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皇後這個女人,商雲良一直沒看懂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要說她無慾無求吧,自從商雲良來到這嘉靖年間之後,幾乎所有的大事你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但你要說她真的做了什麼,那也沒人能抓到把柄。
商雲良曾一度好奇,私下裏尋了個機會,裝作不經意地問過太子朱載?那小子,問他與皇後孃孃的關係究竟如何。
而得到的回答卻是,皇後孃娘待他極好,時常有事沒事就會遣人將他接入坤寧宮玩耍,賞賜些精巧的玩意兒,詢問課業,關懷飲食起居。
更耐人尋味的是,太子本人對此並無牴觸;嘉靖心知肚明也沒表示任何意見;甚至連太子的生母,那位相當低調的王寧嬪,對此也毫無異議,彷彿一切都理所應當。
總而言之,是個很複雜也很手腕的女人。
記憶裏,她會死在四年後那場詭異而慘烈的坤寧宮大火裏,而彼時的嘉靖,會冷眼旁觀,甚至阻止宮人全力營救她。
也不知道如今的皇後,會不會走上一模一樣的道路。
商雲良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都甩出了腦海。
現在想這些還有點早,四年之後的事情,估計早就面部全非了。
在他對面,白芸薇依舊保持着標準的跪坐姿勢,螓首低垂,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
她期間悄悄抬起眼,偷瞧了商雲良好幾次,發現這位真人一直沉默不語,目光不知投向何處,顯然正沉浸在思慮之中。
殿內靜得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她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這才試探着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真人,若暫無吩咐......那奴婢先告退?”
商雲良被她的聲音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他抬眼看了看她,擺了擺手:
“不急,先留下,等下還有些事需要你來做。”
白芸薇輕輕點了點頭,不吭聲了。
這女人的身體基本上已經恢復過來,氣色也紅潤了不少。。
商雲良覺得,再拖延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這經過“抉擇試煉”初步洗禮之後的人體,對於他現有的這些藥劑會產生何種不同於尋常的反應。
是效果會得到增強?吸收更快?耐受性更高?還是會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異變?
這都得實驗了才知道。
商雲良倒也不害怕給這女人折騰死,真出了問題,一瓶白蜂蜜他隨時備着。
灌下去應該就能救回來。
他把白芸薇擱在外室,自己走進裏間,開始琢磨今天的實驗該怎麼進行。
“正常情況下,一個嚴謹的實驗,我應該再找一個人過來,設立一個空白對照組,進行對比觀察。”
“但現在肯定是行不通的。”
“好在這些藥劑什麼毛病我都心裏清楚。”
商雲良看着被他擺在桌案上的六瓶藥劑,指尖依次點過,沉吟道:
“初級海克娜還是先算了,這玩意兒容易讓人沒腦子。”
“我要是現在給她灌下這玩意兒,天知道在腦子不太聰明的情況下,這女人會幹出什麼驚人的舉動?別折騰半天,沒得到實驗數據,反把我這璇宮給拆了,那纔是得不償失。”
“那麼這次實驗,”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幾瓶藥劑上遊移,“就在‘殺人鯨”、“燕子”,以及“純白拉法德”,還有‘馬裏波森林’這四個裏面選一個?”
