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9章 傳火祭祀場與巫女(下)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他從鬆軟的泥土與青草芬芳包圍中醒過來,漫天星辰散佈在天上。他略微疲憊地眨眼,沒有第一時間起身。

精神力被瞬間抽空的感覺,就好似頭顱生生裂開,讓他品味腦漿腦髓被兩堵牆夾着擠壓爆裂,好在這種痛苦來得...

馬車在山脊上滑行如一道銀線,風掠過耳畔時帶着松脂與冷泉的氣息。茜莉雅沒有回答溪玦的問題,只是將手按在車窗邊緣,指尖觸到一層薄而溫潤的奧術鍍膜——那是時間之龍教派特製的“靜滯琉璃”,能隔絕三重詛咒、五種窺視、七類精神震波。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雲海,忽然問:“你記得我十七歲生日那天嗎?”

溪玦正把噴氣揹包的調節閥擰回安全檔,聞言動作頓了半秒。他沒立刻答,而是從腰後解下一個黃銅小盒,掀開蓋子,裏面躺着一枚乾枯的紫鳶尾花瓣,脈絡清晰如蝕刻。

“你把它夾在《龍裔血統考據》第142頁,說那是‘預言裏最先凋謝的花’。”他聲音輕快,卻把盒子合得極慢,“後來那本書燒了。火是從書頁中間開始的,沒煙,也沒味,像被誰提前抽走了所有可燃物。”

茜莉雅瞳孔微縮。

她確實記得那本書。記得紙頁泛黃的觸感,記得自己用指甲劃破書脊內側留下的三道淺痕——那是她第一次嘗試用深淵迴響模擬龍語銘文的失敗品。但她不記得……自己曾把一朵花夾進去。

更不記得那本書燒過。

“你確定是它?”她轉過頭,目光沉靜如深井,“不是別的書?不是別的花?”

溪玦聳肩,把盒子塞回腰間:“你問我,我就答。又不是我在編故事。”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昨天教廷聖裁所送來的驗身報告,第三頁附錄裏提到一句:‘勇者軀殼穩定性檢測中,發現三處非自然記憶斷層,疑似高階時間錨點幹涉殘留’。”

茜莉雅手指一緊。

車窗上的靜滯琉璃無聲漾開一圈漣漪。

“他們沒寫錯。”她緩緩說,“不是三處。”

是四處。

第四處,在她親手把那把劍插進亞倫王胸膛的前夜——那晚她站在卡丹城堡最高的鐘樓頂,月光把她的影子釘在石磚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她清楚記得自己數過七十三次心跳,然後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轉身時,看見的卻是另一個自己:穿着染血的白袍,左眼嵌着一枚跳動的金色齒輪,正對她微笑。

可今早醒來,那枚齒輪已不見蹤影。連左眼虹膜的紋路都和從前一樣,是溫潤的琥珀色,沒有金屬光澤,沒有機械咬合聲,沒有齒輪轉動時細微的嗡鳴。

就像從未存在過。

“溪玦。”她忽然喚道,聲音很輕,卻讓整輛馬車的奧術浮空陣列微微一滯,“如果……有人在篡改我的記憶,不是爲了掩蓋什麼,而是爲了讓我‘準時’想起某件事——那件事,會不會就發生在明晚?”

風停了一瞬。

溪玦臉上的笑意淡了,像被水洇開的墨。他沒看她,而是仰起頭,望向馬車穹頂鑲嵌的十二枚星軌水晶——它們本該緩慢旋轉,此刻卻全部凝固,指針般齊齊指向北方。

“公主殿下。”他終於開口,語氣平直得像在宣讀聖諭,“教廷要求您明日正午抵達聖所穹廳,接受‘太陽烙印’加冕禮預演。永恆教派則安排您今晚子時潛入朗蒂尼亞姆地下陵墓,取回先王遺骨旁那把未出鞘的劍。”

茜莉雅靜靜聽着。

“但校務處剛發來加密密報。”溪玦從領口扯出一枚銀鏈,鍊墜是枚微型沙漏,內部黑沙正以違背重力的方式向上流動,“羅恩那邊截獲了亞倫王密令——他調集了龍血騎士團全部七支分隊,於明日子時整,封鎖朗蒂尼亞姆全城。而龍墓執事沃倫·米勒,已於今日凌晨啓程,預計明晚亥時抵達陵墓入口。”

茜莉雅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眸底有細碎金芒一閃而逝,像被驚起的螢火蟲羣。

“所以……”她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鐵鏽味,“他們都在等我選。選太陽,還是選劍;選加冕,還是選弒君;選成爲神的代言人,還是成爲人的王。”

