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孤辰等人去瀛洲城打探南宮安歌下落之時。
南宮安歌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幽暗的地牢。
地牢外,狹長的走道被遠處搖曳的燈火勉強照亮,光影隨着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微微晃動。
他定了定神,嘗試活動筋骨,卻驚覺一身修爲彷彿被無形之力壓制,運轉“歸一心決”也毫無反應。
神識也跟着被莫名壓制,南宮安歌只能靠眼神四下張望。
地牢十分寬闊、幽暗,似乎只關了他一人。
無計可施,他索性坐回原地,取出玉佩呼道:“小虎!”
小虎眯着眼,翹着個腿,慵懶道:“終於記得本尊了!”
“多謝你那日相助,吸取那些魂魄。”南宮安歌有些疑惑,“但你怎會……”
“哼!多讀些書,喫啥補啥,可懂?!本尊不過殘魂,很虛弱。只是這些冤魂不但不純,還不夠塞牙縫!”
南宮安歌心中有些愧疚,自己確實從未認真考慮過小虎的需求,可它卻幫了自己不少忙。
他想起外祖父給的“赤城靈胚”,便取了出來,道:“這靈胚含有一些靈氣,你拿去補補吧。”
小虎靦腆笑道:“小主,何必這般客氣!”
話音剛落,它便毫不客氣地用力一吸……
“赤誠靈胚”瞬間失去了光澤,靈氣竟被它一口吸了個精光!!
“這靈氣純淨至極,正好能調和我肚子裏的濁氣。”小虎難得露出滿足之情。
南宮安歌心中也頗爲驚訝,這小傢伙胃口還真大,真要養好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小虎露出滿足的神情,奶聲奶氣地說:“小主要是早點對我這麼好,說不定我還能恢復不少能力呢!”
南宮安歌這才問起修爲受限之事。
小虎搖頭晃腦了半晌,有些懊惱道:“本尊明明記得一些……怎就想不起來!”
就在此時,幽暗的地牢中,一點點靈光忽然好似螢火蟲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一人一虎皆震驚的看着這奇妙的一幕。
這些靈光環繞在那“赤誠靈胚”周圍,慢慢滲入。靈胚又開始有了微弱光澤!
南宮安歌遽然記起外祖父所說,這靈胚是可以自己恢復靈氣的。
小虎靈光一現:“法陣,一定是法陣!此處靈氣充沛必是爲了維繫這法陣。”
它樂得打了個滾,道:“本尊可是學識淵博,才高八鬥!這法陣迷惑心智,現在你的深層意識認定自己無修爲。”
“深層意識?”南宮安歌疑道。
小虎無奈嘆聲道:“哎!這個怎麼說呢?!”
見南宮安歌沒有放棄疑問的樣子,它只得來回踱步:大話說了,不能丟臉!
半晌之後,它好似教書先生般說道:“簡單說就是一道‘枷鎖’,封鎖了你的‘意識本源’!”
南宮安歌半知半解,看小虎的神情,有些嚴重。
它依稀記起數萬年前一場大戰,那是‘神’級的對決,有道相似的法則之力。
但,這已遠超這片大陸的認知。它也覺疑惑:沒有通天之能,如何能懂得法則之力?!
它繼續教書育人:“這……有些類似迷幻之術,卻更高深,身在幻境卻不自知!”
南宮安歌更加疑惑:“幻境?!”
“虛假皆爲幻,好似夢中一般!而且……若是長待於此,你真的就會修爲盡失!”
“那該如何解除?”此刻,他也有些慌了,修爲盡失??不敢想象!!
“你還不能接觸到這個層面!”小虎無奈道,“本尊也只有些殘存的記憶……唉!”
他從未見過小虎如此神情,只好作罷。
眼下如何脫險都還是個難題,他不再糾結這些超出認知的事物。
“那些圍攻我的詭異之徒……”
小虎小腦袋一抬,傲然道:“不過是些嗜血控魂之法,數萬年前這等祕術都不入本尊法眼……哼!”
“不過……”它即刻嚴肅起來,儼然一副師長神情,“那些黑氣,卻更加詭異!”
南宮安歌無心細聽、細想。閉目沉思,如何脫險。
小虎也知境況危急,冥思苦想!