“嗯......”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天時間還算充裕,那就......把這四種藥劑的基礎反應都過一遍吧,看看她的變化。”
打定主意,商雲良先挑出來了一瓶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
這東西的作用是短時間內大量刺激腎上腺素的分泌,壓榨身體潛能。
說白了,就是臨時開無雙用的。
但副作用也很明顯,那就是在時間結束之後,兩個腰子會疼到使用者覺得自己腰斷了。
商雲良自己就曾出於科研精神親身體驗過一次,那深入骨髓的酸爽滋味,直接讓他當時是扶着牆根一步步挪着走的,每一步都牽扯着後腰難以言喻的痛楚。
最後還是用了一瓶白蜂蜜作弊才恢復正常。
不過這一次,他經過權衡,還是決定先挑選這個藥劑給白芸薇使用。
因爲嘉靖也不知道這東西,就算是傳出來,白芸薇從商雲良這裏扶牆而走出,在這宮廷之中,也只會傳成另外一番意思。
嘉靖就算偶然聽聞,大概率也只會一笑置之,不會多加在意,反而可能覺得他這位商真人跟他一樣,果然龍精虎猛。
至於以後……………
嘉靖還是先擔心擔心他自己那兩個正在被酒色過度透支的腰子吧。
採用和上次類似的方法,商雲良將一份足量的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小心翼翼地倒入了一個素雅的長頸瓷瓶之中。
這細頸瓶的設計比上次那個闊口茶杯好用多了,瓶身細長,瓶口窄小。
白芸薇除非刻意將其中的液體傾倒在地,否則哪怕喝進嘴裏,她也根本看不清楚內裏藥液究竟是何等色澤與質地。
等到都收拾好,商雲良把另外的五瓶藥劑收回去,確保萬無一失後,這才清了清嗓子,朝着門外喊了一聲:
“白尚宮,進來吧。”
守在外間的白芸薇聽到商雲良的召喚,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仔細地整了整自己宮裝的裙襬和袖口,這才邁着步子,朝着內室走去。
說實話,在之前的很多次,商雲良叫她進入內室的時候,她內心深處都曾不由自主地預想過,自己或許會在那鋪着錦緞的榻上,與這位身份特殊,權勢日隆的男人度過一個難以言說的夜晚。
她來之前便做好了這個準備。
剛剛被調到璇樞宮的時候,她原本以爲自己將要服侍的,會是一個枯瘦乾癟、身着道袍、散發着丹砂氣息的老道士。
卻萬萬沒想到,實際相見,映入眼簾的竟是這麼一位面容俊朗,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商真人”。
白芸薇不得不承認,哪怕純粹以一個女性的審美角度去看,她從商真人這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也挑不出什麼明顯的毛病,劍眉星目,若真要說有什麼不足,大概只有一點:
他的鬍鬚不算濃密茂盛,只有上脣處留着一點修剪得極其整齊的短鬚,下巴和兩腿則颳得乾乾淨淨,泛着微微的青色。
但這只是個小問題,根本不影響這位商真人整體的氣度。
可惜的是,白芸薇在他看自己的眼裏,總是能讀出幾分戒備的味道。
如今再次被他叫進這內室,白芸薇的心境反而坦然了不少。
左右她的一些心思都是鏡花水月,那便無需再考慮什麼了。
商雲良看到白芸薇進來,在那張天生的撲克臉上掃視一眼,便指了指桌案上擺着個長頸瓷瓶,說道:
“來,白尚宮,把這裏面的東西喝了。”
白芸薇的目光觸及那似曾相識的細頸瓶,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神也隨之有些恍惚,臉色幾乎是立刻便微微發白。
商雲良就知道這是勾起了這女人的痛苦回憶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她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高聳的胸脯隨之明顯地上下起伏,努力平復着驟然加快的心跳。
她抬起眼,看着商雲良,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地挪動腳步走了過來,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握緊了那冰涼細膩的瓷瓶。
商雲良衝她點了點頭,安撫了一句:
“放心,只喝這一瓶。不會再有那個晚上的感覺。你只需要放輕鬆,仔細體會,然後告訴我你喝完之後的詳細體驗便是。”
但看白芸薇的反應,他就知道自己這話顯然沒有什麼安慰效果。
他倒是有些慶幸,眼前這女人並非那種遇事只會愛哭哭啼啼、驚慌失措的性子。
雖然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那白皙的手掌因爲過度用力而暴起的細微青筋,但她硬是咬着牙沒吭一聲,猛地揚起雪白的脖子,將這一瓶滿劑量的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給一口氣灌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着點狠勁。
很堅強,一直如此。
商雲良默默評價道。
上一次試煉的時候,哪怕到了最後關頭,意識瀕臨崩潰,這女人都奇蹟般地控制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沒讓自己露出什麼醜態來。
估計,跟她小時候的經歷有關吧。
假設她那時候講的話是真的。
“坐下吧,”商雲良指了指旁邊一個鋪着軟墊的繡墩,“估計產生效果還需要一段時間,沒必要一直站着乾等。”
白芸薇道了聲謝,沉默了一陣,輕聲問道:
“是一刻鐘...對嗎?”
商雲良眯了眯眼,這女人倒是觀察敏銳,上一次慌亂成那個樣子還有心思計時。
不過他也沒否認,點點頭,證實了她的想法:
“是,大概如此,你做好準備便是。”
藥劑會導致腎上腺素短時間內大量分泌,會使得使用者心跳加速,血管收縮,呼吸急促,並且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而腰疼,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對視着,一刻鐘的時間悄然而過。
看到白芸薇開始漸漸變化的臉色,商雲良就知道,反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