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
位於文昌宗以西三百裏，兩山夾峙，一道殘陽正好從谷口斜斜照入，將整條山谷染成金紅色。
霍東負手而立，站在谷中一塊青石上。
自從他收到黑山的消息，便動身趕過來！
身後，只有胡睿一人。
他沒帶更多人，也不需要。
夕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腳步聲響起。
霍東轉身，看見蔡嚴坤大步走來。
身後，跟着蔡佳蓉，還有兩名氣息深沉的長老。
蔡嚴坤在十丈外停下，目光如電，掃過霍東，掃過他身後只有胡睿一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霍宗主，好膽色。”
他開口，聲音平靜，眼某深處卻閃過一抹詫異：
“只帶一人，就敢來赴約？”
霍東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蔡宗主敢來，我爲何不敢？”
兩人對視。
空氣中，隱隱有火花迸濺。
蔡佳蓉站在父親身後，目光越過霍東，落在他身後那道空蕩蕩的谷口。
沒有沈秋鵬。
她咬了咬脣，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蔡嚴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霍宗主，明人不說暗話。”
“你讓佳蓉帶話，說要結盟，說說你的條件。”
霍東點頭，也不廢話，直接開價：
“文昌宗併入踏雪宗，成爲附屬宗門。”
“每年上繳三成收入，戰時聽調，平時自治。”
“蔡宗主依舊擔任文昌宗宗主，但需向我稱臣。”
此言一出，蔡嚴坤臉色驟變！
他身後的兩名長老，更是怒目圓睜，殺意凜然！
“放肆！”
一名長老大喝：
“我文昌宗乃十二天宗之一，傳承萬年，豈能向你區區踏雪宗稱臣？”
霍東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蔡嚴坤：
“蔡宗主，這是你的意思？”
蔡嚴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
“霍宗主，你這條件，未免太過了。”
“文昌宗可以跟你結盟，可以共同對敵，但稱臣……”
他搖頭，一字一頓：
“絕無可能。”
霍東笑了。
那笑容裏，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失望。
“蔡宗主。”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你以爲，我是在跟你商量？”
蔡嚴坤瞳孔微縮，臉色陰沉下來！
然而，霍東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真武宗滅了，於春騰死了，於玄正也死了。”
“你知道於玄正怎麼死的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殺的。”
“他半步武域，我金丹巔峯，他死在我手裏。”
“蔡宗主，你覺得，你比於玄正如何？”
蔡嚴坤臉色鐵青！
他當然不如於玄正！
於玄正是真武宗先祖，踏入半步武域數百年，積累之深厚，遠非他這當代宗主可比！
可那又如何？
於玄正還是死了！
死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裏！
真武宗的覆滅，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旦霍東鎮想覆滅文昌宗，也不是不可能！
文昌宗雖是傳承萬年之久的宗門，更喲半步武域境強者坐着！
可那又如何，難道真武宗沒有嗎？
對方既能斬殺於玄正，那踏雪宗的半步武域強者，自然也在其殺伐之列！
可若要讓他眼睜睜看着文昌宗，淪爲踏雪宗這個新立宗門的附屬，他無法接受！
霍東看着他，看着那張鐵青的臉，語氣緩和了些：
“蔡宗主，我不是來羞辱你的。”
“我是來給你一條活路。”
“六仙宗要出世了，天塹在鬆動，到那時，十二天宗算什麼？武域境算什麼？”
“要麼臣服，要麼被滅，沒有第三條路。”
他盯着蔡嚴坤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現在要的，只是你稱臣。”
“等六仙宗出來，你要稱臣的，可能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宗。”
“到那時，你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蔡嚴坤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霍東說的是真的。
真武宗覆滅的消息，已經傳遍十二天宗。
六仙宗要出世的消息，也開始在高層流傳。
可知道歸知道，讓他堂堂一宗之主，向一個年輕後生稱臣……
他做不到！
“霍宗主。”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文昌宗，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他轉身，就要離去。
“父親！”
蔡佳蓉臉色驟變，一把抓住父親的衣袖：
“父親，你不能走！”
蔡嚴坤甩開她的手，沉聲道：
“佳蓉，你留下，還是跟我走？”
蔡佳蓉愣住。
她看着父親那張鐵青的臉，看着那雙眼睛裏閃爍的決絕，眼淚奪眶而出。
她轉身，看向霍東。
霍東依舊負手而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藏着什麼，她不敢想。
“父親……”
她再次抓住父親的衣袖，聲音哽咽：
“女兒求您，再想想……”
“想什麼？”
蔡嚴坤打斷她，聲音冰冷：
“想讓他騎在我頭上，讓我文昌宗萬年底蘊，淪爲笑柄？”
蔡佳蓉搖頭，淚流滿面：
“父親，女兒不在乎什麼萬年底蘊，女兒只在乎您！”
“您若死了，文昌宗就算保住了，又有什麼意義？”
蔡嚴坤看着她，看着那張滿是淚水的臉，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可他依然搖頭：
“佳蓉，你不懂。”
“爲父是文昌宗宗主，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再次甩開女兒的手，大步朝谷外走去。
那兩名長老，冷冷看了霍東一眼，緊隨其後。
蔡佳蓉站在原地，看着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淚如雨下。
她轉身，看向霍東。
霍東依舊站着，一動不動。
那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裏，卻閃過一抹……失望。
蔡佳蓉心頭一顫。
她知道，霍東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父親若真走出這座山谷，下次再見，就是刀兵相向。
到那時……
她不敢想。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抬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那裏，平坦如初，什麼都沒有。
可她開口，聲音卻帶着哭腔，帶着絕望，帶着最後一絲希望：
“父親，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女兒和你那還未出世的親外孫，死在你眼前嗎？”
蔡嚴坤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身，看向女兒，看向她按在小腹上的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蔡佳蓉淚流滿面，一字一頓：
“父親，我懷孕了。”
“是沈秋鵬的孩子。”
“您的親外孫。”
蔡嚴坤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身後的兩名長老，也齊齊愣住，滿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