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便是本國師近日爲陛下和太子殿下精心煉製好的白玉護符,一大一小,請陛下過目。
商雲良在自己的璇樞宮裏安安穩穩地待了七天。
這期間,他憑藉着之前製作昆恩護符積累下的寶貴經驗,僅僅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時間,便成功地將第二種阿爾德法印對應的護符也給搗鼓出來了,進展相當順利。
而也就在這段時間裏,終於從得到昆恩護符的巨大驚喜中逐漸回過神來的嘉靖皇帝,總算是想起了國師早就給他畫下的另一個大餅。
於是,他又迫不及待地派出了心腹老太監呂芳跑腿,恭請商雲良這位大明國師再度移駕乾清宮一敘。
商雲良對此自然沒什麼意見,反正這種事再拖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既然早就給嘉靖畫了這個餅,那麼現在適時地讓他聞點兒味道也是不錯的。
沒有真正經歷過兇險的青草試煉,那嘉靖本質上就還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
但現在商雲良手握穩定咒,再加上有在白芸薇身上成功進行過兩次類似強化的經驗,他有着十足的把握。
即便道長因爲其特殊的魔力親和體質,在改造過程中產生的反應可能會比常人更劇烈一些,但也絕對不可能翻車!
這點自信,商雲良還是有的。
於是,在這一天,商雲良便帶着早已製作完成的兩枚昆恩護符,再次來到了乾清宮。
嘉靖一聽聞國師不僅應邀前來,還把承諾的護符也一併帶來了,立刻喜上眉梢,兩眼放光。
在得到商雲良點頭示意後,他幾乎是小跑着奔過去,親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商雲良帶來的那個紫檀木盒。
只見盒子內襯着柔軟的紅綢,上面靜靜地躺着兩枚溫潤潔白的玉佩,一大一小,造型古樸。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玉佩光滑的表面,彷彿天然生長在玉石紋理之中一般,鑲嵌着兩個散發着柔和橙黃色光暈的神祕圖案。
僅僅是看着這圖案,嘉靖都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狂跳,激動難抑。
要不是商雲良這位國師就站在當面,旁邊還有呂芳等貼身近在場,嘉靖真想抱着這兩枚玉佩護符,仰天大笑三聲,以宣泄心中的狂喜!
朕得到了!
朕終於得到了這護身仙寶!
古往今來,凡是登臨九五之尊的帝王,又有誰不曾在那夜深人靜之時,於龍榻之上猛然驚醒,恍惚間總覺得有黑影站在窗外帷幔之後,心生寒意?
那魏武帝曹孟德所謂“吾好夢中殺人”的典故,其背後深意,不正是這種對於自身安危根深蒂固的擔憂最明顯的證明嗎?
但現在,他,大明皇帝朱厚?,有此仙家護符傍身,便是真有不開眼的刺客潛行至身前,又能奈他何?
當然,嘉靖心裏也清楚,若是他自己倒行逆施,將整個帝國弄得沸反盈天、民怨沸騰,衆叛親離,落得個如同屈居江都行宮、最終被縊殺的隋煬帝楊廣那般下場。
真到了那種地步,就算身上掛滿護符,恐怕也難逃覆滅之厄。
但嘉靖對此相當自信!
大明立國已一百餘年,煌煌天命仍在朱家!
更何況,如今有天降仙師商雲良鼎力相助,這大明朝在他朱厚?的手裏,必然會走向中興,再現太祖成祖榮光!
他絕不會步那二世胡亥、隋帝楊廣的後塵!
看着嘉靖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沉浸在美好遐想中的模樣,商雲良就知道這傢伙肯定又在腦補什麼“千古一帝”、“萬世仙朝”的美事了。
等了一會兒,見嘉靖還沒有回神的跡象,商雲良才故意咳嗽了一聲,將這沉醉在春秋大夢中的皇帝給喚醒。
“嗯?哦......抱歉國師,是朕一時欣喜,失態了,國師千萬見諒!”
回過神兒來的嘉靖,臉上迅速閃過了一絲尷尬的神色,隨即立刻向商雲良拱手致歉。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和內心調整,他已經徹底擺正了自己與這位神通廣大的國師相處時的心態。
一旦調整好了位置,那種之前偶爾會出現的彆扭感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自然的仰仗和敬意,只要不拿自己的皇帝身份說事,一切都舒服多了。
商雲良微微頷首,表示並不在意,隨後說道:
“這兩枚護符,功效如前所述,陛下自行安排佩戴便是,一枚自用,一枚可賜予太子。”
他將話題輕輕引開,切入正題:
“陛下,這段時間,本國師一直忙於閉關潛修,倒是少有關心陛下在仙道上的修習進程。”
“前段日子,陛下曾提及有些修煉心得想與本國師交流,想來在這吐納導引、感悟天地一道上,也應有所精進。”
商雲良故作打狀,目光在嘉靖身上掃過,然後語氣肯定地說道:
“如今以我觀之,陛下之體內,因爲長期服用仙藥、不斷打磨根基的緣故,經絡已然開闊,初步適應了天地靈氣的容納與流轉。”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爲嚴肅:
“時機已至,是時候助陛下在仙道一途上,邁出更關鍵的一步了!”
這一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落在嘉靖耳中。
原本還坐在那兒愛不釋手地把玩着兩枚玉佩護符的嘉靖,豁然抬起頭!
他那張拔子臉上,先是充滿了茫然,似乎沒太反應過來。
然後,當他那因爲極度驚喜而暫時宕機的大腦重新開始高速運轉,並徹底理解了商雲良話語中蘊含的驚天含義之後,整個人就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瞬間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國師!你......你說的是真的?朕......朕真的已經具備了條件,可以在仙道一途上更進一步了?”
