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顯然來自地底深處。
賽半仙驚慌四顧,面露恐懼。
南宮安歌也是心頭一顫,猛然想起這御書房內還有一間暗室。
他立刻探出神識,奇怪的是,暗室似乎被某種屏障阻隔,無法深入。
南宮安歌心念急轉:“那夜聽皇帝爺爺提過,太祖爺爺可能尚在人間。
爺爺既然對此暗室如此在意,莫非他就在其中?
一個宣稱‘駕崩’三十多年的人!”
想到此處,他不由心頭又是一顫。
但此事不便對賽半仙明言,他即刻道:“我的傷勢已無大礙。如今幽冥殿圍攻皇城,我們出去看看,或許能幫上忙。”
賽半仙心知一味龜縮確非良策,既已入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出了御書房,南宮安歌神識展開,南邊人聲鼎沸,便帶着賽半仙直奔朱雀門而去。
與此同時,城外山野。
莫震宇依靠同心咒的感應,一路向東疾馳。
奇怪的是,葉孤辰的位置也在持續向東移動,且速度極快。
“難道是在逃命?若打不過,理應回來求援纔是……”
莫震宇心中焦急,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追出十多裏後,終於感應葉孤辰的位置停止不動了。
“難道被那黑衣男子追上了?”
莫震宇大驚,急忙取出一張符文祭出??疾風符。
身形如閃電般全力向前趕去。
行了近百餘里,莫震宇終於確定了葉孤辰的準確位置。
此處乃一片山巒,溪水潺潺。他神識掃過,並未發現打鬥痕跡。
來到溪邊,只見葉孤辰安靜地躺在一塊巨石上,青梧劍平放在身旁。
莫震宇仔細探查四周,未見他人蹤跡,這才落到葉孤辰身旁。
莫震宇見他氣息平穩,不似受傷,心中稍安。
“孤辰……”
莫震宇連喚數聲,葉孤辰卻毫無反應。
“莫非是被下了迷藥?”
莫震宇取出一個細瓶,倒出一粒丹藥喂入葉孤辰口中,“紫雲宗的‘清靈丹’雖不能解百毒,但對付尋常迷藥應當不難。”
過了半晌,葉孤辰仍雙目緊閉,毫無醒轉跡象。
莫震宇又嘗試了多種方法,葉孤辰依然沉睡不醒。
他不禁焦急起來。
安歌與林瑞豐還在城內,不知形勢如何,總不能帶着昏迷的葉孤辰回去。
若將他獨自留在此地更是不妥,萬一那黑衣人去而復返可就麻煩了。
就在莫震宇焦慮萬分,思索對策之際,子時已到。
葉孤辰猛地睜開雙眼,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痛死我了!”
莫震宇被驚得後退半步,怔怔望去。
只見葉孤辰在巨石上翻滾扭動,面目猙獰,眼球暴突,冷汗淋漓,其狀痛苦不堪,令人不忍直視。
莫震宇見狀,斷定他是中了劇毒。
方纔見他氣息平穩,還以爲是尋常迷藥,此刻情形卻大不相同。
自己的“清靈丹”已然無效,看來得換種丹藥。
莫震宇急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不料葉孤辰一拳猛然擊來。毫無防備的莫震宇被重重擊中,踉踉蹌蹌退了開去。
葉孤辰卻如瘋魔般不依不饒,躍身而起,又是一拳襲來。
莫震宇一邊閃避,一邊大喊:“孤辰!是我!你瘋了嗎?!”
葉孤辰恍若未聞,非但未停手,反而抓起青梧劍,拔劍便斬!
莫震宇心中大駭??
這真是瘋了!
情急之下,他身形騰空而起,險險避過劍鋒。
葉孤辰那突兀的一劍揮出後,劍鋒帶起的厲嘯彷彿也撕開了他意識中的部分迷霧。
他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並未追擊,而是猛地轉過身……
“啊??!”
一聲沙啞的咆哮聲迸發而出,手中長劍帶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瘋狂地斬向溪水!
“轟!轟!轟!”
一道道巨大的水浪應劍而起,沖天而上!
清澈的溪水被狂暴的劍氣撕裂捲起,化作漫天白茫茫的水幕。
每一劍都蘊含着他無處安放的狂怒,劍風呼嘯,驚心動魄。
莫震宇遠遠看着,並未靠近,眉頭緊鎖。
他能看出,葉孤辰這是在憑藉本能,強行消耗着體內那失控的力量。
時間在一聲聲劍鳴與水浪爆裂聲中流逝。
漸漸地,葉孤辰出劍的力道不再那般劇烈,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喘息聲變得粗重,劍招變得散亂。
最終“哐當”一聲,長劍脫手。
他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身體晃了晃,重重地癱倒在那塊冰冷的巨石之上。
莫震宇緩緩落下,小心翼翼靠近,只見葉孤辰瞪大雙眼,直勾勾地望着夜空……
莫震宇心繫城中安歌安危,急忙問道:“葉孤辰……還認得我嗎?”