“不。”溪玦忽然搖頭,抬手在空中虛劃三道弧線。空氣被切開細縫,露出背後幽暗的虛空裂隙,裂隙中浮現出三幀畫面:

第一幀:卡丹城省軍營。篝火旁,奎恩正把一枚青銅紐扣埋進土裏,紐扣背面刻着模糊的龍徽與“L.M.”字樣——那是勞倫斯大公幼子的名字縮寫。

第二幀:朗蒂尼亞姆王宮地牢。鐵柵後,安庫亞單膝跪地,左手齊腕而斷,斷口處凝着未化的冰晶。他面前站着穿金邊黑袍的教廷審判官,對方手中聖典翻開至一頁,紙頁上用硃砂寫着“僞勇者名錄·第七批”。

第三幀:愛士威爾邊境哨塔。查夢康靠在鏽蝕的炮管上抽菸,菸頭明滅間,他腳下影子裏滲出無數細小觸鬚,正悄然纏繞住整座哨塔地基——而哨塔瞭望孔內,一雙豎瞳正冷冷注視着他。

“他們等的不是你選。”溪玦收手,裂隙閉合如初,“是等你死。”

茜莉雅沉默良久,忽然問:“尤瑟呢?”

溪玦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皺起細紋:“他在深淵最底層打牌。和深淵領主們賭‘預言之子存活率’。賠率是一賠三十七。”

“……他押誰贏?”

“押你輸。”溪玦眨了眨眼,“但押注金額是零。他說——‘真正的賭局,從來不在籌碼堆裏’。”

茜莉雅沒笑。

她解開袖釦,露出小臂內側——那裏沒有胎記,沒有疤痕,只有一道極細的銀線,蜿蜒如未完成的符文。她用指甲尖沿着銀線劃過,皮膚下立刻泛起蛛網般的微光,銀線隨之亮起,映出七個跳動的數字:04:23:17。

倒計時。

還剩四小時二十三分十七秒。

“公主殿下。”車外忽傳來忍者的聲音,平穩無波,“前方三十裏,有支車隊正在攔截。旗號是……龍墓執事直屬憲兵隊。”

茜莉雅起身,白玉長袍下襬拂過車廂地板,未留下絲毫褶皺。她走到車門邊,指尖懸停在門栓上方一寸處,靜滯琉璃的漣漪再次盪開,這一次,漣漪中心浮現出一行細小浮空字跡:

【檢測到高維因果乾涉源。來源:朗蒂尼亞姆王宮地牢。干擾強度:序列七。建議:立即格式化當前時間錨點。】

她沒點確認。

而是推開廂門。

風捲着雪粒撲面而來,遠處山坳裏,十二輛蒸汽戰車排成楔形陣,車頂架着三聯裝奧術加農炮,炮口幽藍電弧噼啪作響。爲首戰車艙蓋掀開,一名披猩紅鬥篷的軍官站起身,鬥篷下是覆滿暗金鱗片的胸甲——龍血騎士團“赤鱗”分隊隊長,序列六·熔爐之心。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佈滿灼傷疤痕的臉,右眼是顆不停轉動的熔巖核心。

“茜莉雅殿下。”他的聲音像兩塊燒紅的鐵在摩擦,“陛下有令:請即刻卸除所有超凡武裝,隨我返京受審。若拒捕……”他抬起手,掌心騰起一團凝而不散的岩漿,“便以叛國罪,當場格殺。”

茜莉雅沒說話。

她只是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魔力波動。

但整支車隊的蒸汽鍋爐同時發出垂死般的嘶鳴,十二輛戰車的履帶瞬間凍結,表面覆蓋上厚厚的霜晶。赤鱗隊長掌心的岩漿驟然熄滅,熔巖核心停止轉動,他瞳孔裏最後一絲紅光也如燭火般被掐滅——不是被殺死,是被“刪除”。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剛澆鑄完畢的青銅雕像。

茜莉雅收回手,指尖懸着一粒將墜未墜的雪。

“溪玦。”她輕聲說,“去告訴教廷,我接受太陽烙印。”

溪玦挑眉:“不等明晚了?”

