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小魚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死死抱住江辰,仰着小臉道:“哥!你咋纔回來!嗚嗚......小魚想死你了......奶說你去外面找書看,找了好久好久……………”
江辰彎腰,將哭成淚人兒的小妹輕輕抱起。
小魚的身體輕飄飄的,在他如今堅實有力的臂彎裏,更顯瘦小。
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比平日溫和些許:“嗯,回來了。書找到了不少。”
“騙人!”小魚抽噎着,“你的書包呢?肯定又騙人!”
江辰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掂了掂小魚道:“重了。看來奶奶和黃老師沒餓着你。”
“纔沒有!我每頓都喫兩大碗!”小魚被轉移了注意力,挺起小胸脯,旋即又垮下臉,委委屈屈道,“可還是沒有哥你喫得多......哥,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
江辰抱着她,走向迎接的人羣。
奶奶站在最前面,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些,穿着漿洗得乾淨整潔的深藍布衫,臉上堆滿了皺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不住地唸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辰娃子,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喫好…….……”
她搓着圍裙邊,心疼地上下打量,彷彿江辰在外受了天大的苦。
一旁的黃錦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時,滿是驚訝。
這哪是瘦了?
分明是壯實了!
離家不過月餘,少年身形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截,肩膀寬了些,原本單薄的身板如今隱隱透出線條,行動間帶着一種內斂的沉凝力量感,像一株悄然抽條,褪去稚嫩的青竹,煥發着茁壯的生機。
就連帶着那張總是過於沉靜的臉,似乎也豐潤了些,泛着健康的光澤。
與之前相比,這變化,太大了!
但她看着奶奶心疼的模樣,只是抿嘴笑了笑,沒點破。
柱子一家也擠在人羣裏,柱子娘攙着拄拐的江鐵栓,柱子則憨憨地笑着,使勁朝江辰揮手。
“辰娃子!黃道長!”
這時,蘇老太太疾步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跟在江辰身後的蘇璃。
“囡囡囡囡!"
老太太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孫女的臉頰。
令她意外是,蘇璃竟沒有像以往那樣全然無視。
她的目光緩緩從江辰身上移開,落在了祖母殷切的臉上,那雙空茫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是在辨認。
雖未有言語,但這主動的注視,已足以讓蘇老太太激動莫名!
她死死捂住嘴,纔沒讓那哽咽嗚咽出聲。
三年了!
這是她的囡囡......第一次真正在看她!
燕子在一旁連忙安撫道:“老夫人,多虧了江先生!小姐這一路回來,精神頭看着比之前又好了不少呢!”
蘇老太太連連點頭,淚中帶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寒暄聲中,衆人簇擁着江辰一行,熱熱鬧鬧地往村尾走去。
轉過熟悉的村道拐角,眼前景象卻讓江辰腳步微頓。
記憶中那低矮破舊的泥屋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牆體砌得齊整方正的紅磚瓦房!
房頂黛色瓦片在午後陽光下泛着光,窗戶框洞都已預留好,只待安裝鋁合金玻璃。
雖然外牆還未粉刷,周圍堆放着沙石建材,顯見工程尚未完全竣工,但那氣派,已與周遭的土屋茅舍形成了鮮明對比。
奶奶見狀,連忙解釋道:“蘇大妹子心善,非說老屋不能住了,要起新房。磚瓦材料都是現成的,鄉親們幫襯着,起得飛快......就是裏頭還沒拾掇好,眼下咱們都暫住在旁邊那板房裏。”
她指着新房旁邊一座看起來同樣嶄新的白色簡易活動板房。
推開板房的房門,裏面佈置更是讓人驚訝。
地上鋪了米白色的地板,客廳裏擺着布藝沙發、玻璃茶幾,牆角立櫃式空調,電視機櫃上擺着一臺29寸的彩色電視,DVD以及整套家庭影院,旁邊還有嶄新的冰箱和飲水機。
廚房裏,煤氣竈、抽油煙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臺微波爐。
這條件,莫說在溪頭寨,便是放在靈溪縣城,也堪稱小富之家了。
奶奶有些侷促地搓搓手道:“都是蘇大妹子安排的......我說用不着這麼好,她非不聽......”
蘇老太太此刻心思全在孫女身上,聞言只是笑着擺擺手,示意不值一提。
黃明遠則暗自咋舌,心想蘇家手筆果然不凡。
小魚從江辰懷裏溜下來,興奮地拉着江辰在板房裏轉悠,嘰嘰喳喳地介紹:“哥你看,這是彩色電視,能放好多小人兒!這是冰箱,奶買的肉包子放在裏面不會壞!晚上奶還給我熱牛奶喝呢!”
江辰目光掃過這堪稱“奢華”的臨時住所,又看看奶奶那雖帶着不安卻掩不住滿足笑意的臉,最終看向蘇老太太,微微頷首:“有心了。”
蘇老太太忙道:“江先生客氣了,都是應該的,囡囡跟着您,老婆子怎能不多費心些。”
傍晚時分,奶奶繫上圍裙,執意要親自下廚。
“出門餃子回家面!辰娃子在外頭辛苦,回家了,就得喫碗熱乎的長面!”
竈臺上,早已醒好的麪糰被奶奶揉得光滑勁道,擀成薄薄一大片,疊起,刀起刀落,麪條細而均勻,撲簌簌簌簌落入翻滾的大鍋裏。
澆頭是早就在竈上的紅燒肉,濃油赤醬,肥瘦相間,噴香撲鼻。
再燙上一把翠綠的青菜,每人碗裏臥上一個荷包蛋。
熱騰騰的麪條端上桌,香氣四溢。
衆人圍坐一桌,就連蘇璃也在蘇老夫人耐心照料下,小口喫着碗裏剪碎的麪條和肉糜。
奶奶不停給江辰夾肉:“多喫點,多喫點!瞧這趟出去,肯定沒喫上頓安生飯!”
江辰來者不拒,喫得安靜卻迅速。
黃明遠、阿昌、燕子也喫得格外香甜,練拳之後,胃口本就大開,加之這是回家的味道。
小魚挨着哥哥,喫得小嘴油光光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飯後,燕子幫着奶奶收拾碗筷,黃錦則輔導小魚寫字。
蘇老太太尋了個機會,走到獨自站在院中望着漸暗天際的江辰身旁,臉色變得有些鄭重,說道:“江先生,有件事......老婆子思來想去,還是得跟您知會一聲。”
江辰並未回頭,只淡淡道:“說。”
蘇老太太道:“前天,我接到一個電話。來自......京城。對方態度很客氣,但問得很細,非常謹慎。他們......似乎把您從小到大的經歷,甚至......甚至包括趙青山礦上那檔子事,都查了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觀察着江辰的神色,見他依舊平靜無波,才繼續道:“來電......層級很高。他們的意思,是希望組織一個聯合專家組,涉及科學院、教育部,還有......國安系統,前來靈溪縣,與您.....進行一次正式的對話。當
然,前提是必須徵得您本人的同意。只要您點頭,他們隨時可以動身。”
她說完,便屏息靜氣,等待着回應。
夜色漸濃,遠山輪廓模糊,村中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融入暮靄。
江辰靜立片刻,方纔緩緩開口:
“知道了。讓他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