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剛矇矇亮,山谷中的霧氣還沒散盡。
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各宗弟子三五成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他們昨晚就聽到了風聲!
有人叛變,被抓住了。
“聽說叛變的是瓊山宗的人?”
“兩個護法,周海和吳坤,虛空境的強者呢。”
“嘖嘖,霍宗主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居然投敵,良心被狗喫了?”
“誰知道呢,聽說古武深處的人許了他們天大的好處。”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廣場中央那兩根石柱。
石柱上,周海和吳坤被黑色絲線死死綁住,動彈不得。
兩人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是血,眼中滿是恐懼。
他們知道,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殷九娘站在石柱旁,一襲黑色長裙獵獵作響。
她昨晚受了傷,左肩還纏着繃帶,可她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人,如同在看一羣待宰的羔羊。
“肅靜。”
她開口,聲音清冷,透着刺骨的寒意。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各宗宗主陸續到場。
阮南天斷臂處還纏着繃帶,臉色蒼白,可他的眼神依舊沉穩。
活了上萬年,他見過太多叛徒,也處決過太多叛徒。
背叛,在任何時代,任何宗門,都是死罪。
楊清羽坐在輪椅上,被弟子推着走進廣場;他的雙腿還沒完全癒合,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周海和吳坤,是他瓊山宗的人,是他的手下,也是他的恥辱。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卻感覺不到疼。
姬無雪、劍無名、秦百草……各宗宗主依次到場,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得可怕。
最後,霍東從人羣中走出來。
他身穿白色長袍,衣袍上沒有任何裝飾,可那股無形的威壓,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
他走到廣場中央,轉身看向衆人。
“帶上來。”他開口,聲音平靜,卻透着一股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殷九娘點頭,抬手一揮。
黑色絲線鬆開,周海和吳坤從石柱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兩人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爬過去。”殷九娘冷聲開口,一腳踢在周海身上。
周海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朝廣場中央爬去。
吳坤也跟在後面,滿臉鼻涕眼淚,哪還有半點虛空境強者的樣子。
兩人爬到霍東面前,趴在地上,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霍……霍宗主……”周海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饒……饒命……”
霍東低頭看着兩人,神色平靜如水。
可那平靜之下,是冰冷的寒意。
“抬起頭。”他說。
周海和吳坤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
當他們對上霍東那雙眼睛時,兩人差點嚇死。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失望。
有的,只是平靜。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殷九娘,把他們的罪行,當衆陳述。”霍東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殷九娘點頭,走上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昨晚,我跟蹤周海和吳坤,在山谷外三十裏處的山洞中,發現了他們與古武深處的人接頭。”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他們答應在七天後的大戰中,從內部製造混亂,破壞防禦大陣,爲古武深處的人打開通道。”
“作爲回報,古武深處的人許諾他們在蓬萊仙宗擔任客卿長老,享受海量修煉資源,甚至幫他們突破武域境。”
此言一出,廣場上一片譁然。
“畜生!”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殺了他們!”
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要衝上來動手。
殷九娘抬手,示意衆人安靜。
“還有。”她繼續開口,聲音更加冰冷: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古武深處的人接觸了,過去三天,他們一直在向敵人傳遞情報,霍宗主體內世界的事,就是他們泄露出去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楊清羽。
楊清羽臉色鐵青,握緊拳頭,渾身都在發抖。
他沒想到,自己的手下,居然做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
“楊宗主。”霍東轉身,看向楊清羽,聲音平靜:“你有什麼想說的?”
楊清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滿是決然。
“按規矩。”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沙啞卻堅定:“叛徒,殺無赦!”
周海和吳坤臉色大變,拼命磕頭。
“宗主,宗主饒命啊!”
“我們是被逼的,是古武深處的人威脅我們!”
“宗主,我們爲瓊山宗賣命幾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楊清羽別過頭去,不看他們。
他的眼眶泛紅,可他的聲音依舊堅定:
“你們背叛的不只是霍宗主,還有瓊山宗,還有所有跟古武深處拼命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着痛苦:“瓊山宗,沒有你們這樣的叛徒。”
周海和吳坤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再無生還的可能!
自從他們走上這條路時,便知道了!
霍東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我給過你們機會。”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過去三天,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等着你們回頭,可惜,你們沒有。”
周海渾身一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以爲自己做得很隱蔽,沒想到霍東早就知道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從你們第一次跟古武深處的人接觸,我就知道了。”霍東搖頭,眼中閃過失望之色:
“我讓胡睿盯着你們,就是想看看你們會不會懸崖勒馬,可惜,你們讓我失望了。”
“機會給了,是你們自己不要。”
周海癱在地上,渾身顫抖,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吳坤更是嚇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霍東抬手。
兩道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
劍氣裹挾着天地之力,在虛空中留下兩道白痕,精準地洞穿了兩人的眉心。
噗!噗!
鮮血飆射,周海和吳坤的屍體直挺挺倒下,眼睛瞪得渾圓,死不瞑目。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那兩具屍體,有人恐懼,有人解氣,有人沉默。
霍東轉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平靜卻透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在場的人中,還有人跟古武深處有聯繫,還有人覺得,投靠六仙宗能活命。”
此言一出,人羣中有人臉色微變,有人低下頭,不敢與霍東對視。
“我告訴你們。”霍東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水:
“錯了,六仙宗要的不是你們的忠誠,是你們的命。”
“他們需要有人替他們賣命,需要有人當炮灰,等你們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們。”
“因爲在他們眼裏,你們只是螻蟻,踩死一隻螻蟻,需要理由嗎?”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所以。”霍東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卻依舊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今天起,誰敢背叛,殺無赦,誰敢投敵,殺無赦,誰敢動搖軍心,殺無赦。”
三個殺無赦,擲地有聲,在廣場上迴盪。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質疑。
人羣散去,可那兩具屍體,還躺在廣場中央,鮮血染紅了地面。
那是警告。
也是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