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藍色的 水是綠色的 風從遠處拂來 吹縐一池春水
陽光懶洋洋地灑向地面 投在一片綠蔥蔥的樹林上 風吹葉動 樹濤聲聲 讓人觀之愜意
有孤峯傲立 峯下小江淌過 白雲飄飄 鳥兒飛飛;江邊紅花朵朵 欣欣向榮 正是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去綠如藍的景象
一道透明的魚絲甩出優美的拋物線 直向峯下江中投去 偷在孤峯山腰 有石突出 如同平臺 石臺上一老翁獨坐 獨鉤江中 好不悠閒
老翁頭戴鬥笠 遮住了大半邊臉 看不清容貌
但隨着鬥笠被移起 卻不難看到那蒼老的臉容 不是莫言是誰
生命只餘七日
對於莫言來說 生命之火正在熄滅 人生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每一天、每一秒都顯得珍貴無比 他反而比平時更享受生活 一壺好酒 一口香肉 人生 不外如是
曾經的過往如同流水般在莫言的腦海中淌過 他仔細地回味着 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片斷
他想起自己年少之時 出身市井 終日混跡於街市 以小偷小摸爲生 不料一日動手 卻被抓了個正着 那是個女子 三十許幾的年齡 美豔的臉上 卻寫着滄桑 那看向莫言的雙眼 即使是現在 他仍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雙充滿故事的眼睛
那時候 莫言方知世間有修真一事
上一任的補天派主 也就是莫言的師父 姓金 高麗人士 雖不是華夏漢人 卻把補天派的祕典《太上無極》修至最高層次 同時兼學天魔殿《天魔幻策》上的武學 正是當時魔門六道諸人中的最高成就者
莫言和她市井偶遇 他的金師贊他有一付清奇的骨格 逐收他爲徒
當年 莫言只有十一歲
十年歲月彈指而過 到莫言二十一歲時 他已經是魔門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莫言永遠記得那個早晨
那是個飄雨的清晨 莫言和平時一樣起早向金師問好 就在那間飄蕩着淡淡幽香的房間裏 金師一付行裝 對莫言說: 我要走了
莫言大驚 逐問: 金師要去哪
他在哪 我便去哪
那是莫言聽到自己恩師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 他的金師便飄然而去
莫言永遠記得 那飄飛的雨粉中 金師削瘦的雙肩在那個風雨飄零的世界裏 顯得那麼的嬌弱可憐 哪怕她已經是當時爲數不多的高手 卻讓人不由湧起去保護她的意願
當時莫言便想追她而去 什麼補天派 什麼天下第一 在他眼裏 通通不及侍奉在金師的身旁來得重要
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 金師回頭 眼光剛好落在他的身上
兩者絕無先後之分 巧合得如同一個奇蹟
莫言渾身劇震 再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淚水混合着雨水 流到了嘴間全是苦的
那一個眼神 莫言讀懂了金師的意思
留下 吾獨行
莫言知道他的金師要獨自上路 尋找那一個飄渺的身影
之後 世間再無他金師的消息
莫言知道 金師這一生只愛一人 莫言不知他是誰 只知道金師每當念及 總會在嘴邊輕輕吟道: 自君出之矣 明鏡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 何有窮已時
每每想起那個男子時 金師便會一語不發 一坐便是一天 甚至更久
和金師相處的這十年來 莫言知道她並不快樂 她心裏牽掛着那個人 然而 相愛卻不能愛
那是金師最大的心結 否則 她早已悟破大道 證悟天途 離開這熙熙攘攘的紅塵
甚至有時候 莫言嫉妒那個不知名的男子 他雖不在金師的身邊 金師卻無時無刻不心繫着他
直到很多年後 莫言才知道 金師心掛的那個人 是千年安家的人 ,
那時候 莫言剛滿三十 正是而立之年
之後 莫言潛修天道 終在不久後攀上了天位境界 成爲魔門首席高手 在接下來的時光 莫言一心撲在光大補天派的大業上 當補天派隱隱成爲六道之首後 莫言四處打聽金師的消息 最終卻一無所得
他不知道自己最尊敬的恩師 最後是已經證道仙去 還是老死在哪個深山老林裏 她是孤獨終老 還是最終找到了那個人雙宿雙棲
這一切 莫言皆沒有答案
一輩子 數十載 以爲很長 但卻在腦海裏彈指既過 莫方的眼中 不知何時多了一滴濁淚 卻又隨風而逝
他輕輕問道: 金師 你在哪裏
抬了抬鬥笠 溫暖而不刺眼的陽光照進眼裏
突然 莫言笑了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但這一生中 卻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渴望死亡
