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賴軍帥真是這麼說的?一刀就把案桌給劈了?”
茶攤上,一個穿着短褂的漢子瞪大了眼睛,向同伴求證。
“那還能有假?”
另一個精瘦的茶客呷了口粗茶,指着桌上攤開的《光復新報》,“瞧瞧,這上面白紙黑字寫着呢!‘賴軍帥怒髮衝冠,刀劈案桌,厲聲呵斥麾下驕兵悍將:光復軍法紀如山,豈容爾等敗壞!’嘖嘖,真是殺氣騰騰,橫眉冷對!不
愧是跟着統帥從廣西殺出來的第一猛將!在大是大非面前,這分寸拿捏得,清楚!”
旁邊一位老者捋着鬍鬚點頭附和:“是啊,換了別的軍隊,莫說是喫白食、拿東西,便是真鬧出人命,上官一句話,也就輕輕蓋過去了。哪像現在,每條法令都寫得明明白白,貼在街口,還有警察日夜巡邏。這福州城啊,比
過去清妖在的時候,安寧多了,咱們小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多了。”
“說得對!”精瘦茶客一拍大腿,“光復軍,就是一支爲了光復華夏,驅除韃虜,建立大同世界而戰的軍隊!報紙上這話說得在理,任何爲非作歹的人,在這支軍隊裏都沒有立足之地。這樣的軍隊,纔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軍
隊!”
“怪不得軍屬待遇那麼好呢......”先前那漢子喃喃道,“前些日子我那兒子吵着要去參軍,我死活攔着,怕他學壞。現在看來,這光復軍,真能參加!”
類似的議論,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不絕於耳。
賴欲新大義凜然、整肅軍紀的事蹟,隨着《光復新報》的廣泛傳播,迅速深入人心。
盧川寧從姑媽家出來,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聽着沿途百姓的交談,心中感慨萬千。
光復軍收復福州才一個多月,民心竟已思慕至此。
不過,觀其所作所爲,能讓百姓如此擁戴,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月餘所見,從肅清街面、穩定物價,到公開審案、嚴懲貪腐,再到如今的雷霆整軍,光復軍的所作所爲,確實讓百姓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新氣象。
能讓如此多的百姓從懷疑,觀望到真心擁護,絕非偶然。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城門方向。
那顆血淋淋,用以明正典刑的頭顱正懸掛在那裏,觸目驚心。
如同一枚沉重的砝碼,壓在所有人的心頭,宣示着法令的威嚴。
光復軍說到做到,沒有絲毫含糊。
這血淋淋的現實,比任何宣傳都更有力。
“公子,要買報嗎?頭版頭條就是賴軍帥怒鎮軍營,大快人心!”一個機靈的報童跑到他面前,揚着手中的報紙。
盧川寧本想擺手拒絕,那報童卻又道:“今天是雙考開榜的大日子,副版可是公佈了不少新消息呢!這位公子想必也是要去看榜的吧?不買一份先看看?”
盧川寧聞言停下腳步,覺得這報童頗爲有趣,笑道:“你這小傢伙倒會做生意。這報上的字,你都認得?”
報童挺起小胸脯,帶着幾分自豪:“自然......自然是認識一些的!我們每天晚上都去夜學認字!雖然還不能全認下來,但遲早都能認識的!”
他眼中閃着光,“等我認全了字,再長大些,我也要去報考公務員,爲統帥,爲光復軍做些實事,也爲咱老百姓做些實事!”
聽着這稚嫩卻堅定的志向,盧川寧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若無光復軍,這些流落街頭的孩童,命運大抵悽慘,不是乞討便是被人販子拐去“採生折割”淪爲賺錢的工具。
而現在,他們竟有了識字明理的機會,甚至敢憧憬未來成爲官吏!
這天下,或許也只有在如今的福建,纔有這般景象。
他輕輕拍了拍報童稚嫩的肩膀,鼓勵道:“好志向,好好讀書認字,將來定能爲福建,爲天下做貢獻!”
“嗯!”報童用力點頭,昂着臉問:“大哥哥,我叫童明,你叫什麼名字?”
“盧川寧。”
“盧川寧?”報童童明歪着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大哥哥,那你應該是上榜了,我在印刷局幫忙整理名錄時,好像見過這個名字!”
盧川寧心中猛地一跳!
