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深處,白雲之外。
仙境般的逍遙宮。
逍遙子掐指推算,眉目微蹙:
“主上,你是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啊……
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當年說我棋藝不精,難當重任,唉……”
他抬頭望天,不知在對誰訴說,聲音裏滿是蒼茫與凝重。
太乙山脈,紫雲峯之巔。
紫雲殿內,氣氛凝重如山。
莫離與五位長老圍坐,皆面色沉鬱,長久的沉默壓在每個人心頭。
最終,洛靈開口,打破了沉寂:
“?雲師兄,你對此有何見解?”
良久……
“這是赤裸裸的示警!
更是爲了試探!”
?雲長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道,“三百年前一戰,我紫雲宗元氣大傷,精英弟子十去八九。
‘五行誅仙陣’因玄武劍受損,有神殿殘餘遁走。
師父一輩‘紫雲峯七子’奉命下山佈道,同時追查漏網之魚!
後來,逃走的神殿殘餘在東海之濱被滅殺,玄幽子師叔也因此重傷不愈,葉落歸根!
師父與師叔們陸續迴歸後,大多去了兩界追查神殿來歷。
但玄機子師叔……至今未歸,下落不明。”
磐安疑道:“難道你還懷疑玄機子師叔不成?”
炎辰蹙眉:“與南宮安歌同來的賽半仙,應是玄機子師叔弟子,他說得清楚……”
莫離打斷道:“師兄自然不會懷疑玄機子師叔。但師叔當年追查之事,或許比他預想的更深,甚至他自己也可能捲入了未知漩渦。”
洛靈若有所思:“小師弟,你的意思是……還有漏網之魚?”
莫離頷首,沉聲回道:“一道分身,駕馭五柄詭異黑劍,獨戰我五大問天……
環顧當世,還有何人,能擁有如此修爲與這等邪異法器?”
青梧卻不贊同,篤定道:
“斷無可能!
當年僥倖逃脫‘五行誅仙陣’的首領只有一人,早已隕落在東海之濱。
此事,宗內皆知。”
洛靈疑道:“依賽半仙所言,他師父是覺察到什麼,纔會佈局逃離……
或許,玄機子師叔當年追查的線索,並未徹底斷絕。
找到師叔,或弄清他覺察到了什麼,才能拼出事後真相。”
莫離低嘆一聲:“其中疑點頗多。
玄機子師叔是受‘故人’之邀去往北雍城。
師叔們皆隨宗主去了兩界,山中長輩寥寥……
這‘故人’,會是副宗主嗎?”
?雲面色微變:“副宗主本就來自兩界。
若他早已加入神殿,倒能解釋一些關聯。
但那神祕黑劍又由何而來?”
“黑劍,或許有一種可能……”
莫離眉目緊鎖,語氣凝重,“那五柄黑劍,其特性與古籍中記載的‘黑水劍’極爲相似。
傳說此劍共有九柄,乃‘黑水’落入極陰之地,匯聚萬古不散的冤魂戾氣凝聚而成。
因其煉製之法有傷天和,早已被上古大能封印。
唯一說不通的,若真是它現世,必會引動冤靈之氣沖霄,招致天道法則的鎮壓!”
洛靈沉吟道:“黑水劍的傳說我亦有所耳聞。
但有玄武劍坐鎮世間,此等邪劍,按理應永無出世之機纔對。”
莫離搖頭:“這……
正是問題的關鍵!!
三百年前玄武劍受損,天地封印之力必然隨之衰減。
或許從那時起,黑水劍便已有了重現人間的契機。
至於爲何蟄伏三百年才發難……
其中定有我們尚未知曉的變故。”
洛靈眼中精光一閃:
“東海之濱,渤海灣畔……
有一片被稱爲‘黑森林’的禁忌之地,乃是上古妖族故土。
林中有河,名曰‘黑水’。
關鍵之處在於,上古時期封印強大妖族惡靈的‘九幽’祕境,據說也與這片森林有關……
難道那裏,便是封印‘黑水劍’的所在?”
?雲道:“幾百年來宗門弟子在其中歷練,並未發現異象。
後因妖族後裔出現,抗議擾它故土……”
洛靈接道:“師兄說得不錯,宗內弟子不願去黑森林歷練,只因是妖族留存故地,森林中也沒多少寶物。”
莫離接着道:“‘九幽’之祕,早已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歷史長河中刻意抹去。
宗門典籍對此亦是語焉不詳。
但我始終覺得其中有着關聯,若能找到失落的那段歷史……
許多謎團,或許便能迎刃而解。”
青梧手拈長鬚道:“倒是可以繼續以探寶爲名目,遣人往黑森林左近,謹慎打探一二。”
?雲面色沉重:“如此說來,妖魔勢力已經暗自參與其中?
但,爲何沒有絲毫跡象展露?”
洛靈回道:“我也只是猜測,尚不能妄下結論。”
?雲即刻聯想一事,憂道:
“北雍城中仿造的天機閣險些引那異域大能降臨,但落入城中後便失去異象痕跡。
恐怕這些宵小之徒已經掌控了規避天道耳目的祕術!”
