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北門,玄武門!
南宮安歌掠至北邊,遠遠望見城牆已被炸開一道巨大缺口,碎石斷磚間,四海武院的弟子如黑潮般湧入,他們臂纏黑巾,殺氣騰騰。
剛剛趕到的玄武衛十二營,與方興堂率領的殘部,於廢墟之上結陣死守,寸步不退。
戰況慘烈至極,殘肢斷臂與碎裂的兵刃混雜在瓦礫之中,鮮血已將地面染成暗紅。
“堅守陣位!”方興堂怒吼,手中長劍揮灑出道道銳利的金色光芒。
他修煉的乃是金系功法,最擅攻伐,此刻卻是強弩之末。
劍光雖利,範圍與威力已大不如前,他每一次揮劍都顯得異常艱難,額角青筋暴起,汗珠混着血水滑落。
魏秋衣在四海學院弟子助力下,已佔絕對優勢,眼中卻神色不定,並不急於拿下方興堂。
南宮安歌目光一凝,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戰場,?雲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氣掃過之處,瞬間將幾名突破防線的四海弟子斬飛。
“世子殿下!”方興堂見他到來,精神一振,但隨即急呼,“小心!南宮泰在後方掠陣!”
話音未落,一道磅礴如山嶽般的氣息已轟然降臨。
“安歌世子,聞名已久。”
南宮泰自半空踏浪而來,周身水汽氤氳,化作無數湛藍的冰晶環繞,空氣溫度驟降,寒意刺骨。
他赫然已是大天境修爲。
與此同時,副院長方靜雲忽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段殘垣之上,面色冷峻,袖袍無風自動,隱隱有鋒銳金芒流轉。
她同樣也步入大天境,目光如劍,厲聲道:“興堂,束手就擒,我可保你性命,亦可讓這些忠於你的部下免遭屠戮。”
“呸!”方興堂以劍拄地,喘息着,眼神卻無比堅定,“我方興堂,寧可戰死,絕不跪生!你怎對得起方家列祖列宗?”
方靜雲冷笑道:“家主之意如此,我不過順勢而爲,魏秋衣說你對南宮安歌仰慕忠誠,我本不信,今日看來,你還真是冥頑不靈。”
方興堂神色複雜難明,悲憤交加:“我爹,他……他怎會如此?”
“何必廢話?先拿下南宮安歌,大功一件!”
南宮泰冷哼一聲,雙手結印,滔天巨浪憑空湧現,並非普通水流,而是蘊含重水之力的洪濤,帶着萬鈞之勢,朝南宮安歌碾壓而來。
幾乎同時,方靜雲望了一眼方興堂,嘆息一聲,袖中數道銀色流光激射而出,細看竟是一條條銀色鎖鏈,靈動如蛇,鋒銳無匹,撕裂空氣,直取南宮安歌。
兩大大天境宗師,一水一金,一困一殺,配合默契,勢要將南宮安歌逼入絕境。
南宮安歌瞳孔微縮,?雲劍舞動如輪,劍光化作密集的網,硬撼水浪銀鎖。
“庚金?裂空!”他清叱一聲,劍勢驟然爆發,金色劍氣強行撕開重重水幕,精準點在那銀色鎖鏈的七寸之處。
氣浪翻滾,捲起滿地煙塵。
雖抗住這一擊,但南宮安歌身形劇震,氣血翻騰,腳步已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面色又顯蒼白。
他舊傷剛愈,此刻同時面對兩大同境界修士,壓力如山。
硬抗顯然不理智,他只能施展“令狐仙蹤”身法遊走,伺機而動。
就在他被南宮泰與方靜雲死死牽制的瞬間,戰局另一側異變陡生!
南宮适突然現身,見方興堂有力竭之跡象,獰笑着突施辣手。
“葉雨驚秋”!
剎那間揮出數十劍氣,每一劍都翠光熠熠,如同初秋被急雨打落的萬千葉片,鋪天蓋地罩向方興堂。
他已步入中天境,所修《飛葉追風劍訣》又以快見長。
此刻全力施爲,瞬間便已殺至。
方興堂本已接近油盡燈枯,猝不及防,一劍揮出欲抵擋這突然襲來的漫天劍雨。
然,數道劍氣破開防禦擊到他微弱的護身氣罡上,撕裂而入……
“噗??!”
鮮血狂噴,方興堂的身影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破的城牆根下,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興堂!!”南宮安歌目眥欲裂!
他竟不顧南宮泰的重水領域和方靜雲連綿不絕的銀色鎖鏈糾纏,身法陡然加速,在空中連續六折,留下道道虛影急掠而去。
就是這一瞬不顧一切的轉換身形,一道銀色鎖鏈在其後背留下一道深深血印。
他悲切看着尚有護國之心,正氣凌然的方興堂,生命氣息正在急速流逝。
南宮泰一行人圍攏過來,遠遠看着??籠中之鳥,還能飛了不成!
