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第一次知道白尚宮的名字。
白芸薇...行吧,他記住了。
很多事情,果然是福禍相依,難以預料。
就像此刻,他原本盤算着就在今晚要親自嘗試一下這簡化版“抉擇試煉”的深淺。
若不是白芸薇這突如其來地橫插一槓子,自己跳出來當了這第一隻小白鼠。
這玩意兒實際的這般撕心裂肺,痛徹骨髓的感覺,可就要全在他身上了。
“抉擇試煉的本質,是通過極端手段強行提升受試者的綜合抗毒能力,並在此基礎上全面錘鍊、拔高其身體素質。”
商雲良揉着發脹的太陽穴,在腦海中思索着。
“雖然白芸薇只承受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標準劑量,整個過程肯定要輕一些的,但按照實際反應和體內魔力的情況來看,這個試煉流程,她算是走完了。”
“嗯......至少是部分通過,絕對達不到原版試煉的水平,但肯定不能簡單地定義爲失敗。”
“那麼,理論上來說,她現在的身體對各類毒物的抗性,應該要比之前強上不少。”還有這個身體素質的潛在提升......”
商雲良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寫滿記錄的紙上,“這肯定需要通過後續的測試來具體檢驗效果。”
“嗯......測試抗毒性倒是不難,我如今執掌典藥局,弄點性質各異、劑量可控的毒物來進行測試,應該不成問題。”
商雲良摸着下巴思考着。
"Fit......"
商雲良瞅了眼白芸薇那依舊缺乏血色的臉。
算了,先讓她緩緩,過兩天再測試吧。
“真人...可有事需要奴婢去做?”
白尚宮察覺到商雲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強打着精神,低聲詢問道,姿態放得極低。
商雲良擺了擺手:
“無事。你且下去,做你分內該做的事便是,好生休息。’
他想了想,補充道:
“你這次......倒是不妨向坤寧宮那邊如實報。畢竟,你也確實沒能找到陛下的“仙藥”,不是嗎?這本身就是事實。”
白芸薇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商雲良會主動提及此事。她垂下眼簾,低低地應了一聲:“是......奴婢明白了。”
隨即,她便保持着恭謹的姿態,垂着頭,腳步略顯虛浮地退出了內室。
商雲良疲憊地向後一倒,重重摔在柔軟的牀榻之上。
昨夜一整晚他都在高度緊張地觀察、記錄、搶救,精神與體力雙重透支,此刻鬆懈下來,只覺得眼皮打架,困得要死。
“我得儘快摸清楚這抉擇試煉,想辦法掌控。”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腦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盤旋着:
“白芸薇這次能撐過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她本就心存死志,所以全程咬牙堅持。”
“就道長那養尊處優的狀態……………”
商雲良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面,“他深宮裏待習慣了,細皮嫩肉,恐怕剛感覺到劇烈的疼痛,就得嚇得魂飛魄散,大喊護駕了!”
“想讓他安安穩穩地通過三場試煉?這可不是我嘴皮一碰就可以的事情......算了,看看之後怎麼繼續編吧。”
道爺就是這點麻煩,隨時在“求仙問道的虔誠弟子”和“執掌生殺予奪的帝國皇帝”這兩個身份之間無縫切換,完全不講武德。
你還沒辦法他。
因爲你必須跟他講規矩,而他隨時可以不跟你講規矩,大明最大的流氓就是他。
與此同時,乾清宮裏。
不同於商雲良這邊忙活了一晚上,這會兒困的仙仙欲死。
剛剛從龍榻上醒來不久的嘉靖難得召開了一次朝會。
自壬寅宮變之後,嘉靖對朝政便怠惰了不少,總是深居簡出,躲在宮裏不肯輕易挪窩。
但這幾日,在服用了商真人進獻的“參天”仙藥後,嘉靖只覺得通體舒泰,精力充沛,連帶着心情也大好,終於有更多的心思和精力去應付那些永遠吵吵嚷嚷的帝國官僚們了。
開完朝會,嘉靖把他親近的一些臣子都叫到了乾清宮,好好安排了一下最近的國事。
在他看來,都安排妥當了,這纔沒人來煩他,耽誤他跟着商真人追求仙道。
好幾個人,包括內閣班子,各部尚書,督察院御史在皇帝面前掰扯完畢,就準備告辭開溜。
沒想到如今內閣的老大哥嚴嵩卻是毫無徵兆地來了一句:
“老臣今日觀陛下聖容,紅光滿面,神採奕奕,更勝往昔!吾皇龍體日益康健,精力充沛,實乃大明之幸,萬民之幸,天下之幸啊!”
