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處,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哐當”聲,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巨人在西伯利亞廣袤的原野上跋涉。
窗外,天地一片蒼茫的銀白,無邊無際的針葉林披着厚厚的雪毯,沉默地矗立在嚴寒之中。
只有偶爾掠過的電線杆和孤獨的小站打破這片凝固的寂靜。
時間在單調的旅程中流逝。
但值得慰藉的是一路上的美景。
此刻已經是回程的第四天,聞名遐邇的貝加爾湖此刻就在列車軌道旁橫臥!
巨大的、宛如藍寶石般的湖面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下鋪展開來,浩瀚無垠,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與天際交融。
近岸處,透明的冰層被湖水溫柔地推擠着,形成層層疊疊,形態各異的碎冰,在陽光下閃爍着鑽石般的光澤。
遠處湖心,則是一片令人心顫的、深不見底的蔚藍。
一股壯麗、寧靜、原始之美......撲面而來。
車廂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紛紛盯着窗外看着這傳說中的“北海”。
斌子和武衛國湊到秦遠身邊。
他們的心思不在美景之上。
“遠哥,”賦子搓了搓雙手,壓低聲音,“這眼看就要進蒙古境內了,你說加代......真會來嗎?這都第四天了,一點動靜沒有。”
秦遠的目光沒有離開手上的這本《希氏內科學》
這是一本系統性編纂內科教材的先河,從1927年首版到現在,已經有十八版了。
他手上持有的正是第十八版本,醫學這東西是越新內容越豐富。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安德烈那邊怎麼說?”
武衛國接口道:“我和安德烈在餐車碰過兩次面。”
“他的人在五號車廂和後面幾節都留意了,沒看到類似加代或者他手下那幫人的面孔。”
“車廂裏倒是多了些生臉,但看着都是普通旅客或者小商販,不像有組織的。
秦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
“雷澤兵死在了蒙古高原,”他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或許加代也想讓我們在那片土地上陪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斌子和武衛國,眼神深邃:“不用急。他不會不來的。如果真的不來......”
秦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算我看錯了他。就讓安德烈他們多在K3上來回幾趟,或早或晚的事情。但這條線上的毒瘤,必須清除乾淨。”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現在,你們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記住,在沒有回到燕京城之前,越是接近國境線,越是危險。提高警惕,任何時候都不能鬆懈。”
斌子和武衛國心中一凜,同時點頭:“明白,遠哥!”
就在這時,“篤篤篤!”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絲急促。
斌子離門最近,他眉頭微皺,起身拉開了包廂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花棉襖、梳着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人,臉上帶着幾分怯生生的笑容,操着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大哥,不好意思打擾了,......俺想問個路……………”
她一邊說着,眼神卻飛快地朝包廂裏掃視,尤其在看到坐在窗邊的秦遠和他放在小桌上的揹包時,目光停留了一瞬。
斌子眼神一冷,正要開口詢問。
突然!
那女人身後猛地竄出三四個壯漢!
他們動作迅捷,手裏赫然握着明晃晃的匕首和粗短的鐵棍!
瞬間堵住了門口!
爲首一個漢子,眼神兇狠,用帶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低吼道:“都別動!識相的把錢和值錢的東西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遠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劫匪,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輕輕合上攤在膝蓋上的《希氏內科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對斌子和武衛國說道:
“看樣子,這K3列車上,小毛賊是越來越多了。”
話音未落!
斌子和武衛國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動了!
斌子一個箭步上前,左手閃電般扣住帶頭的漢子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同時右拳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對方的下頜!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悶哼!
帶頭的漢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對面的車廂壁上,軟軟滑落,直接昏死過去!
武衛國則如同鬼魅般欺近另外兩人,身形晃動間,精準的擒拿手施展出來!
只聽“啪啪”兩聲脆響,伴隨着兩聲淒厲的慘叫,兩個劫匪的手腕被瞬間卸脫臼,匕首“噹啷”落地!
剩下一個拿鐵棍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斌子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砸在過道裏,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縮起來。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不過幾秒鐘!