莫離搖頭,眼中憂慮更深:“並非如此簡單。
據我觀察,北雍城已是‘因果迷霧之城’,萬千百姓命數被無形篡改交織,形成屏障。
即或天道察覺,也因因果浩大而投鼠忌器,否則早該有法旨降臨!
能直接突破這片天地屏障意圖降臨,這神殿的來歷與圖謀,實在駭人。”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氣氛更顯壓抑。
“那……南宮靖一呢?”
?雲長老終究忍不住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畢竟與自己的記名弟子有關,“這又是怎麼回事?”
莫離沉吟片刻,答道:
“絕非傀儡??
南宮靖一失蹤之時不過大地境修爲,何方通天大能可以在如此短時間煉製成功?
應是一道分身??
其本體顯然已取得了南宮靖一的身體,但??
這並非尋常奪舍。
奪舍之法,絕無可能在短短數年內,將修爲提升至如此恐怖的境界……
此祕法應是神殿祕術!”
這種表象,正與當年林嘯風事件中,那些失去自我的弟子如出一轍。
衆人面色皆凝重,因爲至今還未弄清這祕法的奧妙!
莫離環視衆人,語氣無比凝重:“幽冥殿背後,必然隱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佈局。
這一切與神殿關聯密切,甚至還可能牽涉更古老的未知勢力。
而今,宗主與諸多精銳前輩遠在兩界靈荒……
此劫,恐怕只能靠我等應對。”
磐安嘆息道:“可我等的職責,是立下過天道誓言的守護者。
守着虛空之門,防備妖魔異動。
監察各處封印之地已是極限。
若貿然深入紛爭,引來凡塵浩大因果,這天道反噬……”
莫離彷彿沒有聽見這聲嘆息。
他又何嘗不知其中利害。
他目光深邃,望向殿外遙遠的東方:
“那段被抹去的歷史……
所有的真相與答案,或許,真的都藏在其中了。
禍根已深,若不探明根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紫雲學院,莫離家中。
南宮安歌此刻如同失了魂魄,呆立無言。
賽半仙與莫震宇面色凝重,一時不知如何勸慰。
莫離立於遠處,靜靜注視着。
他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疑惑中帶着憂慮,喃喃道:
“道心已崩,靈臺蒙塵……
這孩子身世奇特,難道……
他纔是真正的變數。”
一個月後……
南宮安歌的眼中依然沒有光彩。
莫離每日帶其端坐院中,感受天地自然。
望着飄落的黃葉,他悠然道:
“你看,這黃葉雖已飄零,卻身歸大地,孕育着生機,萬事萬物皆有其看不見的規律。
靈氣復甦,妖魔也會隨之而動,我們選擇不了時代,只能選擇面對!
凡事有因果,天機變因你而起,難道你就不想一問究竟?
你的父親……有自己的劫。
你能做的是探明事後真相,才能尋求解決之道。”
良久……
南宮安歌終是發出微弱低喃:
“道理,簡單!心,好難!”
莫離不由大喜,能說話就好,總算有了起色。
未料,不過片刻,南宮安歌又恢復了原狀,目光呆滯,不言不語。
莫離無奈嘆道:“你身上的禁錮,需修心才能解。
我細思之下,這道禁錮絕非賽半仙所能。
爲何要你修心?只因你面對的都是常人難以解決的困惑……
或許,下此禁錮之人早已預料到了一切!”
莫震宇除了日常修煉,皆會陪坐南宮安歌身旁。眼見兄弟如此,他心如刀絞。
一日,贏副院長來看望妹妹贏傲雪,談起此事。二人也到院中探望。
只見莫震宇正自言自語,開導着他。
南宮安歌依舊望着飄落的黃葉,呆滯不語。
贏副院長嘆息一聲:“即或換作他人,誰又能逃過此劫?”
他略一思慮,喚莫震宇至身前:
“若是想幫安歌,你將我教的心境修煉之法,日日在他耳邊反覆唸誦,百遍,千遍,說不得就會觸動其心。”
莫震宇自然樂意,即刻照做。
“‘明鏡映塵’第一重‘拂’:身是菩提樹,心作明鏡臺。
身心蒙塵,需常常擦拭……”
冬雪皚皚,南宮安歌也會在樹下靜坐半日,莫震宇依舊反覆唸誦心境口訣。
“應有萬遍了吧……”
莫震宇站起身來,舒展下身體,
“安歌,你可得醒過來,我還要隨你快意江湖呢!
孤辰、瑞豐二位兄弟,不知現在如何了,說起來,最近沒人誇我,還有些不習慣了啊。”
喃喃自語了幾句,莫震宇又靜下心來,繼續在南宮安歌耳邊反覆唸誦《修心錄》口訣。
滴水穿石,但願這涓涓細流能在其心中激起一絲生機。
莫離遠遠看着,喃喃自語:
“或許,我得破例一次。但也得你自己醒來纔行啊!”
如此過了數月。
又是一年春來到。
“啊??!”
一道淒冷的痛叫聲撕裂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