其他幾位大臣聞言,不由得暗中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又來了”的意味。
然而表面上卻不得不立刻跟着再次跪伏下去,給皇帝再磕一個,齊聲附和嚴閣老。
他們都習慣這位新任首輔無差別,全角度,隨時隨地,不分場合,無需上下文地對皇帝吹捧。
關鍵是,人家每次都能說到皇帝心坎裏。
再尷尬地想原地摳出三室一廳,皇帝不覺得誰也沒轍。
果不其然,嘉靖聽了非常高興,連連笑道:
“好你個嚴嵩,眼睛倒是毒得很!朕這幾日跟着商真人修煉仙道,剛略有所得,精氣神初顯充盈之象,這就被你給瞧出來了?”
衆官員一聽商真人,立刻精神了,連忙支起耳朵旁聽,大家老關注了!
嚴嵩語氣懇切無比地道:
“陛下聖明!陛下前些時日爲我大明江山社稷操勞,聖容雖威儀天成,然臣等細看之下,亦能察其略有清?倦乏之態,老臣自是日夜記掛在心。如今得見陛下神光內蘊,恢復如初,臣又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嘉靖聽得身心舒暢,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大好之下,隨手畫了一個餅:
“商真人不負朕望,爲朕煉製了一些能勾連天地,汲取靈韻的奇哉仙藥,朕已賜名爲“參天”。”
“待朕先自行修行一番,細細體悟,摸清其中門道之後......擇其精要,賞賜爾等一點,也好讓你們沾沾這仙家氣象。”
之前的玉熙宮給他送來的丹藥,他倒也偶爾賜給心腹大臣,大部分人都沒在意,只有極個別有心的人,把“參天”這個名字給記在了心裏。
等到大臣們都離開了,嘉靖側頭看向呂芳:
“呂芳啊,朕的商真人......最近這兩日在忙些什麼?可有在潛心替朕煉製後續的仙藥?”
呂芳低聲回答:
“昨夜有報,尚宮局派往璇樞宮伺候的那位尚宮......昨夜,是宿在了璇樞宮主殿內。”
嘉靖哪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壓根沒在意,反倒是嘴角勾起笑容:
“看看......瞧瞧!這纔是了嘛!他這個年紀,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若朕賜下去的美人他真的是一個不碰,整天清心寡慾,倒真像個泥塑木雕的神仙了......那朕該如何信他,用他?”
呂芳垂首附和道:
“主子聖明,商真人是真得了仙緣的,若他真的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又爲何要爲陛下盡心?”
皇帝的思路其實特別簡單直接:你商雲良如果不要女人,不愛金銀財寶,不慕榮華富貴,甚至淡泊名利,再冷血一點連家人故舊都不在乎......那皇帝還能用什麼來籠絡你、驅策你、確保你的忠誠?
除了直接拿性命相威脅之外,作爲皇帝的嘉靖,幾乎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而如果真到了需要時刻用刀架在脖子上來保證忠誠的那一步......
嘉靖還敢放心服用商雲良奉上來的任何“仙藥”嗎?
除了殺了這個神仙,然後自己斷了自己的仙路之外,還會得到什麼?
現在看來,這位商真人還是非常上道的。
嘉靖一直懸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人嘛,都得是有血有肉,有慾望有弱點的。
朕身爲天子尚不能免俗,你商雲良要是表現得比朕還超脫,總走在前面,這就讓朕很難辦,很不安心啊。
“呂芳,去把商真人給朕送來的那瓶白色的仙藥拿過來。’
皇帝坐在軟榻上,大手一揮。
呂芳聞言,小心地提醒道:
“陛下......恕奴婢多嘴,商真人離宮前似乎叮囑過,陛下此次修行之後,還需固本培元,靜養些時日,不宜......”
嘉靖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怕什麼?朕只是取一點點試試而已。
“若真的此藥有問題,他能就這麼放心地放在朕這裏?”
呂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認同皇帝的話,並且,他也對這第二種仙藥的功用充滿好奇。
只是一種,便能讓陛下朦朦朧朧見到仙家真容,若兩種齊至.......
老太監知道,陛下跟自己打的是一樣的主意。
“是,奴婢這就去拿。”
呂芳恭聲道。
很快,那瓶由青白瓷瓶裝着的“仙藥”就被呂芳拿到了皇帝的面前。
嘉靖這兩天已經無數次把它拿出來“把玩”了,就差塞到被窩裏跟着一起睡覺了。
他吩咐道:
“取朕最小的杯盞,一點就好。”
商老師不讓他提前嘗試,但嘉靖同學可從來沒保證自己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