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永生的實驗”
荒坂華子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明智的腦海中炸開,他終於明悟了荒坂華子他們的真正目的——在這座鋼鐵叢林的權力遊戲中,有什麼比派系鬥爭更重要?
永生。
毫無疑問,這是凌駕於一切紛爭之上的終極命題。
荒坂瀨宣再叛逆,再善鬥,終究逃不過人類壽命的桎梏。
即便他能將敵對派系逼至絕境,讓他們倉皇逃竄、瀕臨瓦解,當他的生命走到盡頭時,這一切都將化爲虛無。他只能在有限的歲月裏瘋狂掙扎,像困獸般撕咬着所能觸及的一切。
更可悲的是,他永遠無法確定自己的意志能否被後人繼承,這種對傳承的焦慮如同附骨之疽,逼迫着他在死亡降臨前孤注一擲,正是壽命的枷鎖,讓他不得不選擇如此慘烈的生存方式。
而後來,他改變了。
因爲有人出現了——與他志同道合者踏上了同一條道路。
壽命突然變得不再重要,他不必再賭上一切,意志可以通過另一種方式延續:以‘永生’爲載體的傳承,遠比血肉之軀的存續更爲永恆。
但對他的對手而言,這種精神傳承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幻影。
他們傲慢地嗤之以鼻,眼中只有觸手可及的、屬於自己的永生,肉體不滅纔是真實的權力,靈魂的延續?那不過是失敗者自我安慰的童話。
這正是荒坂瀨宣與他的對手們最本質的分歧。
當瀨宣選擇讓意志在志同道合者之間薪火相傳——只要仍有懷揣相同信唸的人活着,這條道路就會不斷延伸、壯大,匯聚成永不熄滅的思想長河;
他的對手們卻走向了另一條截然相反的路:將自我意識禁錮在永生的軀殼中,孤獨地跋涉在永恆的時間荒漠裏。
那是一條只能獨行的永生之路。
沒有同行者,不需要繼承者,甚至容不下第二個意識,他們的永生就像精心打造的水晶棺槨,璀璨奪目卻冰冷窒息,永遠只能裝殮一個人的靈魂。
意志的永生,是野火般在無數心靈間傳遞的熾熱信念;肉體的永生,則是將自我鑄成不朽的墓碑,究竟何者爲真?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藏在每個追尋者最初的渴望裏,這就像是一條寒風裏的路。
有人恐懼薪火被遺忘,於是選擇燃燒自己,化作薪火,讓同路人可以感覺到溫暖,在這條冰冷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有人恐懼死亡本身,便用科技將臨終的喘息凝固成永恆,永存於冰冷感覺不到寒冷的棺槨之中,停留在冰冷道路的旁邊,永遠存在,卻再也不向前走去。
明智無法說這兩種選擇有什麼優劣之分,因爲如果以人的角度來看,每個人的選擇都是有其的想法和理由的,不能一概而論,但是如果僅以自己,以一個個體而言。
明智更喜歡前者。
畢竟,他一個人的話,真的做不到什麼事情,他有自知之明。
明智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在肺部流轉,讓他的思維更加清晰,他凝視着荒坂華子,聲音低沉而慎重:“這實驗難道已經進行到完備階段了?”
“不,還未完成。”華子搖頭:“我們確實通過特殊渠道收集了kk的生物樣本,也成功培育出了克隆胚胎,甚至我們還通過間諜‘借用’了生物科技最新研究的古生物復活技術,將其改良應用於克隆體的培育,但.”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一絲奇怪感:“但這些胚胎的發育始終存在缺陷,雖然勉強可以使用,但”華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這些軀體的生理機能總會莫名其妙地快速衰竭,研究團隊推測,可能是意識傳輸速率與載體不匹配導致的。”
‘不匹配?’,‘衰竭?’.
也就是有很多失敗品了嗎?