那個敲門的女人嚇得臉色慘白,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秦遠站起身,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劫匪和嚇傻的女人,眼神冰冷。
“都綁起來。”他淡淡吩咐道,“再有兩天就回國了,到時候全部交給國內警方處理。
"
“是,遠哥!”斌子立刻找來繩索,和武衛國一起,手腳麻利地將四個男人捆成了糉子,嘴巴也塞得嚴嚴實實。
那個女人則被單獨捆在一旁,嚇得瑟瑟發抖,再不敢出聲。
與此同時,中蒙邊境,二連浩特附近。
荒涼的戈壁灘上,寒風凜冽如刀。
幾輛經過改裝、塗着迷彩的越野車和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面。
加代裹着厚厚的軍大衣,站在車旁,目光陰鷙地掃視着眼前集結的人羣。
人數,赫然達到了近二十人!
他們大多穿着臃腫的棉衣或皮襖,臉上帶着風霜和戾氣,眼神兇狠。
幾乎人人身上帶槍。
甚至還有七八個人揹着AK47,在那耀武揚威。
加代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聲音低沉道:
“各位,最後再說一遍規矩。”
“我們這趟,是去‘接’肥羊,不是去殺人放火!”
“目標明確,只要錢,只要火車上他們從毛子那裏帶回來的錢。”
“能不鬧出人命,就絕對不要鬧出人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目光如刀子般刺向一個身材壯碩,頂着個光頭的漢子:“尤其是你,二林子,管好你那二兩肉!”
“別他媽精蟲上腦,見了女人就挪不動道!”
“再敢像上次那樣亂來,把事情搞砸了,讓大家喫不上這條黃金路的飯......”
加代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血腥味,“老子第一個甘了你!聽明白沒有?!”
那叫二林子的光頭漢子被加代的目光盯得渾身一哆嗦,在看到加代身旁的山貓和獵鷹,忙低下頭:“明、明白,代哥,我保證,絕對不惹事,絕對聽您的!”
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以爲然的狠厲和淫邪。
加代滿意地點點頭,轉向其他人:“二連浩特那邊不是聾子瞎子,K3連着出事,上面已經盯緊了!”
“事情再鬧大,傳到燕京,引來了真正的‘雷子',咱們所有人都得喫不了兜着走!”
“所以,這一趟動作要快,拿了錢就走!明白嗎?”
“明白!”衆人稀稀拉拉地應着。
這時,一個理着寸頭像是剛放出來的燕京亡命徒開口了,聲音沙啞:“代哥,規矩兄弟們都懂。”
“但......萬一,我是說萬一,那幫人反抗太激烈,兄弟們收不住手呢?或者他們藏着硬傢伙?”
加代眼中寒光一閃。
“當然......要是真碰上那樣不知死活的硬茬子,不識抬舉.....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猛地一揮手,做了一個向下劈砍的動作,字字如冰珠砸落:
“直接給他們一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乾淨利落!明白嗎?”
“死人,是最不會反抗,也最不會告密的!”
“我買的這麼多把AK,你們他媽以爲是擺設?”
“明白了!”這一次,回應聲整齊了許多,帶着壓抑的興奮和血腥的渴望。
寸頭男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二林子也摸了摸腰間的匕首,眼中兇光更盛。
爲了這次行動,加代幾乎壓上了全部籌碼。
他不僅聯絡了自己在燕京道上認識的亡命徒,還通過關係,跟幾個長期在K3上“做買賣”的團伙打了招呼,許以重利,暫時“合作”。
他撒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魚餌??秦遠一行人身上,帶着價值一千萬的現金和硬通貨!
這個數字,是他根據秦遠在莫斯科的生意規模再乘以貪婪的倍數編造出來的。
但他足夠真實,也足夠瘋狂,足以點燃眼前這羣亡命徒心中最熾烈的貪慾之火,讓他們甘願鋌而走險,跟着他在這國境線上搏一把潑天的富貴!
“秦遠啊秦遠,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引我上鉤?”
加代的目光死死鎖定鐵軌延伸的盡頭,喃喃自語:“但這一次,我就是要看看,是你的命硬還是我的命硬!”
他近二十人,幾乎全員帶槍,這樣的陣容,怎麼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