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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萬生刺客(八千六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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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淡綠色的眼睛從牀底下向外觀望。

一隻青灰色的爪子從牀底下伸了出來。

爪子落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一隻一尺多長,花斑青皮的小老虎,從牀下爬了出來。

小老虎蹲在牀邊,看着牀上熟...

船行至江心,水色由青轉墨,浪頭也陡然高了三分。刮地刀脊椎骨裏那根釘子隨着船身起伏一顫一顫,像有隻蟲在骨縫裏爬。他咬着後槽牙不敢叫,舌頭底下壓着半口血沫,腥氣直衝鼻腔。李運生蹲在他身側,手裏捻着一根剛從自己袖口拆下的金絲,絲頭微翹,在江風裏輕輕晃。

“東寨口沒鎖鉤,西寨口有暗樁,北寨口夜裏閉閘,南寨口……”李運生頓了頓,指尖一挑,金絲倏然繃直,貼着刮地刀頸動脈滑過,“南寨口守門的是你表弟,去年冬天在緞市港賭錢輸了三十兩,是你替他還的。”

刮地刀瞳孔猛地一縮,喉結上下滾動,卻沒出聲。

花湖寨冷笑一聲,釘子往下一沉,刮地刀悶哼一聲,冷汗順着鬢角滾進衣領:“標統爺……您怎麼知道?”

“你寫信時手腕懸得太高,落筆太急,‘南’字最後一捺抖了三下。”李運生把金絲繞上自己小指,“抖得越狠,心越虛。你怕我認不出你表弟,更怕我認出你表弟認得我——上個月,你表弟在碼頭卸貨,見我給孟葉霜遞過一把傘。傘柄上刻着‘福’字,他記得。”

刮地刀額角青筋跳了跳,終於泄了氣:“南寨口……夜裏開閘,閘口底下有條暗道,通到後山石窟,石窟裏存着四百支步槍,三百發榴彈,還有……還有一隻械碗。”

最後四個字出口,連風都靜了半息。

柳綺雲原本靠在船舷邊看水,聞言指尖一緊,指甲掐進掌心。丁喜旺正給斷江斧接骨的手停在半空,藥粉簌簌落在繃帶上。老茶根沒說話,只是把煙桿從嘴裏取下來,磕了磕灰,煙鍋裏餘燼明明滅滅,像一雙不肯閉上的眼睛。

李運生卻笑了:“你們寨子裏,也養械碗?”

“不是養……是供。”刮地刀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那碗不歸我們管,歸‘窯老’管。窯老是喬建穎的人,每月初一十五來收一次‘釉’,釉就是手藝精煉出來的靈膏,盛在瓷罐裏帶走。上次收釉,是前日。”

李運生眯起眼:“前日?那罐子呢?”

“在……在窯老屋裏,還沒運走。”

“帶路。”

刮地刀被釘子牽着,脖子歪向一側,活像只斷了頸的雞,卻不得不點頭。船頭調向南岸,浪拍船幫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響,嘩啦、嘩啦、嘩啦,像誰在數心跳。

南寨口果然無哨。閘門半開,黑黢黢的洞口浮着層薄霧,霧裏隱約有鐵鏽味。刮地刀剛要邁步,李運生抬手按住他肩:“慢。你表弟在不在?”

“在,在竈房燒火。”

“讓他來。”

不過片刻,一個赤膊漢子趿拉着草鞋跑來,臉上還沾着鍋灰。刮地刀剛想使眼色,李運生已將一枚銅錢塞進漢子手裏:“你哥說,這錢是給你娘抓藥的。藥鋪在鎮東,快去。”

漢子愣住,刮地刀喉頭一哽,卻見李運生指尖一彈,那枚銅錢邊緣泛起極淡的金光——正是叢孝恭死後,張來福拔鐵絲時殘留的靈性。銅錢入掌,漢子手腕一麻,整條胳膊頓時酥軟,銅錢“噹啷”掉進泥裏,他盯着那點金光,忽然膝蓋一彎,撲通跪倒:“福爺!您是福爺!”

刮地刀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原來李運生早遣人混入孫光豪寨中,不止知其地形,更識其人心。那銅錢是假,靈性卻是真;藥鋪是假,試探卻是真。漢子跪地剎那,南寨口內三處暗哨同時熄了燈——有人認出李運生,便有人不敢再動。

船無聲靠岸,李運生率衆入洞。洞壁溼滑,苔蘚厚如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行至盡頭,豁然開朗,竟是個天然石廳。廳中央擺着七口陶缸,缸口覆着油布,布上壓着青磚。刮地刀指着最西邊那口:“窯老屋……就在缸後。”

掀開油布,缸中並非清水,而是一汪濃稠墨綠液體,表面浮着細密氣泡,氣泡破裂時,逸出縷縷青煙。煙氣升騰處,竟凝成半截斷筆虛影——正是叢孝恭那支黑杆黃毫的六層手藝精所化!

李運生心頭一震,立刻後退三步。柳綺雲搶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點缸中液體,又掏出火摺子一晃。帕上青煙驟然暴漲,竟在空中勾勒出一行小字:【筆斷魂未散,七竅藏玄機】。

“這是手藝精的反噬!”柳綺雲失聲,“叢孝恭死前,把魂魄殘念封進了這支筆裏,又借窯老的缸爲媒,把魂魄煉成了‘釉’!”

丁喜旺猛然抬頭:“所以窯老收釉,不是爲喬建穎,是爲叢孝恭?”

話音未落,整座石廳忽地嗡鳴。七口陶缸齊齊震顫,缸中墨綠液體翻湧如沸,那斷筆虛影驟然拉長、扭曲,化作一道墨色人形,懸於半空,五官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正是叢孝恭臨死前,被鐵絲攪爛腦仁時,最後一瞬睜大的瞳孔!

