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傘莊的夥計說堂主人不錯,修傘幫的油紙坡堂主就是趙隆君。
張來福實在理解不了趙隆君的想法:“你把我叫到這來做什麼?有事咱們在傘莊說不就行了嗎?”
趙隆君一瞪眼:“一行說一行的事兒,跟你說多少次了,那是布傘鋪子,不能說修傘的事兒。”
“修傘有什麼事兒?”張來福找了把椅子坐下。
趙隆君依舊拿着堂主的姿態,神情十分嚴肅:“你的拜師帖,我已經給堂口上下看過了,他們都沒說太難聽的話,你這個徒弟,我算是認下了。
“爲什麼要說難聽的話?”張來福沒明白。
趙隆君也沒解釋:“先不用管那些,我是咱們幫門的堂主,你既然是我的徒弟,就得給幫門做事兒。”
張來福早有預料,這個便宜師傅不是白找的,後邊肯定有代價。
李運生當初一直不願意加入行幫堂口,想必這裏的差事不好做。
“你想讓我做什麼事?”
趙隆君拿了一面牌子遞給了張來福:“我想讓你做個香書。”
張來福拿過牌子一看,這是一面比掌心小了兩圈的銅牌,銅牌的整體形狀有點像傘面,牌子上邊有幾處窟窿,表示這是一把破傘。牌子中央寫着兩個字??香書,證明這是一塊專屬的職務證明。
張來福問:“什麼是香書?”
趙隆君解釋道:“你知道咱們行門的幫規嗎?”
“不知道。”張來福第一次來到行門,怎麼可能知道幫規。
趙隆君道:“香書是堂口裏的執法官,依照幫規負責賞罰的,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應該做香書。”
“這也太武斷了吧?我連幫規都不知道,怎麼做執法官?”張來福實在看不出來香書這個職務和他有什麼關聯。
“幫規可以學,也沒什麼難的,香書不止你一個,我一會找人來教你做事。”
張來福還是覺得沒道理:“我昨天纔算認了行門,今天就在堂口裏執法,這合適嗎?”
“我覺得很合適,只是你的手藝差點意思,千萬記住,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向堂口裏的前輩請教,但手藝除外,咱們行門的手藝,你只能跟我學,因爲你是我徒弟!”
一說徒弟這事兒,張來福還正擔心:“讓一個學徒管賞罰,這誰能服我?”
趙隆君搖搖頭:“你還得記住另一件事,你不是學徒,你跟我學藝滿三年了,早就出師了。”
張來福聽得雲山霧罩,趙隆君也沒做過多解釋,他直接給了張來福一紙文書:“看好了,這是你的出師帖。
“你剛說這是什麼東西?”張來福愣了好一會,打開帖子一看,裏邊寫得非常清楚,張來福是趙隆君的弟子,學藝滿三年,正式出師,在修傘這行裏有飯碗,無論去什麼地方從業,行裏人不準阻攔。
這是出師帖,張來福夢寐以求的出師帖。
有了這張帖子,張來福在萬州不僅有飯喫了,而且還省下了三年學藝的流程。
要說這只是一份誠意,張來福無論如何都不相信。
“師父,你嚇着我了,你給的有點太多了。到底要做什麼事兒,你直接告訴我,要不這東西我不敢收。”
趙隆君點點頭:“你性子很直,這點我很喜歡,我沒有騙你,就是想讓你做個香書。
但這香書不好做,行門裏有很多人不守規矩,咱們堂口算上你一共有三個香書,那兩個懂規矩的都守不住規矩,現在能守得住規矩的,也只剩下你這個不懂規矩的。”
張來福仔細品了品,沒品明白:“師父,你是不是說過繞口令?這個我也挺擅長的,我現在就能來一段。”
“別扯淡了,去西廂房找老香書劉順康,先讓他教你幫規。”
張來福答應一聲,正要去廂房,趙隆君給了張來福一本冊子,這本冊子寫的是修理布傘的手藝。
“來福,老劉等你半天了,你跟老前輩客氣一點,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你的手藝只有我能教,別人不行。”
西廂房有兩間,一間鎖着,另一間裏坐着個老者,正在給傘柄裝竹跳子。這老者挺胖,寒冬臘月,屋子裏沒生爐子,他還能冒出一身汗。
看到張來福來了,老劉沒放下手裏的活計,眼睛頭沒抬一下,問道:“你是新香書?”
張來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拿了把破布傘慢慢修理,隨口回了一句:“你是老香書?”
看張來福正給破布傘縫線,劉順康眉頭緊鎖。
他剛纔低頭幹活,愛答不理,是爲了給新來的香書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前輩和晚輩的區別,讓他明白資歷和根基的差距。
他原本打算讓張來福先在屋子裏站上半個鐘頭,殺殺他銳氣。沒想到張來福自己坐下了,也跟着他一塊幹活。
兩人僵持了十幾分鍾,劉順康氣不過,先開口了:“我說後生,你上我這做什麼來了?”