要說明智對於自己作爲卡爾時的那些失敗複製品有什麼特別的感想,那肯定是假的。
雖然那些東西是以他的生物樣本作爲培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他一部分,但是在卡爾的感覺中,這東西就像是蚊子吸血一樣。
荒坂華子手底下科學團隊培養出的有着自己一部分的胚胎,不存在有意志的存在,換句話來說,他們更像是培養出器官,而這不是很享受蚊子吸走了自己的一部分血液,靠着其中的營養來培育自己的子嗣嗎?
明智想到了自己看到過的搞笑漫畫,說是蚊子吸了你的血所依照其營養誕生的孩子,從某種方面來說是被吸血者的孩子,但是這也只是搞笑方面的了。
事實上來說,蚊子吸血是一種進食,和人類喫東西並無區別,總不能人類喫東西有營養繁衍下一代,就說下一代是食物的孩子吧,那也太怪異了。
所以對於卡爾而言,現在的感覺就是這樣。
他現在感覺上,就類似於是如此,這實驗團隊偷走了自己的頭髮,血液,指甲等可能的生物去進食,去創造出有着自己一部分痕跡的‘孩子’,但是要說那是自己,那還不至於。
不如說更類似於綠葉海蛞蝓呢,這種生物第一次進食某種藻類之後,就不用再進食了,因爲它們會盜取喫掉海藻中的葉綠體基因,讓其融入自己的染色體中,使得自己能夠像植物一樣進行光合作用,使用太陽能量將二氧化碳和水轉變爲維持生存的營養物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融合基因一部分的存在,卡爾感覺用綠葉海蛞蝓來形容實驗團隊現在的行爲更加貼切一些。
在心中閃過諸多想法後,明智的目光變得專注而深邃,彷彿要看穿實驗背後的每一個細節。
“華子小姐,”他的聲音帶着刻意壓抑的興奮,“關於意識傳輸速率不匹配和機體衰竭的問題.是否存在優化的可能性?”
荒坂華子的脣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明智的反應正中她的下懷——那雙眼中閃爍的光芒,正是每個追求永生者都無法掩飾的渴望,顯然,這名部下已經走在了她所想要的道路和渴求中,而這正是她故意如此,她放慢語速,讓每個字都帶着誘人的分量:“目前.研究團隊正在探索一個全新的方向。”
她說着:“我們稱之爲‘混合載體計劃’。”
“混合載體計劃?”
“沒錯,我們打算既保留kk的特殊優勢,又以移植者的da爲主體框架,理論上,這種混合載體不僅能繼承kk樣本的穩定性,更能與移植者的意識產生完美共振。”
華子直視明智的雙眼,“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永生。”
顯然,在之前的對話中,荒坂華子一直有在試探明智的態度,她步步勾引,不斷得用永生爲誘餌,吊着明智的期待,以此來讓明智展現出真正的自己。
這種手段她已經用得輕車熟路了,甚至於基本的都是下意識存在於心中使用。
在她想來,每個人都有足以誘惑住他的事物,只要把握其誘惑,就能驅使其爲自己所用,讓對方和自己走在一條道路上,而在她看來,永生這種東西,顯然就是最大的誘惑,而明智展現出來的模樣,已經讓她確信了這一點。
果然沒有人可以逃過誘惑和自己的手掌心。
荒坂華子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位在之前就表現得忠心耿耿的部下,現在已經擁有了最大程度的保障了。
在利益和充滿誘惑的未來面前,他會爲自己拼命效死,直到價值不存在的那一天爲止。
荒坂華子和明智的背後,聽着荒坂華子和明智討論的小田三太夫的神色有點略微的變化。
這份變化是來自於荒坂華子的話語。
‘聽華子小姐的意思,這個實驗要是之後成功了,明智會是其使用者的一員嗎’
小田三太夫的思緒在短暫的遲疑後迅速沉澱,隨即,一種冰冷的邏輯在他的意識裏鋪展開來。
是的,這很合理——不,這簡直是最優解。
這樣的永生實驗一旦成功,必然需要一批可靠的先驅者來驗證其穩定性。
而在公司這個遍佈背叛的環境中裏,還有什麼比親手培養的忠犬更合適的實驗體呢?他們早已被馴化,被調教,被刻上荒坂的烙印。
當他們被賜予永生的權柄時,他們不會質疑,不會背叛,只會像得到骨頭的狗一樣搖尾乞憐,感激涕零。
而當實驗最終完成,當華子小姐真正踏入永生的殿堂時,這項技術便不再需要隱藏,它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像毒藥一樣滲透進每一個權力者的骨髓。
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董事、政府高官、總統、國王、獨裁者——他們或許能抵抗金錢的腐蝕,或許能無視暴力的威脅,但誰能拒絕永恆的生命?誰能抗拒不朽的誘惑?
