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快速打掃了戰場,從獨眼龍和幾個小頭目屍體上搜出了一些價值不菲的裝備、藥劑和那柄奇特的暗紫色巨刀,然後迅速離開了這片血腥的峽谷。
沿着山路繼續向海岸線方向行進,衆人都鬆了口氣。
雖然遭遇...
寒光一閃,三叉戟尖端微偏半寸,自他喉結旁斜掠而過,鋒銳罡氣如刀刮骨,割開一層薄皮,滲出細密血珠。刀疤臉渾身一僵,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忘了。
“我不殺你。”諸葛藍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但你得活着回去——告訴黑石傭兵團所有人,這座島的南麓,從今天起,劃入‘鋒刃’武備庫的臨時勘測禁區。再有越界者,死。”
話音落,他收戟轉身,看也不再看地上那具具尚在抽搐的屍身,徑直走向最近一艘飛艇殘骸。
刀疤臉頭領癱在地上,喉嚨火辣辣地疼,冷汗混着血水滑進衣領。他想開口,可喉嚨被罡氣餘勁震得發緊,只發出嘶嘶的漏氣聲。他眼睜睜看着諸葛藍背影消失在飛艇扭曲的艙門前,那背影挺直、沉穩、毫無拖沓,彷彿剛剛不是屠盡六人,而是拂去幾粒塵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北境冰原見過的“銀面屠夫”——一人單挑整支雪狼騎兵團,斬首三十七,全身而退,連盔甲都沒沾上半點血漬。那時他還在另一支傭兵團當副手,只遠遠望見那人踏雪離去的背影,便覺脊椎發涼。此刻這感覺,竟比當年更甚十倍。
不是因爲對方出手狠,而是——太靜了。
靜得可怕。
沒有怒喝,沒有嘲諷,沒有一絲情緒外泄。殺人如割草,收手如歸鞘。彷彿他生來就該如此,彷彿生死在他眼裏,不過是能量讀數上跳動的幾個數字。
刀疤臉喉結艱難滾動,終於擠出一句破碎的喘息:“……瘋子……”
他掙扎着撐起身子,用戰刀拄地,踉蹌站起,目光掃過同伴屍體,最終死死釘在那艘被諸葛藍掀開艙蓋的飛艇上——駕駛艙內壁,一塊嵌在控制檯底座上的暗銀色金屬銘牌,正映着天光,泛出幽微冷芒。
【星環聯合體|第七勘探分隊|序列號:XR-7G-0429】
字跡邊緣有焦痕,但未被完全焚燬。
他瞳孔猛地一縮。
星環聯合體?!
那不是十年前就被血星遠征軍打殘、殘部流亡至天蠍座懸臂的星際礦業集團嗎?傳聞他們早在七年前就已全員失聯,連最後一條加密信標都在超新星爆發中徹底湮滅!可眼前這殘骸……分明是星環制式“遊隼級”勘探艇,連引擎艙隔熱層的蜂窩紋路都一模一樣!
他嘴脣發白,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如果星環的人真在這島上……那飛艇墜毀絕非意外。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這裏,還精準出現在殘骸旁——他是誰派來的?HR聯盟?星空站?還是……血星王庭?
不,不可能是王庭。王庭若派人來,早該動用軌道轟炸或基因獵犬,哪會只派一個孤身少年?
他忽然記起剛纔諸葛藍說的那句:“鋒刃武備庫”。
鋒刃……鋒刃……
他腦中電光炸裂!
——三年前,血星母港“蒼穹之脊”暴發一場驚天叛亂,一支代號“鋒刃”的技術軍團突然倒戈,劫走整座地下武庫核心數據庫與三百臺初代戰鬥傀儡原型機,隨後在星圖上徹底蒸發!當時王庭通緝令貼滿十八個殖民星,懸賞金額高達三億星幣,可至今無人見過“鋒刃”主腦真容。
而眼前這人,有血星護甲,有傀儡守衛,有海神三叉戟——那不是普通武技,是血星皇族禁術《滄溟九擊》的具象化投影!連王庭近衛軍都只有三人能勉強凝出虛影,此人卻可實體持握,紋路清晰如鍛鐵!