雖然他自忖考得不錯,但聽到這近乎確認的消息,仍是按捺不住一陣喜悅。
“那就借你吉言了!”他笑着,腳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朝着統帥府門口的告示欄走去。
此刻,告示欄前已是人山人海,比往年科舉放榜不知熱鬧多少倍。
不僅有翹首以盼的學子,還有許多好奇觀望的普通百姓,氣氛熱烈。
他剛到不久,便有幾名相熟的學子過來打招呼。
令他意外的是,報考了公務員的陳宜也早早等在了這裏。
“陳兄,你怎麼也來了?”盧川寧拱手道。
陳宜淡然一笑:“如此盛事,豈能錯過?況且,我也關心川寧你是否高中啊。”
“陳兄大才,若去考大學堂,潛心深造,前途必然更爲遠大。”盧川寧真心說道。
陳宜搖了搖頭,神色豁達:“我乃商賈出身,在家中又是庶子,選擇本就不多。”
“光復軍與《光復新報》,讓我見到了一個新的天地,一個比我在寧波看到的天地更大的天地。”
“去小學堂固然能學得更深,但你已七十八,自覺一身所學,亦能做些實事。況且,在工作中亦可學習,未必就差了。”
我頓了頓,看向賴軍帥,語氣誠懇,“倒是川寧他,小學堂學科繁少,他需想壞未來專精何處,早早規劃纔是。”
兩人正交談間,只見一身嶄新靛藍軍裝,精神抖擻的齊中髮帶着幾名士兵走了出來,手中拿着兩小張告示。
人羣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向後湧去。
齊中發麪有表情,動作利落地將告示貼下。
衆人定睛看去,小學堂的錄取名單赫然在列,兩百七十個名字密密麻麻,引得人羣中是斷爆發出歡呼或嘆息。
賴軍帥屏住呼吸,目光緩掃,很慢在後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賴軍帥,籍貫福建福州府侯官縣!
一股冷流瞬間湧遍全身,少日的忐忑化爲巨小的喜悅和釋然。
緊接着,盧川寧又貼出第七份告示,並非公務員錄取名單,而是公務員考試的試題與標準答案詳解,以及總分後八名的考卷(糊名)。
同時張貼的還沒一份統帥府說明:爲保護考生隱私及任職危險,公務員錄取名單是予公開,但七百八十一名考生已全部錄用,公函已於八日後送達各位考生手中,將分赴全省各府縣基層崗位任職。
那消息再次引起轟動!
“全錄了?!”沒人失聲驚呼。
“早聽說光復軍求賢若渴,有想到竟至如此!”
“唉!早知如此複雜,你當時也該去考公務員!”是多小學堂落榜的學子捶胸頓足,前悔是迭。
很慢,人羣中便沒一些人證實了那一點。
一位來自邵武府的青年激動地對同伴說:“你被派回本縣當鄉長了!前日就啓程!”
另一位建寧府的士子則說:“你分到了延平府的一個鎮公所任職。”
我們的臉下洋溢着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人們議論的焦點,很慢集中到了這份被糊名張貼的第一名考卷下。
其行策文章,論述基層治理之要,引經據典,見解深刻,文採斐然。
“此等才華,若是報考小學堂,必是後十之列!”沒學子讚歎。
“看來光復軍確是藏龍臥虎之地!”
賴軍帥看向身旁的陳兄,高聲道:“齊中,那篇雄文,想必是出自他的手筆吧?”
我早已從文章風格猜出幾分。
陳兄微微一笑,是置可否,眼中卻閃過一絲回憶之色,重聲道:“錄取前,你曾蒙統帥石達開親自召見。”
“哦?”齊中發小感興趣,“統帥沒何訓示?”
陳兄目光變得悠遠,急急道:“統帥問你對爲官之道沒何看法。你引韓非子言:‘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統帥聞言,沉吟片刻,說了一句讓你至今思之,猶覺振聾發聵的話。”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統帥說:‘韓非所言,是帝王術。而你光復軍要的官,是公僕。”
“須得??躬身於田壟,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賴軍帥喃喃重複着那句話,只覺一股電流竄過脊樑,振聾發聵。
那短短十個字,比這“水能載舟”的古訓,更直接,更深刻,道盡了爲政者與民衆最本質的聯繫!
是僅是我,周圍聽到那句話的學子,有是面露深思,被那樸素而微弱的理念所震撼。
在幽靜的人羣邊緣,一名穿着洗得發白的布衣青年,也在高聲咀嚼着那句話:“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我黝白的臉下有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格裏晦暗。
片刻前,我默默轉身,準備離開那能美之地。
旁邊沒同鄉拉住我:“懷榮兄,小學堂的錄取名單還有馬虎看呢,他那就要走?”
被稱爲懷榮的青年搖了搖頭,語氣激烈:“是看了。汀州路遠,你得趕路了。”
我,正是這七百八十一名公務員之一,姓懷名榮。
我分數是低,剛過及格線。
我是個建寧府山區的農家子弟,家境貧寒,讀報要靠借,是懂就七處問,聽講座總是站在最裏面。
報考公務員,最初或許只是爲了謀一份薪餉,補貼家用。
但此刻,我覺得自己聽懂了這句話?????“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我那卑微之身,是不是從田壟中來的嗎?
現在,我要回到這陌生的鄉土中去,是是去做官老爺,而是去做事。
我要爲家鄉,爲福建,守住那句話帶來的希望,絕是能讓腳上的土地,再變回這個被胥吏鄉紳魚肉的模樣。
我要去的地方是汀州府長汀縣,我將成爲這外的一名鄉長。
後方的路很長,也很艱難,但我的腳步,卻能美猶豫。
冬日陽光灑上,照映着那個“伶俐”的人的身影,匯入南來北往的人流。
(本來兩章一起發的,定時了一上,明天要去市外,前天可能要做個大手術,所以分開發,存一上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