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從生物化學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離心機低沉的嗡鳴似乎還縈繞在耳畔。
他手中多了幾個小小的無菌樣品管,裏面裝着今日的成果??除了進一步純化的NADP結晶外,還有嘗試合成的NAD+(煙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微量NMN(煙酰胺單核苷酸)以及FADH(還原型黃素腺嘌呤二核苷酸)。
這些輔酶如同能量代謝網絡中的關鍵樞紐與信使,雖量微,卻關乎電子傳遞、氧化還原的深層調控。
他剛走出實驗樓,腳步不由得住了。
昏黃的路燈下,黑壓壓地站着一羣人。
正是上午國際會議中心那羣數學界的泰鬥們!
周維深院士、陳景玄教授、李文斌院長、趙秉鈞教授......一個不少,似乎還多了幾位聞訊趕來的生面孔。
他們竟都沒離開,在這初秋微涼的夜風裏,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幾位老教授搓着手,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時焦急地掃向實驗樓出口。
秦陽明和李垣陪在一旁,臉上帶着幾分無奈與掩飾不住的驕傲。
當江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江同學!”
“江辰!”
人羣立刻圍找上來,卻又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下意識停住。
周維深院士率先開口:“江同學!你可算出來了!上午你那......驚世駭俗的證明,我們初步研討後,認爲其框架之新穎、思路之奇崛,堪稱開闢了數論研究的新路徑!你是百年不遇的數學奇才,正該趁此良機,深耕此道,怎
麼把寶貴時間耗費在這些實驗工作上?”
他指了指江辰手中的樣品管,痛心之情溢於言表。
陳景玄教授立刻接口:“周老說得對!江城科大雖然不錯,但術業有專攻。其生命科學領域的底蘊和資源,怎麼比得上我們燕北?我們燕北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光國家重點實驗室就有好幾個,蛋白質組學、基因組學等尖端設
備一應俱全。江辰同學,你要是真對生命科學感興趣,燕北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所有核心實驗室,你都可以隨時出入觀摩甚至上手操作!一切手續,我來協調!”
這話已不僅是邀請,幾乎是拋出了通行證級的權限。
李文斌院長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我們復丹大學在合成生物學、生物物理交叉領域也是國內頂尖!張江實驗室剛剛落成。江同學要是過來,我們復丹願意以最高規格特聘研究員的身份邀請,獨立實驗室、專屬科研啓動
資金,團隊配置,都可以談!”
“水木在結構生物學、納米生物技術方面......”
“浙大......”
“中科大......”
一時間,實驗樓前彷彿成了頂尖高校的特殊人才招聘現場,只是對象唯有一人。
諸位平日沉穩持重的學界領袖,此刻竟如同競標般,紛紛拋出令人咋舌的優厚條件,從實驗室任意使用權、頂級設備優先權到近乎獨立的科研支持,應有盡有。
他們所求的,已不僅僅是江辰這個人,更是他背後那深不可測的潛能,以及那篇一旦正式發表,必將震動世界的哥德巴赫猜想證明可能帶來的巨大學術聲譽。
秦陽明和李垣在一旁聽得心急如焚,卻一時插不上話。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青年學者瘋狂的招攬,江辰的神情依舊平靜。
他目光掃過衆人,已然明瞭他們的來意。
待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道:“感謝各位的好意。但我早就說過,我不會進入任何一所大學系統性地攻讀學位或任職。
此言一出,衆人臉上頓時顯出急切之色,剛要再勸。
江辰抬手,微微虛按,繼續道:“在江城科大,我也只是旁聽。我追求的,不是一紙文憑,也不是固定職位,只是探索知識本身的樂趣。至於各位提到的實驗室資源....……”
他略作沉吟,目光掃過手中那幾管微量的輔酶結晶。
陳景玄教授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加重籌碼:“江同學!如果你願意將後續的數學工作,尤其是新框架的完善和哥德巴赫猜想證明的詳細論文,以燕北大學爲第一單位發表,我以個人名譽和院長權限擔保,可以在燕北校
內爲你單獨籌建一間跨學科前沿實驗室!研究方向、設備採購、人員組建,全部由你全權主導!經費額度,可以直接對標國家級重點實驗室!”
這條件,不可謂不驚人!
單獨建實驗室,全權主導,經費對標國重!
這已遠超普通教授甚至長江學者的待遇,幾乎是爲頂尖學術領袖準備的配置!
就連周維深院士等人聞言,都面露驚容,顯然沒想到陳景玄爲了爭取江辰,竟能開出如此破格的條件。
江辰聞言,眼神微動。
獨立的、設備精良的實驗室,對他而言,確實具有相當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構思中的生物電能轉化模型、線粒體效率優化乃至更深層的探索,都需要更專業,更不受干擾的實驗環境。
然而......
他目光掃過一臉緊張期待的秦陽明和李垣,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再次感謝陳教授和各位的好意。我目前沒有轉去其他學校的打算。江城科大的環境很安靜,對我現階段來說,已經足夠了。
秦陽明和李垣聞言,頓時長舒一口氣,臉上瞬間綻放無比欣慰的笑容,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陳景玄、周維深等人臉上則顯露巨大的失望與惋惜。
“不過,”江辰話鋒一轉,看向衆人,“關於今天證明的哥德巴赫猜想,以及涉及的新數學框架細節,我以後會整理成論文。”
“到時候,會交給秦教授和江城科大數學系處理後續投稿事宜。各位如果有學術上的疑問,可以通過正式論文進行探討。”
這話,如同給秦陽明和李垣喫了一顆最大的定心丸,兩人激動得幾乎要老淚縱橫。
這意味着,這篇註定將載入史冊的論文,及其帶來的無上榮光,將牢牢與江城科技大學的名字綁定在一起!
其他大佬們雖然極度失望,但聽到江辰承諾會發表詳細論文,總算得到了一點安慰。
至少,那驚世駭俗的數學思想,不會就此湮沒。
“既然這樣......我們就期待江同學的大作了。”
周維深院士嘆了口氣道。
陳景玄教授深深看了江辰一眼,最終點了點頭道:“江辰同學,燕北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如果改變主意,隨時聯繫我。
說罷,諸位大佬這才帶着種種複雜情緒,在三三兩兩的議論和嘆息聲中,陸續散去。
夜風吹過,實驗樓前終於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江城科大的幾位教授,以及那位靜立燈下,彷彿剛纔只是拒絕了一場尋常飯局邀約的少年。
秦陽明上前幾步,激動道:“江同學......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江辰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於他而言,數學的奇峯偶露崢嶸已足矣,前方的長生路上,尚有更多關乎此身此界根本的奧祕,等待他去破解。
而實驗室裏的瓶瓶罐罐與微觀世界的無窮變幻,或許纔是現階段更關鍵的鑰匙。
他收起樣品管,對秦陽明等人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罷,便邁步向校門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秦陽明等人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離去的方向,心潮澎湃。
今夜發生的一切,註定將成爲他們學術生涯中最爲傳奇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