葉孤辰有氣無力道:“怎不認得?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頭痛欲裂。
只覺得腦子裏有極致冰寒和極致烈焰兩股力量在撕扯,意識模糊,眼前全是幻象……
出拳打了你之後,反而清醒了些,再運功揮劍,疼痛也能減輕些。
只是現在……好像力氣用盡了,動彈不得。”
莫震宇無暇細究其中緣由,見葉孤辰恢復神智只是脫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便道:
“我給你服些恢復元氣的丹藥,你尋個僻靜處休養。安歌和豐哥還在城內,我得回去幫忙。”
一聽此言,葉孤辰竟掙扎着坐起身來:“快給我丹藥!我也要回去!”
莫震宇取出丹藥給他服下,順便問起方纔發生了何事。
葉孤辰緩了口氣道:“那黑衣男子與我有些淵源,並未傷我。
只是我技不如人,被他擒住,不知他給我喫了什麼,我就昏睡過去。
方纔突然頭痛難忍,才醒了過來。”
莫震宇急道:“你若恢復不了,就在此修養,我獨自回去便可。”
葉孤辰試着調動內息,感覺好了許多,頭痛也未再發作,便道:“先回北雍城!我無大礙。”
北雍城,朱雀門。
巨大的城門在濃稠的夜色中如同匍匐的遠古兇獸,沉默而猙獰。
高聳的門樓上,皇家的旌旗在晚風中獵獵狂舞,彷彿在做着不屈的吶喊。
城牆之上,無數火把匯聚成一條跳動的火焰長龍,森冷的甲冑反射着搖曳的火光,映照出一張張凝重如鐵的面容。
而城下,情勢已驟然劇變!
不僅先前聚集的黑衣人數量大增,更令人心悸的是,赫然湧出了無數鎧甲鮮明、隊列森嚴的正規軍士!
這些本應守護外城的禁衛軍,此刻手臂上皆繫着叛逆的黑色絲帶,宣告着局勢的徹底失控。
顧連英拳頭緊握,聲音沉重而沙啞:“城外四大營的駐軍……果然也反了!否則,城防的禁衛軍絕無可能被抽調來此,圍攻皇城!”
他瞬間明白了,城下幽冥殿的慕白之前爲何只打了一番嘴仗便按兵不動??
他們根本不是在猶豫,而是在等待!
等待這些叛變的軍隊完成合圍。
畢竟,讓幽冥殿自家的精銳弟子去硬撼堅城,做這等消耗巨大的買賣,他們可捨不得。
“呸!”古鎮東猛地啐了一口,聲如洪鐘,震盪在每一個守軍耳邊,“既然他們忘了身爲北雍將士的榮耀,那就用我等之鮮血,來捍衛北雍最後的尊嚴!死戰!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城頭將士的怒吼匯成一股不屈的聲浪,直衝雲霄。
城下的慕白聞言,只是優雅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混雜着憐憫的輕蔑:“本想少造殺孽,兵不血刃……奈何,總有一羣不識時務的蠢材!唉……”
他話音未落,叛軍陣型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響起。
兩匹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並排而出,馬背上端坐的,正是南宮墨軒與莊夢月。
南宮墨軒勒住馬繮,仰起頭,冰冷的目光直刺城樓。
他並未言語,只是靜靜地望着,那沉默的姿態,好似在無聲述說他內心多年的不甘與無奈。
城樓之上,皇帝南宮長宇眼見親生兒子的身影出現,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身軀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而此刻,他內心深藏的那個關於“另一人”的擔憂,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在他身後,太子南宮雲翰更是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混亂。
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無比親密的二弟!如今卻刀兵相向。
他焦躁得如同困獸,來回踱步,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與茫然。
忽然……
“咻!咻!咻!”
城樓外深沉如墨的夜空中,驟然傳來刺耳的破空之聲!
數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撕裂夜幕,由遠及近,急速掠來!
他們的身形快如流星,周身縈繞着強弱不一的靈力光華,毫不掩飾地散發着凜冽的敵意與威壓,轉瞬及至城門前上空!
前方是一瘦弱老者,身後緊隨一男一女兩名蒙麪人。
只見那紫衣女子??莊夢蝶飛至城門外,揚聲高喝,聲音清晰地傳遍城頭:“姬若淵、南宮老賊,出來受死!”
姬若淵應聲而出,懸停在紫衣女子十丈開外,沉聲道:
“你究竟是何人?三番兩次與我聚賢閣爲敵!我與你究竟有何冤仇?”
莊夢蝶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狂妄、淒涼與無盡的憤怒:
“問我是誰?好……今日便叫你死個明白!
我的好??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