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秦陽明教授夾着公文包,匆匆進入數學系辦公樓。
連日來的興奮與忙碌讓他略顯疲憊,眼袋深重,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熟悉的舊書紙張味道撲面而來。
他習慣性地彎腰,正欲拾起門縫下塞進來的幾份報紙,指尖卻觸到了一封質地略顯不同的信箋。
“嗯?”
秦教授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將那封信箋抽了出來。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辦公用紙,沒有任何署名和落款。
一種莫名的預感攫住了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少許。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撕開封口,裏面只有薄薄一頁信紙。
展開,上面是幾行清瘦峻拔字跡,與他記憶中那份驚世駭俗的哥德巴赫猜想證明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秦教授鈞鑒:實驗室權限及閱覽室鑰匙暫存於此。近期所學已整理成冊,存於閱覽室電腦D盤《數理雜析》文件夾內,內有關於冰雹、哥氏兩猜想證明之詳細推演手稿及框架延伸之若幹思考,又作留念。緣聚緣散,後會有
期。江辰留。”
信的內容極其簡短,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臨時出門一趟,交代些瑣事。
秦陽明捏着信紙的手,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近期所學......權作留念.......後會有期......”
他喃喃地重複着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口。
一股巨大的的失落感與空茫感瞬間淹沒了他!
走了?
就這麼走了?!
甚至連當面道別都沒有?!
那位年僅十四歲,卻以一己之力連破兩大世紀數學難題,爲江城科大、爲中國數學界帶來無上榮光的少年奇才,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如同驚鴻掠過長空,留下足以讓世人震撼經年的璀璨軌跡,而後翩然遠去,不留一絲雲彩。
秦陽明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情緒激動難平。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秦陽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抓起聽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系主任李垣教授激動得幾乎變調的聲音:
“老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剛剛收到《數學年刊》編輯部的正式通知和樣刊,江辰的冰雹猜想證明的論文發表了!頭版頭條,審稿委員會的全票通過評語也附來了,評價之高,前所未有!”
秦陽明握着聽筒,呼吸猛地一室!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複雜的情感衝擊得他一時失語。
然而,李垣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還有!還有更驚人的!《數學年刊》的主編親自來電,他們同時收到了江辰投遞的關於哥德巴赫猜想的證明論文,以及那套足以重構現代數論框架的‘表示-篩法-能量’綜合理論體系的開創性論述!”
“主編說,整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都炸鍋了,他們已經組織最頂尖的專家團隊進行緊急評審,初步反饋......驚爲天人!論文已被正式接收,將作爲下一期的特刊重磅推出!老秦!我們......我們江城科大......要名垂青史
了!!”
李垣的聲音在電話裏嘶吼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秦陽明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緊緊攥着那頁薄薄的信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信紙上那平靜的告別,與電話裏傳來的,足以震動整個數學界的驚天海嘯,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那個少年......在昨夜離去之前,早已將這一切安排妥當。
他將足以讓無數數學家奮鬥終生的榮耀與成果,如同丟棄微不足道的石子般,輕輕放在了他們面前。
而後,飄然遠去。
“老秦?老秦?!你怎麼不說話?喂?聽到嗎?我們得立刻準備新聞發佈會!國內外媒體很快就會蜂擁而至!我們必須保護好江辰......”
李垣激動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
秦陽明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沉重:“老李......江辰他……………已經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良久,才傳來李垣一聲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回應:“………………走了?什麼了?”
就在江城科技大學數學系因兩篇驚世論文的發表而即將陷入前所未有的轟動與忙亂之際。
數百裏之外。
兩輛性能卓越的黑色越野車,正沿着蜿蜒起伏的國道,向着西北方向的鄖陽市穩穩駛去。
車內,江辰閉目養神,對外界的喧囂與身後的震動漠不關心。
身旁,蘇璃安靜地坐着,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只是那眸底深處,比往日又多了幾絲難以察覺的靈動的微光。
前車副駕駛上的黃明遠,正襟危坐,精神卻異常抖擻,完全不像是一夜未眠之人。
他的指尖甚至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虛劃着某種玄奧的軌跡。
昨夜那支神藥下肚,又在月下再次演練那套蘊含至理的太極拳後,他只覺得一股溫和卻沛然的力量自丹田氣海滋生,流轉於四肢百骸,洗刷着多年沉痾,連呼吸都變得前所未有的綿長深邃。
此刻,他遠眺着前方層巒疊嶂的蒼翠山影,只覺得胸中豪情萬丈,彷彿不是去往一座山,而是奔赴一場等待了一生的道緣。
阿昌和燕子情緒同樣激動,昨晚拜師後,兩人跟着黃老道練了大半個晚上,能明顯地感覺到自身的變化。
他們甚至覺得自己的視力、聽力都似乎敏銳了一絲,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車窗外,平原沃野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山地取代,空氣也變得愈發清新,帶着山林特有的溼潤氣息。
傍晚時分,車輛駛入鄖陽市區,在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的賓館住下。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五人便已起身,在賓館簡單用了些本地特色的清淡早餐,隨即再次上車。
這一次,目標明確,直指那座被譽爲“亙古無雙勝境,天下第一仙山”的道教聖地??武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