列車駛入哈巴羅夫斯克站臺時，凜冽的寒風裹挾着西伯利亞特有的粗糲感撲面而來。
鍾兆敏裹緊了大衣，走下站臺，目光掃過這座遠東重鎮略顯陳舊但充滿工業氣息的火車站。
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期待。
劉長河早已等候在站臺，看到秦遠和鍾兆敏一行人，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老闆！一路辛苦了！”劉長河滿臉笑容，目光在鍾兆敏身上停留了一瞬，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探究。
“長河，這位是秋林糖果廠的鐘兆敏副廠長，技術專家，未來一段時間會在我們廠指導工作。”
秦遠簡單介紹道，“鍾廠長，這是劉長河，遠東格瓦斯食品有限公司的總裁助理，負責這邊的日常運營。”
“鍾廠長您好！久仰大名！”劉長河連忙伸出手，態度恭敬。
他雖不知詳情，但老闆如此鄭重介紹，此人絕對不簡單。
“劉助理客氣了。”鍾兆敏與他輕輕一握，聲音平靜，目光卻已越過劉長河，投向站外停着的幾輛伏爾加轎車，“先去廠裏看看吧。”
“好！車就在外面！”劉長河立刻應道。
車子駛離車站，很快抵達了位於哈巴羅夫斯克市郊的“遠東格瓦斯食品有限公司”??原巴羅耶夫麪包廠。
當鍾兆敏踏入廠區大門時，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與她預想中的破敗或混亂不同，眼前的廠區雖然建築略顯老舊，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積雪被清掃乾淨，露出硬化的地面。
原本空曠的場地劃分出了清晰的通道和功能區標識。
幾棟主廠房外牆雖然斑駁，但窗戶明亮，顯然經過了仔細的清潔。
空氣中瀰漫着新鮮出爐的麪包香氣，那是從改造後的麪包生產車間飄散出來的。
“鍾廠長，這邊請。”劉長河引着衆人走向最大的一棟廠房，“這邊是預留的格瓦斯生產車間。”
推開厚重的車間大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嶄新金屬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寬敞的車間內部，地面光潔如新，顯然經過了徹底的清潔和防滑處理。
原有的麪包生產線設備已被移走或拆除，騰出了大片空間。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間內已經安裝好的幾大功能區域的雛形框架：
水處理系統區、發酵系統區、灌裝包裝區、輔助設備區。
整個車間佈局合理，動線清晰，雖然大部分關鍵設備還在運輸途中，但基礎框架已經搭建完畢，水電管線也已鋪設到位，只待設備安裝調試。
“劉助理，你們準備得很充分！”鍾兆敏忍不住讚歎道，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賞。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將一個麪包廠改造成符合現代飲料生產基本要求的車間雛形，並且規劃得如此清晰合理，這絕非易事。
這需要極強的執行力、對工藝流程的理解以及對細節的把控。
劉長河被專家誇獎，臉上露出憨厚又自豪的笑容：“都是按老闆的要求做的，我們這段時間可沒閒着，把能做的都先做了，就等設備和專家到位了！”
他接着彙報道：“原料方面，黑麥麪包、糖、還有您特別強調的特定酵母菌種，我都聯繫好了本地和莫斯科的供應商，第一批原料這兩天就能入庫。塑料瓶生產線也已經談妥，設備下週就能運到安裝。”
秦遠滿意地點點頭：“長河，做得很好。”
鍾兆敏走到巨大的發酵罐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罐壁，又環視了一圈車間，心中對這家“遠東格瓦斯食品有限公司”的評價又提升了幾分。
“鍾廠長，”秦遠走到她身邊，“設備和菌種從冰城運過來還需要些時間。等設備到齊安裝調試好，大概需要多久能進行第一批試生產？”
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格瓦斯什麼時候能生產出來。
鍾兆敏略一沉吟，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流程：“傳統工藝採用乳酸菌和酵母菌混合發酵，總時長約72小時，其中主發酵階段就需要48小時。後續過濾、殺菌、混合、灌裝還需要時間。”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專業自信：“不過，我們秋林廠經過改良，採用現代工業化流程和更高效的菌種，配合精準的溫控，可以將主發酵時間縮短至36小時。”