嘉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帶着一絲顫抖。
最近這些日子,朝堂紛爭、太子遇刺的餘波,給嘉靖整的是焦頭爛額,身心俱疲。
他本來這次見國師,只是抱着試探的心態,想問問“百毒不侵之體”的進展,萬萬沒想到,國師居然給出瞭如此肯定的答覆,認爲他的“仙緣”已到!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太出乎嘉靖的預料了!
他看看手裏視若珍寶的兩枚護符,再看看眼前仙風道骨的國師,只覺得這是自嘉靖二十二年開年以來,最讓他開心、最充滿希望的一天了!
“國師,朕該如何做,才能實現這更進一步?是不是......是不是通過此次機緣,朕就能獲得那傳說中的百毒不侵仙體了?”
嘉靖搓着手,急切地追問,眼中充滿了渴望。
商雲良適時地擺出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標準做派,微微頷首,語氣縹緲卻帶着十足的肯定:
“大道至簡,然亦需砥礪。如此,陛下只需嚴格遵照我的要求去做,心無旁騖,自然便可功成。”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仙緣雖至,其中卻也蘊藏着些許風險與磨難,需要陛下親自去承擔,去克服。”
“這並非本國師在此故意危言聳聽,或者有意刁難。陛下需知,想要獲得超凡脫俗的仙神之體雛形,其基礎,便是需以無上法力,對陛下現有的肉體凡胎進行一次初步的淬鍊與改造。所謂“百毒不侵之體”,其便是這般道理。”
商雲良的目光直視嘉靖,語氣加重:
“這期間的痛苦,非同小可,遠非常人所能想象。陛下,你......可有信心與毅力承受得住?”
這些話,商雲良必須給道長說在前頭,相當於術前風險告知。
否則真等上了他商某人的“手術檯”,嘉靖發現自己被那改造過程的劇痛折磨得死去活來,哇哇亂叫,萬一腦子一抽,以爲是謀害,情急之下高喊“護駕”,那可就麻煩大了,沒事給自己找事。
說白了,你皇帝必須先把這“風險責任書”的條款給他商“醫生”簽了!自願承擔後果!
嘉靖張了張嘴,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拍着胸脯保證“朕一定行!”。
但看着國師那異常嚴肅、沒有絲毫玩笑意味的表情,他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內心開始猶豫和掙扎。
萬一......萬一真的非常非常疼呢?
疼到超出朕的忍耐極限怎麼辦?
嘉靖心裏很清楚,自己本質上是個很怕疼的人,平日裏稍微破個小口子,擦點藥液都覺得疼痛難當。
他也明白,想要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傳說中的“百毒不侵”,不承受點巨大的痛苦和代價,是根本不可能的。
朕若是......若是熬不過去,中途堅持不住,可怎麼辦?
朕的仙緣就要終結了嗎?
這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裏穿梭遊蕩。
嘉靖在猶豫。
就算不當這個神仙,他這個皇帝的日子也還沒過夠呢,榮華富貴,執掌天下,誰捨得輕易放棄?
然而,當他再想想那記錄中的先帝們一個比一個短暫的壽數,想想幾十年後,自己也會如同列祖列宗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被抬進那陰森幽暗的皇陵之中,他就忍不住渾身打了一個冷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行!絕對不行!
朕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朕要長生久視,永享仙福!
巨大的恐懼和對長生的極致渴望,最終壓倒了對痛苦的畏懼。
嘉靖猛地抬起了頭,臉上殘留的猶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那雙眼睛裏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國師!朕已經想好了!無論是何種苦痛,哪怕是刮骨肉之痛,朕也一定會咬牙堅持下來!絕不半途而廢!”
他朝着商雲良鄭重其事地做了一個長揖,語氣少見的鏗鏘有力:
“請國師......爲朕施法!點撥仙緣!”
商雲良見嘉靖終於下定了決心,倒沒有着急讓嘉靖立刻去寫什麼“生死文書”??那玩意兒在皇權面前,有用的時候是真有用,但沒用的時候,也是真的一張廢紙。
他要是真不小心把皇帝給搞死了,別說一張文書,就算弄出來幾萬張,把滿朝文武的嘴都給堵上,也照樣會有無數人跳出來指責他這個國師“弒君”。
“既然陛下有此大決心、大毅力,那本國師便陪陛下走這一程仙路,助陛下脫胎換骨!”
商雲良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淡淡笑容。
說罷,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揮,只見御案之上,憑空出現了五瓶顏色各異、閃爍着奇異微光的藥劑瓶。
純白拉法德,燕子,殺人鯨,馬裏波森林,還有白蜂蜜。
嘉靖除了白蜂蜜基本上就都見過了。
“陛下,這場通往仙體的試煉,便從服下這五種‘築基仙藥’開始。”
商雲良指着那五瓶藥劑。
“陛下也當熟悉其中一些,之前陛下的一切辛苦付出,便都是爲了這一刻在打基礎。”
嘉靖的眼睛裏全是興奮的光,他當然也認出來了,這個時候,巨大的滿足感包裹住了他。
原來國師早就在爲朕考慮啊!
他真的!
“此番過程頗具兇險,我建議陛下提前做好萬全準備,將未來一兩日內的所有朝政公務盡數妥善安排,委於閣臣。但陛下大可放心,此事遠未到需要您提前立下什麼傳位遺詔的份上。”
商雲良的話語中透露出強大的自信:
“有本國師在旁護法,定保陛下性命無虞。只不過,這個過程可能需要耗費陛下一些時間,期間陛下或需靜臥,無法理政。我就在此處,等着陛下將諸事安排妥當。”
嘉靖深吸一口氣,走路帶風,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