他不是來撿漏的。
他是來……收網的。
刀疤臉頭領渾身血液幾乎凍結。他猛地抬頭,望向諸葛藍消失的方向,喉嚨裏湧上一股濃腥鐵鏽味——不是傷口所致,是恐懼壓垮了神經末梢。
他不敢再留,連滾帶爬撲向自己那輛半埋在礫石裏的懸浮摩託,啓動引擎時雙手抖得差點按錯頻段。摩託騰空而起的剎那,他最後回望一眼河牀——諸葛藍已鑽入飛艇腹艙,艙口幽暗,像巨獸緩緩閉合的咽喉。
風捲起礫石,拍打在他臉上,生疼。
他不敢哭,不敢罵,甚至不敢加速。只把油門死死壓到底,摩託化作一道灰影,撕開乾涸河牀上空稀薄的塵霧,朝着北邊山脈亡命狂飆。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於山脊線後不到十秒——
轟隆!
一聲低沉悶響自飛艇殘骸深處炸開!
並非爆炸,而是某種重物墜地的轟鳴,震得河牀碎石簌簌滾落。緊接着,整艘遊隼艇的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左舷裝甲板猛地向內凹陷,一道人形輪廓從內部硬生生撞破三層合金隔板,裹挾着灼熱氣浪與電弧殘光,轟然砸落在礫石地面!
煙塵瀰漫。
諸葛藍單膝跪地,右臂衣袖盡碎,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數十道焦黑裂痕,皮肉翻卷,鮮血尚未湧出,便被皮膚下竄動的銀白電芒強行蒸騰成淡青色霧氣。他左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下方的礫石已悄然碳化,龜裂出蛛網般的焦痕。
他緩緩抬起頭。
額角一道血線蜿蜒而下,混着灰燼,滴落在胸前暗金護甲上,迅速被護甲表面流轉的微光吸噬殆盡。
而在他前方,那被撞穿的飛艇腹艙破口處,一具軀體正緩緩坐起。
它高約兩米三,通體覆蓋着暗銅色生物甲殼,關節處裸露着蠕動的紫紅色肌腱,頭顱呈菱形,無眼無鼻,唯有一張佈滿細密鋸齒的環狀口器,此刻正緩緩開合,發出齒輪咬合般的咔噠聲。最駭人的是它的胸口——一枚拳頭大小、脈動着幽藍光芒的晶核,正透過甲殼縫隙,明滅閃爍,如同活物的心臟。
“星環共生體……第七型‘蝕刻者’?”諸葛藍嗓音沙啞,卻無半分驚懼,只有一種洞悉真相後的冰冷確認。
他右臂傷口處,銀白電芒陡然暴漲,噼啪作響,將翻卷的皮肉強行壓合,焦黑邊緣開始泛起新生的粉紅嫩肉。這速度遠超常理,甚至違揹人體再生極限——那是雷電之力在高速激發細胞活性,同時以高頻震顫抑制痛覺神經傳導。
蝕刻者緩緩站起,環狀口器猛然張大,一道幽藍色聲波無聲擴散,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礫石表面瞬間凝結出蛛網般的冰霜紋路!溫度驟降二十度!
諸葛藍瞳孔微縮。
這是“凍域共鳴波”,星環頂級共生體才具備的次聲波幹涉技,專破能量護盾與神經協調系統。尋常戰神若被正面掃中,護盾會在零點三秒內因分子振動失衡而崩解,大腦更會陷入長達十秒的神經麻痹。
他沒躲。
反而迎着那片急速蔓延的寒霜,向前踏出一步。
腳落之處,地面未結冰,反有一圈銀白電弧轟然炸開,如漣漪般逆向衝向蝕刻者!電弧所及,幽藍冰霜寸寸崩解,化作嫋嫋白汽。
蝕刻者環狀口器一頓,首次顯出遲滯。
諸葛藍已至它身前兩米。
他並未揮戟,而是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一團高度壓縮的銀白雷球憑空浮現,體積僅有核桃大小,表面卻有億萬細密電蛇瘋狂纏繞、撕咬、湮滅,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雷球核心,一點漆黑如墨的漩渦緩緩旋轉——那是時空神梭殘餘之力與雷電本源強行糅合的禁忌產物,連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掌控。
“你殘留的指令代碼裏,應該還有最後一道防火牆。”諸葛藍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告訴我,星環第七分隊,爲什麼會在‘蝕魂島’執行勘探任務?你們要找的,究竟是什麼?”
蝕刻者口器猛然收縮,隨即爆發出刺耳尖鳴,整個身軀甲殼瞬間亮起赤紅警戒紋路!它雙臂交叉於胸前,肘部甲殼裂開,彈出兩柄嗡嗡震顫的高頻振盪刀,刀刃上寒光與幽藍電弧交織!