“加上後續工序的優化，從投料到成品灌裝完成，最快可以控制在48小時左右。”
“等設備安裝調試完畢，人員培訓到位，原料齊備，”鍾兆敏看向秦遠，目光篤定，“第一批合格的產品下線，不會超過一週！”
“好！”秦遠眼中精光一閃，“長河，你全力配合鍾廠長！設備安裝、人員培訓、原料保障，一切以鍾廠長的要求爲準！我要在一週後，看到第一批貼着‘遠東格瓦斯’標籤的產品下線！”
“是！老闆！保證完成任務！”劉長河挺直腰板，大聲應道。
鍾兆敏也被秦遠的雷厲風行所感染，點了點頭：“秦顧問放心，我會盡快拿出方案。”
接下來的幾天，哈巴羅夫斯克這家格瓦斯廠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從冰城運來的格瓦斯生產設備陸續抵達，在鍾兆敏和她帶來的五名技術骨幹的指揮下，工人們日夜不停地安裝、調試。
劉長河則像上緊了發條，調度原料、安排人員培訓、協調後勤保障，忙得腳不沾地。
鍾兆敏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業素養和領導力。
她親自繪製設備安裝圖，指導工人連接複雜的管道線路，調試溫度控制系統，手把手培訓本地工人操作要點。
她對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嚴格，但講解清晰，態度嚴謹而不失耐心，很快贏得了工人們的尊敬。
秦遠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廠裏，密切關注着進度，但他並未過多幹涉具體事務，充分放權給鍾兆敏和劉長河。
終於，在設備抵達後的第六天。
巨大的發酵罐內，經過36小時精準控溫發酵的格瓦斯原液，散發着誘人的、混合着焦香麥芽和輕微酒氣的酸甜氣息。
經過過濾、殺菌、與糖漿混合、冷卻、注入二氧化碳……一系列工序後，橙黃色的液體被灌入嶄新的塑料瓶中，壓上瓶蓋，貼上印着“遠東格瓦斯”俄文標識的標籤。
第一批“遠東格瓦斯”，正式下線！
秦遠拿起一瓶還帶着機器餘溫的格瓦斯，擰開瓶蓋。
“呲??”氣體輕微釋放的聲音。
一股熟悉的、清爽的酸甜氣息混合着淡淡的啤酒花香和極其細微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清爽！
帶着麥芽的焦香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提神的輕微刺舌感！
口感醇厚，風味獨特，與他在冰城秋林糖果廠喝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甚至因爲水質和原料（俄式大麪包）的差異，口感似乎更加純淨爽口！
“好！”秦遠放下瓶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就是這個味道！”
鍾兆敏和劉長河也各自嚐了一口，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和欣喜的笑容。
成功了！
“長河！”秦遠立刻下令，“立刻組織人手，將第一批合格產品裝箱！聯繫車皮，用最快的速度，發往莫斯科！”
“是！”劉長河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去安排。
秦遠看向鍾兆敏，眼神中帶着讚許和一絲深意：“鍾廠長，辛苦了！”
“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和長河了。穩定生產，保證品質，同時開始小批量生產裏道斯紅腸進行工藝測試和口味調整，爲未來做準備。”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至於你那邊……MBO的準備，可以開始了。需要資金的時候，隨時通知我。”
鍾兆敏看着秦遠，用力點了點頭。
她知道，秦遠兌現了他的承諾。
現在，輪到她兌現自己的了。
“秦總放心，這邊交給我。”鍾兆敏的聲音沉穩有力。
秦遠點點頭，目光掃過車間裏忙碌的景象和那一箱箱嶄新的“遠東格瓦斯”。
他拎起腳邊早已準備好的一箱樣品。
現在產品有了，該是時候賣出去了。
至於說，怎麼賣出去？
以什麼噱頭賣出去？
其實，很簡單。
在如今的蘇聯，還有什麼噱頭比對標可口可樂。
大打民族牌，更有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