忽然,它好似開悟一般,抿嘴笑個不停。
南宮安歌:“……”
“多簡單!本尊將這些靈氣都吸光,法陣自然失效,到時候……”
小虎昂首挺胸,威風凜凜,豪情萬丈,“本尊便與小主……殺出去!!”
此刻,醉仙閣八樓。
莊夢蝶獨自憑窗,手持茶盞,望着天邊那輪將圓未圓的明月,自語道:“還有兩日便是月圓之夜……取回‘天機’上的精血後,這南宮安歌該如何處置?”
正思忖間,一道倩影悄然而至。
莊夢蝶見到來人,竟放下茶盞,恭敬道:“聖女殿下親臨,不知有何指示?”
來者正是幽冥殿聖女雪千尋。
她冷聲道:“寒老已回稟‘天機’之事。此事關係重大,義父命我親自傳話。必須清理乾淨??不僅是‘天機’上的精血,連污染‘天機’之人也絕不能留,以免後患。”
莊夢蝶心中一震??這是要取南宮安歌的性命!
她雖身處幽冥殿,卻並非嗜殺之人,但殿主親令,違抗不得。
心下暗歎:“南宮安歌啊南宮安歌……或許這便是命數,可怨不得我了。”
她面上恭敬應道:“謹遵殿主之命。人已拿下,關在地牢,只待‘天機’之事處理完畢……”
雪千尋卻道:“事不宜遲,今夜便動手。”
莊夢蝶忙道:“聖女殿下,取回精血需待月圓之夜,急不得這兩日。不如請您在醉仙閣稍作休息,容我略盡地主之誼。”
雪千尋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便兩日後再來。”話音未落,人已飛掠而去。
莊夢蝶心中暗想:“聖女親自前來,定是來監督此事,看來這件事絕非小事!”
她雖知“天機”事關重大,但也不知此物究竟有什麼玄妙!
這座樓閣是初識殿主時,依他要求所造,但這麼多年,自己明爲副殿主,實際仍有許多事情並不清楚。
然而,她對此並不在意,只要殿主能助她達成心願,其它事情皆不重要。更何況她也有踏入仙途的期盼!
兩日後,醉仙閣九樓。
月圓之夜,清冷的月光透過高窗,灑在閣樓中央的石桌上。
雪千尋萬萬沒想到,帶來“天機”的是南宮安歌。
她內心波瀾驟起,卻不得不強壓下去,面上依舊冷若冰霜,靜立一旁。
此時的南宮安歌昏迷不醒,胸前的衣襟被解開,平躺在石桌邊。許是在地牢中囚禁多日未見天光,他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
莊夢蝶似乎察覺到雪千尋神色有異,出聲問道:“聖女殿下可認識此人?”
雪千尋面沉如水,冷聲道:“自然認得。我只是有些意外,竟會是他帶來了‘天機’。”
她心中萬般滋味翻湧,卻只能極力維持鎮定。
他手腕那朵奇異蓮花,自己曾無意看見,那時便已知他的身份,只是這層紙未曾捅破,自己反而期望他親口說出!
莊夢蝶道:“我也不知他是如何尋得‘天機’。還擔心聖女與他相熟,會爲他求情。”
雪千尋冷笑一聲:“南宮家族早晚要臣服於我幽冥殿,一個世子又算得了什麼?”
莊夢蝶不再多問,口中開始吟誦一段晦澀咒文。
石桌上的紋路再次緩緩轉動,不久,那個神祕盒子??“天機”??重新顯露出來。
她並指一點,南宮安歌胸前一縷氣血緩緩升騰,朝着“天機”飄去。
那縷氣血在“天機”上方盤旋,“天機”忽然微微一顫,盒表面原本凝固在紋路中的精血竟開始融化、流動,繼而緩緩升起,與空中的氣血逐漸融合……
就在精血與氣血漸漸融合的過程中,“天機”顫動得越來越劇烈。
莊夢蝶不覺冷汗滲滿額頭,眼神死死盯着“天機”,心跳可聞!
當精血即將被完全抽離時,異變陡生??
“天機”竟好似魚兒被一絲魚線牽引,跟着緩緩上升!
莊夢蝶臉色驟變,急喝道:“不好!”
她強行中斷施法,那些精血瞬間迴流,重新滲入盒面紋路之中。
“天機”亦重歸原位,震顫也逐漸平息。
莊夢蝶驚魂未定,聲音發顫:“這祕法乃古籍所載,從未出過差池……這‘天機’爲何如此在意南宮安歌的精血?”