到那時,荒坂的意志將成爲世界的意志。
小田三太夫的義眼微微閃爍,數據流在虹膜深處無聲滾動,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像是窺見了某種近乎神聖的真理。
沒有錯。
華子小姐的謀劃遠不止於贏過荒坂瀨宣,甚至不止於統治荒坂,她的野心是重塑世界的秩序,讓荒坂的徽記成爲新時代的十字架。
那些自詡爲世界主宰的權貴們,終將跪伏在永生的神壇前,向荒坂獻上他們的忠誠、他們的財富、他們的靈魂。
而這一切,都始於此刻,始於這個實驗室,始於華子小姐的意識。
荒坂,將掌控世界。
不,更準確地說——
荒坂,將成爲世界本身。
在荒坂華子和明智以及小田看着實驗,內心各種思索的同時,被留在北橡區阻擊,作爲犧牲品的人員已經不剩下多少了,雉雞派在北美這塊地方,哪怕拼盡全力,其所能有的人手也確實只夠救出荒坂華子,要想試圖和得到了荒坂美智子支持的荒坂瀨宣對抗,還差了太多。
烈焰在北橡區的街道上翻騰,醇二燃料燃燒的刺鼻氣味混合着焦灼的金屬氣息灌入鼻腔,讓這個本來不受到夜之城影響的別墅區燃燒起瞭如同當初城市改建時驅趕流浪者一般的火焰。
扭曲的車輛殘骸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在高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竹村五郎立於火海中央,灼熱的氣流掀起他的衣襬,火星在周身飛舞,卻未能動搖他分毫。
他的掌心躺着一塊扭曲的金屬殘片。
那東西已經被外力擠壓得幾乎看不出原貌,邊緣呈現出撕裂般的鋸齒狀,表面佈滿焦黑的灼痕,當竹村的指尖撫過它的弧度時,肌肉記憶立刻喚醒了某種久遠的認知。
作爲曾經守衛在荒坂三郎身邊的護衛,竹村五郎顯然是對忍者百人組有着相當深的瞭解,或者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算得上是忍者百人組的首領。
他太熟悉掌心中這種特殊合金的質感——輕若蟬翼卻堅逾鋼鐵,在承受臨界衝擊時會像武士道的義理般寧折勿彎,這種材料只會用在一種地方:百人組的特製忍具。
忍者百人組的武器都經過特殊鍛造,就像古代騎兵的長槍會在衝擊瞬間斷裂以保護騎手,這些忍具也會在刺出受阻後斷裂擴散在目標體內,造成更多的殺傷。
金屬片在他掌間微微發燙。
竹村五郎已經知曉這羣神祕襲擊別墅區的人員是誰。
按照荒坂瀨宣要求親自到來的他也明白了荒坂瀨宣一定要讓他來一趟。
之前雉雞派尋求他幫助時被他斷然拒絕並且告訴荒坂瀨宣了,而如今荒坂瀨宣就讓他來處理雉雞派和忍者百人組的事情。
顯然,這是某種代表着信任的考驗。
竹村五郎握緊了金屬片,那金屬片在他的手中甚至無法穿透他的皮膚。
他會抓到這羣忍者百人組的成員和雉雞派,他會帶回荒坂華子,因爲他從未改變,他忠誠的是荒坂的家主。
火場外圍傳來cpd警笛的嗚咽,但竹村五郎的身影已消失在濃煙之中,只餘那塊被丟下的殘片在烈焰裏漸漸泛出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