莫言已經無望證破天道 和陸謙一樣 他離破碎虛空亦差了一步 就這一小步 決定他還得再入輪迴
或許 死後的另外一個世界裏 他還有希望找到自己的金師 那時他希望回到年幼時 再侍奉恩師的身旁 或者 陪她默默尋覓着那個思念之人
這時 腳步時打破了莫言的思緒
他伸了伸懶腰 回過頭 看到了狄徵
有一瞬間 狄徵以爲自己眼花了 那莫言回頭的瞬間 狄徵在這個前輩高人眼中看到了無比複雜的情感
那是狄徵從未在莫言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這個補天派的宗主 在狄徵眼中一向是睿智的 似乎沒有什麼問題能夠難得到莫言 可就在剛纔 狄徵看到了莫言凡人的一面 那個充滿人性化的表情 讓莫言看上去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者罷了
或許拋開了一此外在的因素 對於這廣闊的天地而言 再出色的人 也是平凡的吧
狄徵似乎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又好像什麼也沒想明白
就在這短短的瞬間 他僅餘的傷勢也突然消失 如同一個奇蹟
莫言看着他 問道: 什麼事
狄徵坐下 笑道: 我忘記了
莫言看了他一眼 哈哈笑道: 難得糊塗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區別只在於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罷了
那晚輩肯定是屬於假糊塗的一類 狄徵笑着在莫言的身旁坐下 然後看着峯下流淌不息的江水一言不發
片刻後 莫言問道: 你想清楚了
狄徵淡淡道: 我想了一晚上 除了前輩說的辦法外 已經沒有其它途徑能夠實現我的目標 因此
我想請前輩授我入魔之法 狄徵正色道
莫言看着他 說: 你想清楚了 這個方法很危險
我知道 狄徵道
莫言卻搖了搖頭 緩緩道: 你不知道
人是光和暗、善與惡的矛盾結合體 莫言的視線落在那根微微搖晃的魚絲上 思緒回到了那悠久時光的某一天 口吻漸漸和自己的金師相合無間: 因此 纔會有了儒家的中庸之道 那此以爲中庸者既爲平庸的 全是蠢材
狄徵知道這位魔門宗師級人物接下來說的話 必定是修真之路上難能可貴的經驗 頓時集中精神 側耳傾聽
中庸者 中平之道也 莫言淡淡說道: 儒家的中庸 既是在光與暗、善和惡之間找到那祕不言傳的平衡點 只要找到那個平衡點 便等於找到了修真之路的康莊大道 然而儒家也好 道家佛家也罷 無不講究循序漸進 但卻有追尋速成者 專論極端之力 被正統學家斥之爲魔
我聖門六道 最開始時便是爲了追求某種純粹的境界 純粹者 是爲極端 因此被正道喻之爲魔 他們又豈知 這不過是我們追求真性情罷了 只是正邪爭論由來已久 不說也罷 莫言轉頭看向狄徵 道: 你只要明白 所謂入魔者 便是追尋極端的力量 以此來實現短時間內突破境界的目的 人光明同體、善惡矛盾 平時 我們由理性束縛着暗與惡 大多數的人呈現的是光和善的一面 而入魔 便是徹底發掘自己的暗與惡 拋棄一切成規法禮 一切只爲力量二字 ,
狄徵一震 有些把握到莫言話中的意思
前輩的意思 爲了追求那極端之力 入魔之後 將會失去自我 失去那光和善的一面
莫言笑道: 要不你以爲入魔是什麼 凡事總要付出代價 要得到什麼 總要失去什麼 所以我才問你 你甘願 或者付得起那個代價嗎
狄徵陷入了沉默
莫言看了他一眼後 轉過頭再不理會他 就這樣 兩人陷入了沉默 而這一坐 便是一天
日升日落 當明月當空 莫言知道自己的生命又少了一天 魚竿早已收起 魚簍裏半條魚都欠奉 莫言釣的只是心情 卻不是爲了釣魚而釣魚 但天下芸芸衆生 無不爲利而來 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無魚而釣
回過頭 狄徵仍低着頭 卻在莫言轉頭的同時 狄徵突然抬起頭來 眼睛裏閃爍着強烈的光芒 莫言知道他已經有了答案
你想好了 莫言微笑問
狄徵用力點了點頭 道: 我想了一天 這輩子估計第一次這麼用心去考慮一件事情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沒有力量 連最基本的幸福都無法追求 與其如此碌碌無爲的渡過一身 何不轟轟烈烈地幹一場 所以我決定了 我要入魔
很好 知道代價之後仍敢於付出 未嘗不是一種勇氣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我們要得到什麼 總得付出什麼 這也很公平 莫言道: 那麼我就再告訴你 由道入魔並不是最終極的目標 入魔後再破魔而出 方算大乘 否則 便只是淪爲力量的奴隸 而非力量的主人 (未完待續 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 您的支持 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