“不對……我忽略了一件事……”
她從未如此慌亂過,“聖女殿下恕罪!屬下方纔險些釀成大禍!這‘天機’本就與南宮安歌緊密相連,當日我用他的精血纔將二者分離。如今‘天機’已認定這些精血就是南宮安歌,自然不會任其被輕易抽離……”
雪千尋冷目以待,不做言語,其威自露??她代表的是
她心念急轉,接着道:“屬下知還有一祕法……懇請聖女殿下在殿主面前爲屬下美言幾句,屬下需時日做些準備,定將‘天機’上的精血清除乾淨。只是需下次月圓之日方能再來施法。”
雪千尋心中本自忐忑,正苦於無法爲安歌開脫,沒想到竟生此變故。
她冷聲道:“義父如此器重你,你行事竟如此魯莽!若真釀成大錯,誰也救不了你!所幸‘天機’無恙。義父那邊我自會去解釋,但願他老人家不會動怒……”
莊夢蝶心驚膽戰,見聖女願意代爲求情,連忙道:“多謝聖女殿下體恤!屬下下次必定謹慎……”
雪千尋這才道:“你方纔動了他的氣血本源。既然還需一月之期,稍後我去取些聖藥來穩住他的氣血,切勿再出紕漏。”
莊夢蝶驚魂未定,連聲稱是:“還是聖女殿下思慮周全!屬下先將他送回地牢,等您取回聖藥……”
雪千尋擺手打斷:“你當務之急是儘快尋得清除精血的萬全之策。若一月之後仍無辦法,誰也保不住你。”
莊夢蝶連連稱是:“好……好……屬下這就去辦……有勞聖女殿下費心……”
雪千尋一拂披風,轉身離去,留下忐忑不安的莊夢蝶。
莊夢蝶緩過神來,對着昏迷的南宮安歌恨聲道:“真是個禍害!差點要了老孃的命!就讓你多活一個月,月後我必親手除了你,方消我心頭之恨!”
雪千尋走出醉仙閣,終於暗自鬆了口氣。
方纔她險些露出破綻,此刻壓抑的心情才稍稍釋放。
此時的北雍城街道,商戶早已歇業,街上空無行人,只有一隊隊巡邏兵士不時走過。
雪千尋獨自佇立在一處閣樓頂端,俯瞰全城。
夜色已深,萬家燈火漸熄,萬籟俱寂。
她仰望空中圓月,心中感慨萬千:紫雲學院……原本只是去查閱古籍,探尋遠古神獸和仙藥的蹤跡,怎會與他相遇?
荷塘翠綠聽晚風,
水亭香榭酒意濃。
……
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在荷塘邊鬥酒,與他步出藏書閣在月下結伴而歸,在太乙山脈的一次次歷練……
特別是那次山洞遇險,巨虎撲來時他冒死相救,肩上那深可見骨的傷痕至今歷歷在目。
還有進入紫雲峯前,與他在野外的“初遇”。
那揮之不去的淡淡憂傷!
……
莊夢蝶對義父的恐懼在意料之中。
好在突發變故,否則她甚至想過假借義父之名強行帶走南宮安歌??但那樣日後很難自圓其說,遲早會露出破綻。
如今有了緩衝之機,該如何救他?
那地牢處處受到嚴密監控,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一個人,談何容易?
該怎麼辦?
爲何帶回“天機”之人偏偏是他?
雪千尋在幽冥殿本就少有親信,在北雍城更是如此。
幽冥殿中,慕白算是比較親近,忠心之人,此事也斷難與他述說,何況他已領命去了西域……
難道要去向義父求情?
萬萬不可!義父喜怒無常,生性多疑,此刻又在閉關,在外的不過是道“影子”。
何況爲一個“外人”求情,本身就會引來懷疑……
她心中暗歎:自己雖貴爲聖女,也不過是義父手中一枚棋子。他的心思誰能揣摩?
她從未如此爲難。
她在這世上本無牽掛,誰知當看見南宮安歌的那一刻,第一個念頭便是:一定要救他!
此刻,她好似身處“圍城”不知出口。
良久,她取出一枚玉笛,吹響一曲“清心咒”,似要驅散自己心中疑慮。
笛聲悠揚,似春風拂面,卻又隱隱透着幾分悽清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