方興堂倒在血泊中,艱難地睜開眼,望着南宮安歌,渙散的眼神中帶着一絲不甘,更多的卻是無悔的決絕。
他用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本想……追隨你的腳步……
可惜……晚了些啊!
但……不悔!”
話音落下,他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周圍,那些不曾投降的玄武衛將士,也在這最後的衝擊中,一個接一個倒下……
方興堂跟隨他古蜀國之行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臨終遺言卻如針扎入心口。
北雍精英玄武衛臨死不屈,在眼前不斷慘死,壯烈殉國,猶如熾烈的火焰,終於點燃了南宮安歌胸腔中所有的悲憤與暴怒!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震徹雲霄,南宮安歌雙目瞬間赤紅如血,一頭黑髮無風狂舞。
他體內那股原本被小心翼翼壓制的庚金血脈之力,根本無法約束,如同火山,再次轟然爆發!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霸道,充滿滅絕性鋒芒的氣息,以他爲中心席捲開來!
他周身毛孔中都透出刺目的白金光芒,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劍氣直衝九霄!
“你們……都該死!”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卻蘊含着毀天滅地的殺意。
他不再防守,?雲劍發出一聲歡愉般的顫鳴,劍身被一層實質般的白金光芒覆蓋。
他一步踏出,腳下地面寸寸龜裂。面對南宮泰再次湧來的重水洪流,只是一劍斬出!
“庚金?裂天!”
沒有繁複的招式,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白金劍罡。
劍罡所過之處,那萬鈞重水竟被從中劈開,轟然潰散!
劍勢餘威不止,狠狠斬向驚駭欲絕的南宮泰。
南宮泰倉促間凝聚冰盾抵擋,“咔嚓”一聲,冰盾瞬間粉碎,他整個人被劈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滿臉驚恐震驚。
同一時刻,方靜雲的銀色鎖鏈如毒龍般絞殺而至。
南宮安歌不閃不避,反手一抓,竟以血肉之掌硬生生抓住了那鋒銳無匹的銀鏈!
白金光芒在他掌心吞吐。
“碎!”一聲冷喝,那金系元力加持的鎖鏈,應聲崩碎成漫天銀色光點!
“噗!”功法被強行破去,方靜雲也受到反噬,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看向南宮安歌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庚金血脈,主掌殺伐,無物不破!
此刻暴走的南宮安歌,其實力短暫地攀升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這兩名強者實乃因投誠幽冥殿獲得《通天訣》,依靠祕術提升的修爲,境界不穩,纔會在南宮安歌的暴走下被一擊即潰。
但這恐怖恢弘的氣勢已經深深震撼在場所有人,本是混亂的戰場居然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退!”
南宮安歌對着所剩不多的玄武衛大吼。
此刻,這股力量遠超他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深知這些北雍的忠誠之士不能再做無畏犧牲!
也許,能保留些薪火……
南宮安歌挺拔的身軀猛地一顫,周身的白金光芒開始變得明滅不定。
極度狂暴的力量在他經脈中瘋狂衝撞反噬,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彷彿要被自身的力量撕裂。
他悶哼一聲,用劍拄地才勉強站穩,臉色由極度的殷紅轉爲駭人的金白,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剋制反噬的丹藥效力已盡……
“強行激發血脈,自取滅亡!”
南宮泰擦拭着嘴角血跡,與方靜雲對視一眼,再次緩緩逼近,準備趁機拿下這強弩之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躲在遠處廢墟後,急得抓耳撓腮的賽半仙終於按捺不住。
“他孃的,真當老夫是擺設嗎?!”
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怒火,猛地扯下腰間那串看似破爛的銅錢,咬破指尖,將鮮血迅速抹在銅錢之上,同時腳踏玄奧步罡,口中唸唸有詞:
“乾坤無極,符通天地!燃我壽元,移星換斗!疾!”
他周身爆發出與平日算命先生形象截然不同的強大靈壓,那串染血銅錢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神祕符文,瞬間跨越空間,纏繞上南宮安歌的身體。
金光爆閃,空間一陣劇烈扭曲。
南宮泰與方靜雲的攻擊悍然落下,卻只擊碎了原地留下的殘影和漫天飛揚的塵土。
光芒散盡,南宮安歌和賽半仙的身影,已從屍山血海的玄武門前徹底消失,陰差陽錯間,竟又一次回到了那寂靜卻暗流洶湧的??御書房。
賽半仙不由哀嘆:“祖師爺啊!師父啊!是不是玩我?又回到這個鬼地方?!”
此時,遠離皇城,一條被戰火遺忘的街道上。
姬若淵衣衫破碎,神色凝重,望着那張與他心愛之人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冷峻面孔……
死寂籠罩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