它選擇……死戰。
諸葛藍眼神一黯。
“那就……不留了。”
他掌心雷球倏然熄滅。
下一瞬,海神三叉戟自虛空凝現,戟尖直指蝕刻者眉心。但這一次,戟身並未泛起湛藍光華,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密、扭曲、彷彿隨時會坍縮的銀白符文——那是時空神梭的深層權限被強行撬開的徵兆!
戟未動。
蝕刻者卻突然劇烈抽搐!它胸前那枚幽藍晶核瘋狂脈動,亮度暴漲三倍,隨即——
咔嚓。
一聲脆響。
晶核表面,赫然裂開一道蛛網般的黑紋!
蝕刻者動作戛然而止,環狀口器僵在半張狀態,所有甲殼紋路瞬間黯淡,唯有那道黑紋中,絲絲縷縷的銀白電芒正順着裂痕瘋狂灌入、侵蝕、瓦解其內部結構!
它在……被分解。
不是肉體,是數據底層邏輯。
諸葛藍的雷電之力,已悄然蛻變爲“時序雷蝕”——以時空褶皺爲導引,將雷電能量精準注入目標存在的“時間切片”節點,從根源上擾亂其能量循環與指令鏈!
蝕刻者龐大的身軀開始簌簌剝落暗銅色甲殼碎片,露出底下灰敗萎縮的肌肉組織。它試圖抬手,可手臂剛抬起一半,整條胳膊便從肘關節處無聲斷裂,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團團正在飛速坍縮的銀白光塵。
三秒。
僅僅三秒。
蝕刻者轟然跪倒,雙膝砸進礫石,激起一片煙塵。它仰起菱形頭顱,環狀口器最後一次開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唯有胸口晶核,那道黑紋已蔓延至整個表面,徹底吞噬了所有幽藍光芒。
噗。
一聲輕響,晶核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龐大軀體失去支撐,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大片塵土。甲殼寸寸龜裂、剝落,露出底下早已乾癟如枯木的共生體本體——一具蜷縮的、瘦小的人類男性遺骸,穿着星環勘探服,胸牌上依稀可見名字:【林硯】。
諸葛藍走到遺骸旁,蹲下身,伸手探入對方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數據芯片。芯片邊緣有高溫熔融痕跡,但核心存儲區完好。
他指尖雷光一閃,芯片表面污垢盡去,露出底部蝕刻的微小徽記——一隻銜着齒輪的銜尾蛇。
星環最高權限密鑰。
他收起芯片,目光落在林硯遺骸緊握的右手上。那隻手死死攥着一枚半融化的金屬吊墜,吊墜表面刻着模糊的家族紋章:三顆環繞星辰的十字架。
諸葛藍眉頭微蹙。
這紋章……他見過。
在血星王庭禁典《異星血脈譜系考》殘卷第十七頁,以硃砂批註:“十字星裔,古地球避難所遺民,曾爲星環聯合體奠基者之一。七十年前,全族於‘迴響日蝕’事件中,湮滅於座標X-7391。”
迴響日蝕……
他腦中電光一閃,猛然抬頭,望向島嶼最南端那片終年被鉛灰色雲層籠罩的禁區——那裏,正是武館探測儀顯示“異常波動最強”的區域。
雲層之下,沒有雷暴,沒有磁場紊亂。
只有一片……絕對寂靜。
連蟲鳴都沒有。
他霍然起身,將海神三叉戟收入丹田,轉身大步離開河牀。腳步踩在礫石上,發出清脆聲響,每一步落下,鞋底都有一圈細微銀白電弧悄然湮滅於塵土之中。
風忽然停了。
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一道閃電無聲劈落,照亮了山脊線上一個佝僂的身影——那是先前逃走的刀疤臉頭領,竟又折返,躲在巨巖後,正用一臺老式光學望遠鏡,死死盯着諸葛藍離去的方向。
望遠鏡鏡頭裏,諸葛藍的背影漸行漸遠,融入南麓山脈愈發濃重的陰影之中。
而在他身後,那片被撞塌的飛艇殘骸旁,林硯的遺骸靜靜躺在礫石上。月光悄然穿透雲隙,灑落下來。
那具乾癟的屍骸,右手緊握的吊墜縫隙裏,一點幽微的、與蝕刻者晶核同源的藍光,正極其緩慢地……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