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甜品店內,琪絲菲爾已經將面前的那一份糕點喫幹抹淨。
看着坐下的彌拉德,她淺笑道,“聊完啦?我還蠻喜歡那矮個子的小修女的,和我們那邊的修女不太一樣,挺活潑的。”
“聽起來你對雷斯卡特耶的修女們沒什麼惡感?”
用手撐着臉,琪絲菲爾現在的僞裝是位灰色短髮的路人臉姑娘,可就算如此那份慵懶的隨性也依舊令人矚目,“能有什麼惡感呢?她們和底層的神父們也無能爲力呀。我曾見過清貧的神父把自己僅剩的一點微薄存款換成麪包餵給瘦弱的孩童,也見過高尚的修女寧願屈居在貧民街也不願接受教會的邀請前往上城區,捨棄街上唯一的教堂。因爲她走了大家就真的沒了寄託也沒了醫療保障了……他們都非常用力地去幫助周圍的人了呀,和主神大人宣揚的那樣,與人爲樂,互幫互助。”
意識到她想說什麼,彌拉德接過話茬,“但是?”
“但是貧民窟依舊是貧民窟,每天依舊有可憐人失蹤,除了堅守在那裏的神父與修女,根本無人在意也無人追查,去上層的路依舊被衛兵牢牢把守,高牆隔絕內外…改變的火光雖有,但是太過微弱啦,一不小心就會熄滅。”
“我猜你說這些話,不是爲了聽我?嗦的道德說教。”
琪絲菲爾拍手叫好,“真聰明呀大叔,居然能猜到我的想法!再繼續揣摩揣摩,我想告訴你什麼呢?”
“我仍然相信主神大人不會棄絕?的子民,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麼差錯。”
琪絲菲爾屈起手指,蓄勢而後彈發,在彌拉德額頭上留下淡淡的紅印,“死板的大叔。”
“你最近還在做禱告嗎?”
琪絲菲爾下意識地查看美甲是否無恙,望着自己粉嫩的指甲,怔了怔纔想起來今天陪大叔出門時間緊還沒來得及化妝遑論美甲,“早就沒做啦,反正也得不到回答。主神信徒大失格……大叔你還在做啊?不愧是聖者哦…”
彌拉德就算想爲主神大人辯護也無能爲力,畢竟?不曾回應自己與琪絲菲爾是不爭的事實,現如今的信徒似乎已經把這種狀況當做了常態。
明明千年前的主神大人還是會溫柔地回應並且指導?的每一位信徒,不論男女老少與貧富。
那時的大家都充滿希望,就算明天可能在魔物的搏殺中逝去也不曾爲自己感到悲哀,因爲大家都做了死的覺悟,都相信有那麼仁慈的主神大人在,自己絕對會被神使接入?的天國,歆享榮光。
但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修道院理所當然地把握着土地與佃戶,雷斯卡特耶的城區上下分明,魔法的發展被管控,勇者被當做好用的道具……他面前甚至就有位不惜身死,都要拖着她眼中的惡人共赴冥府的勇者。
一切都不一樣了,卻又好像沒什麼不同。
…正因如此,他不會強求琪絲菲爾去做些什麼,也不會指責對方的背信與不虔。
在彌拉德仍沉思之際,琪絲菲爾溫熱又細膩的手掌撫上了他的臉,扯着他的嘴角,做出了一個拙劣的笑容,就和之前爲他化妝時一樣。
“哇……對不起啦大叔,不該聊這個話題的,垮着臉的樣子又老了好幾十歲哦?難看死啦。明明是完全不相乾的路人臉…怎麼還是一股大叔味呢…”露出歉意的笑容,琪絲菲爾順勢揉搓起彌拉德的臉,“話說這種僞裝魔法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既然如此是不是能直接變出成妝的臉不用費力塗抹化妝品了…”
竟然淪落到讓後輩來寬慰自己了,真是笑話,彌拉德想。
不過,看着琪絲菲爾的笑容,他的心情倒是也跟着好了起來。
“我們要的改變不會是隨時都可能熄滅的火光,而是更加徹底的東西。”
彌拉德輕輕撥開琪絲菲爾亂摸的手,“我想主神大人也會非常樂意看到這樣的改變的。”
“這也是聖者能說出來的話嗎?原來聖者是這樣的存在哦,主神大人不在就自主決定嗎!大叔你好厲害,帥死了!”
琪絲菲爾笑容燦爛,“那,暢想改變雷斯卡特耶的大叔和美少女,接下來該去哪裏呢?那位小隨從的事,還有大叔你神神祕祕遮遮掩掩的事…”
“那位隨從,現在還在使館裏?”
“在的吧。她很懂事哦,這種時候,知道要呆在相對安全的地方,不要亂跑…免得我找不到。”
“那就走吧。”
?
短短幾天內,本來還算熱鬧的雷斯卡特耶使館就冷清了下來。
年幼的侍從漫步在走廊內,懷抱着回生聖者大人的玩偶,和地毯上的花紋玩着名爲不要踩到格子外的遊戲。
“琪絲菲爾姐姐好慢…”
信已經寄了出去,以琪絲菲爾姐姐的粗線條程度,最遲最遲,這個時間點也應該收到了纔對。
那麼,她應該會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吧。
如此一來,就能從那個牢獄裏脫身,免於殺身之禍了!
她可是偷偷聽到了使團其他大人們的談話,雷斯卡特耶那邊會有很多很厲害很壞的人過來殺死他們,所以他們纔會害怕得連夜收拾東西離開。
琪絲菲爾姐姐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那些壞人不可能放過她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那麼強那麼厲害的人會被關在牢獄裏…但如果自己有危險,那她應該會出來幫自己的吧?
但是直白的說可不行,得拐彎抹角一點,裝作自己什麼都不懂,琪絲菲爾姐姐纔會覺得急切!
嗚…騙人了,我是壞孩子。
琪絲菲爾姐姐說騙人的壞小孩舌頭會感受不到甜味,慢慢的連舌頭也一併變苦,最後就會被惡魔割掉舌頭!
皺巴着臉,小侍從打開隨身攜帶的糖罐子,挑出一顆顏色漂亮的喫了下去。
甜蜜在舌尖盪漾,這樣自己的舌頭應該就會變甜,不會被惡魔割掉了吧?
但是…她眯着眼看向糖罐內,已經所剩不多了!
琪絲菲爾姐姐,你快一點啊,再不來我的舌頭真的要被惡魔割掉了…
要舔得慢些…嗚,但是好甜……要忍不住舔了……
在和食慾對抗的幼小侍從身後,走廊的隱蔽處。
她未曾注意到有身影在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