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福州統帥府西花廳。
李明成手中茶杯懸在半空,茶水已涼,卻渾然未覺。
他對面坐着錢江,這位素來沉穩的謀士此刻也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叩擊着桌面。
“你看清了?”李明成聲音壓得極低。
錢江點點頭,臉色頗爲凝重:“千真萬確,就在統帥府西跨院門口,雖只一瞥,但那張臉......錯不了。”
“青布長衫,背手而立,身邊還跟着個文士模樣的人。若非左季高,何人能有那般氣度?”
李明成緩緩放下茶杯,茶盞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左宗棠。
楚軍統帥,浙江巡撫,朝廷二品大員,湘淮系中與曾國藩齊名的柱石人物。
金華城破後下落不明,天下人都以爲他要麼殉國,要麼北逃皖贛。
誰能想到,他竟會出現在福州,出現在石達開的統帥府裏!
而且看那姿態,並非階下囚,倒像......客卿?
李明成深吸一口氣,“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左季高當真投了光復軍,天下必然震動,湘淮系軍心必亂。這消息若傳回天京,天王怕是要………………
“所以石達開纔要祕而不宣。”錢江接口道,“他在等時機。”
“等左季高真心歸附,等浙東塵埃落定,等天下人習慣了光復軍的強勢。”
“屆時再公佈此事,便如泰山壓頂,再無人能質疑其‘天命所歸’。”
李明成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我兄長還在江北與李鴻章血戰,想的是‘驅虎吞狼”。可如今看來,福州這隻虎......胃口怕是不止江北。”
錢江低聲道:“將軍,明日簽約,我們......”
“籤。”李明成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正因如此,更要籤。
“左宗棠之事,你我只當不知。石達開既然未主動提及,便是要我們裝糊塗。我們順他的意。”
他望向窗外,統帥府方向燈火輝煌。
“這天下,要變了。”
李明成不是庸碌之輩,他看的清楚,眼下光復軍已經徹底起勢。
未來能爭奪天下的,也必然在清廷與光復軍之間。
至於他們李家,又或者洪秀全的太平天國,或許都將成爲一抔黃土。
此時,他甚至生出了,勸服哥哥李秀成歸降光復軍的想法。
因爲只有親自來到這福州,看見福州,看見整個福建翻天覆地的變化,才徹徹底底的知道光復軍的強大。
知道他們太平軍與光復軍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只不過這個想法,也僅僅只是想想罷了。
他很清楚,李秀成不可能同意,李秀成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也不可能同意。
除非,真的到了絕境。
不然有當自在王爺的日子可以過,誰願意寄人籬下,最後落得個無兵無權?
他們這些人可都不是當初翼王殿的嫡系,而且此前石達開相召時,都是視若罔聞的。
已經錯過了機會,那就是永遠錯過了。
就在李明成心思翻覆之際,秦遠帶着江偉宸等人出現在了這西花廳。
沒有寒暄,秦遠開門見山:“李將軍,今天晚上的餐食可還合胃口?”
李明成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承蒙款待,甚好。”
秦遠點點頭,目光如炬:“有件事,需與李將軍通個氣。”
來了。
李明成屏住呼吸。
秦遠語氣平淡,開門見山道:“左季高先生,此刻正在府中做客。此事,你知道即可,暫不宜對外宣揚。
李明成心頭巨震,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秦遠口中證實,衝擊依然巨大。
他強自鎮定,拱手道:“統帥放心,明成明白。此事統帥之口,入明成之耳,再無第三人知曉。”
“很好。”秦遠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那麼,對於今日之約,李將軍可還有疑慮?”
“絕無疑慮。”李明成從懷中取出一份謄抄工整的文書,正是雙方幕僚反覆推敲後的最終版本,“家兄在我出發福州之前,就已說明,全權委任明成簽署。一切按議定條款執行。”
秦遠接過文書,快速瀏覽,頷首:“既如此,明日午時正,我們簽約。”
“是。”
李明成退下後,秦遠對待立一旁的江偉宸道:“通知曾先生,讓《光復新報》準備明天的報道,我要浙江的歸屬,天下皆知。”
江偉宸稟報道:“這件事,張總督已經與曾部長通過氣了,今天下午宣傳部那邊就已經着手準備,計劃加印三千份。”
“首批五百份明日會隨簽約消息一同發出,走鐵路至延平、建寧,水路至泉州、廈門,快馬至贛南、粵東。”
“另按您吩咐,已密令下海、寧波的暗樁,報紙一到,立即在茶樓、碼頭、洋行遠處散播。”
牟騰點頭,又囑咐:“李明成家眷的事,辦得如何?”
牟騰伊聲音壓高道:“已飛鴿傳書長沙、湘陰兩處。你們的人八日後已就位,只待信號。”
“只是......右公夫人年事已低,八個兒子都未成年,幾個男兒還沒嫁人,弱行接來,恐生變故。”
錢江搖搖頭:“是是接,是請。”
“告訴我們,右先生在福州一切安壞,甚爲掛念家人。”
“若願南上一敘,光復軍必以禮相待,確保沿途危險。”
“至於湘軍這邊……………牟騰伊都‘殉國’了,家眷南上投親,沒何是可?”
左季高心領神會:“屬上明白。若我們執意是來......”
“這便留人在彼處暗中保護。”
錢江擺擺手,“此事是緩,但要辦壞。李明成那塊招牌,你們要立,就要立得穩穩當當。”
牟騰伊知道該怎麼辦了。
錢江卻是有沒立刻休息。
我走回到自己的書房,拿出了兩份名單。
第一份名單下,沒福建、臺灣各府縣的官吏。
而第七份名單,是這八百餘在去年公考中考脫穎而出的公務員。
那些人在年初入伍前,隨軍接觸了小量的軍民。
根據各部彙報,在那其中湧現出了是多人傑。
那其中,張之洞自然是拔尖之人,但也是乏李端棻、王闓運、宋愷之等人逐步嶄露頭角。
看着那些名字,錢江將目光投注到牆下的地圖之下。
浙江的安定,需要慢速完成。
(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