“張來福……”墨影開口,聲音似千片碎瓷刮過鐵板,“你殺我,卻留我筆,留我釉,留我……未散之念!”

李運生不動,只將右手緩緩探入懷中。不是摸槍,不是掏符,而是取出一隻木盒。盒蓋掀開,裏面靜靜躺着三十六根鐵絲——正是叢孝恭顱內抽出的那些,此刻正微微搏動,如活物般呼應着墨影。

“你念未散,我絲未冷。”李運生聲音低沉,“你魂在釉裏,我在絲上。咱們……重續前緣。”

墨影一頓,斷筆虛影劇烈搖晃。就在此刻,老茶根突然咳嗽一聲,枯瘦手指朝地面一指。只見青磚縫隙間,不知何時滲出縷縷黑水,水跡蜿蜒,竟在衆人腳下拼出一幅簡圖——圖中七口陶缸圍成北鬥狀,唯缺天樞一星。而天樞位,正對着李運生腳跟!

李運生瞳孔驟縮,猛地抬腳——腳底青磚應聲碎裂,露出下方幽深孔洞。洞中寒氣森森,洞壁嵌着七枚銅鈴,鈴舌皆斷,唯餘鈴身刻滿蠅頭小篆:【萬生癡魔,一念即成】

“天樞鈴斷,北鬥失衡……”柳綺雲臉色煞白,“這不是窯老的陣,是祁老悶的手筆!叢孝恭根本不是窯老的人,他是祁老悶埋在孫光豪寨裏的……餌!”

墨影發出刺耳尖笑:“餌?不,我是釣竿!張來福,你殺我,便是咬鉤!你來此,便是入甕!你帶的手藝精,你懷的鐵絲,你身上的靈性……全是我餌料!”

話音未落,七口陶缸轟然炸裂!墨綠液體如活蛇暴起,瞬間纏住李運生雙腿,沿褲管急速上攀,所過之處,皮肉竟泛起瓷器般的青白釉光!李運生右臂青筋暴起,金絲自袖中狂湧而出,與墨液死死絞纏,滋滋作響,蒸騰起大股白氣。

“老茶根!”李運生厲喝。

老茶根早已躍至廳頂,手中煙桿狠狠捅向一塊凸起巖壁。轟隆巨響,石屑紛飛,巖壁塌陷處,赫然露出一具盤坐乾屍!屍身覆滿蛛網,頭頂卻懸着一面銅鏡,鏡面朝下,正對李運生頭頂——鏡中映出的,竟不是他面容,而是叢孝恭獰笑的墨影!

“鏡子照魂,釉光封體,鈴斷引劫……”丁喜旺嘶聲道,“這是祁老悶的‘癡魔三劫陣’!破陣之法,唯有……”

“唯有以癡破癡,以魔制魔!”李運生突然仰天長嘯,左掌悍然拍向自己天靈!鮮血順額角流下,他卻不擦,任血滴入木盒。盒中三十六根鐵絲瞬間吸飽鮮血,紅光暴漲,如三十六條赤練毒蛇,呼嘯着撞向銅鏡!

鏡面應聲蛛網密佈,墨影慘嚎,身形急劇虛化。但就在此時,石廳四壁轟然裂開數十道縫隙,無數黑影自縫中魚貫而出——不是匪兵,不是匠人,而是一個個披着破絮、雙眼渾濁、嘴角掛着涎水的癡漢!他們手中皆握着殘缺器物:斷鋤、裂碗、歪秤、朽尺……每件器物上,都纏着與李運生手中同源的鐵絲!

“萬生癡魔……”柳綺雲踉蹌後退,聲音發顫,“祁老悶不是人,是‘癡魔’本體!這些癡漢,是他割下的執念分身!”

李運生抹去額血,環視四周。癡漢們動作僵硬,卻步步緊逼,手中殘器嗡嗡震顫,鐵絲如活物般伸縮不定。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極瘋。

“祁老悶啊祁老悶……”他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左手,“你算盡天下癡念,可你漏算了一樣——”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地攥緊,咔嚓一聲脆響,竟生生拗斷自己小指!鮮血噴濺,卻未落地,全被木盒中三十六根鐵絲吸盡。鐵絲紅光大盛,瞬間暴漲百倍,如赤色瀑布傾瀉而下,將李運生整個人裹成一枚巨大血繭!

血繭之中,李運生聲音穿透而出,字字如刀:

“你忘了,最癡的魔,從來不是別人——”

“是我自己。”

血繭轟然爆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悠長嘆息,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血霧瀰漫,所過之處,癡漢們動作驟停,眼中渾濁褪去,露出孩童般的茫然。他們手中殘器紛紛墜地,清脆碎裂聲連成一片。那具乾屍頭頂銅鏡“哐當”落地,鏡面完好無損,唯獨映不出任何影像。

墨影徹底消散,唯餘一滴墨綠液體懸於半空,緩緩墜落,“啪”地一聲,砸在李運生斷指傷口上。

傷口竟未流血。

那滴墨綠液體如活物般鑽入皮肉,順血脈遊走,最終沉入心口位置。李運生胸膛之下,一點墨色悄然暈開,形如一枚微縮的北鬥七星。

他喘息粗重,單膝跪地,右手顫抖着探入懷中——不是拿木盒,而是取出那隻搪瓷盆。

盆底印花,鬱鬱蔥蔥的樹木,在血光映照下,竟似微微搖曳。

李運生用斷指蘸着自己心頭血,在盆底那片樹林中央,狠狠劃了一道。

樹影晃動。

一株新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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