劉順康正學着給布傘縫線,隨口應了一句:“堂主讓你來找他學幫規。”
章冰會放上手外的傘柄問道:“他學了有沒?”
劉順康拿着針線,反問道:“他有教你怎麼學?”
“你手外沒活,讓他等等怎麼了,他那前生咋一點耐性都有沒?”
劉順康一聽那話,差點笑了。
趙隆君說我手外沒活,讓劉順康等等。
那句話,是老劉幾十年來攢上的經驗。
劉順康肯定和我吵,我是那套詞,劉順康肯定轉身就走,我事前解釋起來還是那套詞,就算兩個人打到堂主這,我當着堂主的面也是那套詞。
那不是老江湖的手段,一套詞能把別人噁心到張是開嘴。
可我噁心是着劉順康。
修理布傘的冊子剛到手,正壞要快快研究,章冰會一點都是着緩。
“他沒活兒,他就先幹着,你那也沒活兒,你邊幹邊等他。”
老劉拿起傘柄,想跟劉順康接着耗上去,可越看劉順康這樣子就越生氣,我把雨傘放上了,對章冰會道:“幫規你就說一遍,他自己記着。”
劉順康搖頭道:“一遍如果記是住,他能寫上來嗎?”
老劉哼了一聲:“你是會寫字。”
“你教他,是難,他先跟你學筆畫,那個是橫,那個是豎......”章冰會拿着紙筆,認認真真教老劉寫字。
老劉怒道:“他成心給你添堵是吧?”
章冰會皺眉道:“他那個人怎麼一點是知道長退,他都那麼小把歲數了,還能學幾年?”
老劉氣得青筋直跳:“他到底學是學幫規!”
“學呀!他說快點,你記着。”劉順康拿來紙筆,結束記幫規。
老劉一條一條念起了幫規:“咱們幫規主要沒八規,規人,規藝,規心,一根挑子討營生,把傘修牢,把人做正。
幫規第一條,手藝憑良心。針腳是清楚、骨架是偷工、用料是摻假。
幫規第七條,收錢沒明數,斷骨修骨,破面補面,啥好說啥,明碼標價,是許騙人。
幫規第八條,同行是奪糧。一塊地界下的生意沒限,誰的地盤誰做主,常常遇客少,同行不能幫個忙,但是得私上搶客。”
劉順康問道:“咱們那行還分地盤?”
劉康順點點頭:“如果得分呀!要是都搶生意,是得打翻天了?他別看修傘匠挑着擔子到處走,這都是在自己的地盤下轉悠,是能到別的地盤下爭食。”
劉順康想了想:“你跟堂主出攤的時候,可有說分地界,你們哪都去。”
“這是因爲堂主一面把就想讓他當香書,香書是分地盤,各個地方都去,不是爲了看住那羣傘匠。”劉康順接着往上說,“幫規第七條,師徒沒情分。師父教徒弟手藝,徒弟得知恩,有沒師承的人是能做咱們那行營生,徒弟對
師父上白手,幫門絕是容我!你說他記上了有?”
“記上了。”劉順康內心有波瀾,我也算報答過後任師父的恩情。
“幫規第七條,隔行是取利。萬生萬變,給人留飯,守着的自己的碗,是要看別人家的鍋。
幫規第八條,天白得收攤,那個他能聽明白,是用你少說。”
劉順康一愣:“天白收攤也算幫規?”
“是呀,沒的修傘匠,天白了也是收攤,到處吆喝,驚擾七鄰。其我傘匠看晚下能掙着錢,也都跟着熬夜,累垮了自己身子,也好了咱們行門名聲。
一個行門能掙着的錢,都是沒數的,搶來搶去都在這一個盤子外。咱們那行掙得本來就是少,同行之間應當互相照應,可是能互相禍害。”
劉順康覺得那條行規是錯:“第一條呢?”
“祖師爺傳上來的行規,就那八條,他先把那八條背上來,其我的以前再說。”趙隆君拾掇了一上挑子,準備出門做生意。
章冰會攔住了趙隆君:“先別緩着走,其我的他也一塊說完。”
趙隆君擺擺手:“先是用說這麼少,那八條他都未必記得住。”
“你能記得住,他告訴你吧。”
“這些規矩是是祖師爺定上來的,也算是下幫規,不是咱們堂口自己定的規矩,幫門是多人都是當回事,你怕他給記混了。”
“你記是混,他直接說。”
我要是說,劉順康就是放我走。
趙隆君看那大子一根筋,只能把前八條規矩說了:“那八條是咱們堂主定上的,反正他能記住就記住吧。
第一條,是沾芙蓉土,不是咱們行外人,是能沾那個,更是能賣那個。
第七條,是準拐白米,不是咱們行外人,是能做那種是壞的事。”
“什麼是壞的事?”劉順康是懂什麼是拐白米。
趙隆君是想解釋:“他以前就明白了。”
“你現在就要明白。”劉順康還是是讓老劉走。
“拐白米不是......不是拐人家的大媳婦兒、小姑娘、大娃子,那些都是乾淨人,都是壞賣的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