“等不了。”她望向遠方雲層裂開處透出的朗蒂尼亞姆尖頂,“有人剛剛把我的倒計時,提前撥快了十七分鐘。”

雪粒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微不可察的水珠。

她沒擦。

因爲就在水珠滑落的剎那,她終於想起來了——第四處記憶斷層裏,那個左眼嵌着齒輪的自己,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別信倒計時。那是他們給你戴上的表,不是你的命。”

馬車重新啓程。

靜滯琉璃的漣漪徹底消散。

茜莉雅坐回軟墊,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紐扣——和奎恩埋進土裏的那一枚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刻着的不是“L.M.”,而是“Q.E.”。

她把它放在掌心,輕輕一握。

紐扣碎成齏粉,粉末間浮起一行細小血字:

【校務處密檔·絕密級】

【代號:雙生錨】

【說明:當兩枚同源紐扣同時破碎,將激活‘悖論共振’——任何基於時間錨點的篡改,都將在此刻同步反向載入篡改者自身記憶。】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使用者將永久丟失‘被篡改前’的所有原始記憶。】

茜莉雅盯着那行血字,看了足足十七秒。

然後她張開手掌,任山風吹散所有粉末。

風裏傳來溪玦的笑聲:“你剛纔……是不是把‘自己’的記憶,賣給了校務處?”

她沒答。

只是摸了摸左眼。

那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齒輪,沒有金芒,沒有跳動的紋路。

只有一片溫潤的、真實的琥珀色。

馬車駛入雲層深處。

雲海之下,朗蒂尼亞姆王宮地牢。

安庫亞仍單膝跪着,斷腕處冰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紅皮肉——那是深淵迴響在修復宿主。

他忽然抬頭,對着空蕩蕩的牢房角落說:“喂,校務處那幫人,真敢把‘雙生錨’這種東西交到她手裏?”

陰影裏,查夢康的身影緩緩浮現,手裏捏着半截熄滅的煙。

“不是交給她。”他彈了彈菸灰,“是交給‘那個還沒忘記自己是誰的茜莉雅’。”

安庫亞嗤笑一聲,撕下衣襟包紮斷腕:“所以……你們賭她選哪邊?”

查夢康把菸頭按滅在牆磚上,火星濺起時,磚縫裏鑽出幾縷黑色霧氣,迅速聚成人形——正是奎恩的模樣,只是眼睛空洞無光。

“不賭。”查夢康說,“我們只負責確保,無論她選哪邊,最後拔出來的那把劍,劍柄上都刻着同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伸手戳了戳幻影奎恩的胸口。

幻影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每一點光中都映出同一行字:

【Q.E.——奎恩·埃德加】

【並非代號。是契約。是錨點。是唯一不會被時間篡改的座標。】

地牢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

新一批囚犯被押了進來。

爲首那人穿着沾泥的修女袍,頸間掛着一枚生鏽的銅鈴——正是曾在卡丹酒館爲客人切冰的那位修女小姐。她抬頭看向安庫亞,嘴脣無聲開合:

“預言之子死了三次。”

“第一次,死在十六年前的火裏。”

“第二次,死在深淵陷落那天。”

“第三次……”

她脖頸上的銅鈴突然劇烈晃動,發出喑啞長鳴,“……死在明晚子時,朗蒂尼亞姆陵墓。”

安庫亞慢慢繫緊繃帶。

“所以呢?”他問。

修女微笑,銅鈴聲戛然而止。

“所以——”她輕聲說,“第四次復活,才真正開始。”

雲層之上,茜莉雅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住車廂壁,指腹無意擦過靜滯琉璃表面。

玻璃映出她的臉。

而就在她左眼位置,一道細微的金色齒輪虛影,正緩緩浮現,又緩緩消散。

像一次無聲的呼吸。

像一個剛剛被喚醒的、等待簽名的合同。

馬車穿過最後一片雲障。

朗蒂尼亞姆的尖頂近在咫尺。

鐘樓頂層,大鐘的指針正緩緩移向午夜。

而茜莉雅攤開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滴血。

血珠圓潤如露,表面映出整座城市的倒影。

倒影裏,每扇窗戶都亮着燈。

每盞燈下,都坐着一個正在提筆書寫的人。

他們寫的不是信,不是日記,不是遺囑。

是同一份文件。

標題欄赫然印着:

【勇者繼位詔書·最終修訂版】

【簽署人:茜莉雅·埃德加】

【見證人:奎恩·埃德加】

【生效時間:明日子時整】

血珠輕輕一顫。

倒影中的千百支筆,同時落下。

墨跡未乾。

風來了。

帶着鐵鏽與硝煙的味道。

帶着未出鞘的劍鋒的寒意。

帶着一個十六歲少女,終於決定親手撕碎所有劇本的決絕。

茜莉雅合攏手掌。

血珠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她望向窗外漸亮的天際線。

黎明將至。

而真正的黑夜,纔剛剛開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深淵歸途
末世第一狠人
暗影熊提伯斯的位面之旅
劫天運
影視世界從藥神開始
末世喪屍危機:重建文明
回村後,從綁定峨眉開始趕山
御獸從零分開始
軍工科技
影視世界從小捨得開始
陰脈先生
末世來了我又想活了
陸地鍵仙
讓你當收屍人,你直接解刨了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