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有如雷霆,緊接着便是一隻蒼青龍爪悍然砸落!
既然是要偷襲,當然不能讓對方認出自己的身份。
而嶽聞至今沒有對外施展過、且以後也不打算當衆施展的手段並不多,其中最強的當然就是黃銅小劍和...
齊典指尖一頓,屏幕幽光映在他瞳孔裏,那行字像一滴墨墜入清水,無聲卻迅速洇開寒意。
他下意識抬頭掃視四周——聚光燈灼熱,觀衆席人聲鼎沸,歡呼如潮水般起落;頒獎臺後方,工作人員正忙着調試全息投影,凪光真人已退至側幕與截峯道長低聲交談;嶽聞剛接過徽章,正低頭端詳,蓮華寶衣在西裝下隱隱透出溫潤粉光;趙星兒踮腳跟後排粉絲比心,髮梢被燈光鍍成金邊;劉元君垂手而立,道袍袖口垂落半寸,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腕骨處有道極淡的青痕,似舊傷未愈,又似符紋初凝。
沒人靠近。沒人異常。連空氣裏浮動的靈壓都平穩如常——擂臺結界尚未完全撤除,殘留的罡氣餘波還在地面留下蛛網狀微光,那是嶽聞龍罡與胡雲霆劍氣對沖後留下的“呼吸”。
可那條短信沒有署名,沒有時間戳,連發送號碼都是亂碼。它不該存在。
齊典不動聲色鎖屏,拇指在邊緣摩挲三下,一道極細的神識悄然刺入手機核心陣法——這是他自創的“蟬蛻密鑰”,以七十二道僞靈紋模擬市面最廉價的二手靈機協議,實則內藏一道微型觀想圖:一隻伏在枯枝上的知了,薄翼微顫,靜待風來。
陣法應聲而啓。
屏幕驟暗,再亮時,已非安卓界面,而是一片灰霧翻湧的虛境。霧中浮出三枚古篆:【蝕】【溯】【噤】。
齊典呼吸微滯。
蝕字泛着鐵鏽般的暗紅,是蝕心蠱母體的本命印;溯字呈冰晶裂紋狀,屬於玄風觀失傳三百年的《逆流回光訣》殘篇;噤字最詭,通體漆黑,邊緣竟有細微金線遊走,像被強行縫合的傷口——那是碧落玄門禁術《緘默詔》的活體烙印!
三種截然不同的頂級祕術,竟被壓縮進一條短信裏?!
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發白。不是恐懼,是荒謬感幾乎撕裂理智——誰能把蝕心蠱的母蟲毒腺、玄風觀鎮觀絕學的殘本真意、還有碧落玄門連長老都不得輕觸的詔書殘頁,全部煉成一道數據流,塞進一臺連靈脈都沒接駁的民用靈機?
除非……對方手裏,正握着三座仙門的鎮山之寶。
“齊兄?”趙星兒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帶着蜂蜜柚子茶的甜香,“你臉怎麼白了?是不是剛纔打鬥耗太大?”
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指尖還沾着熒光棒甩出的彩粉,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齊典下意識後退半步,鞋跟磕在臺階邊緣發出輕響。
“沒事。”他揚起慣常的笑,眼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剛想起揹包帶有點松。”
趙星兒噗嗤笑出聲:“你這包都快成精了!上次直播它自己蹦出三隻紙鶴,前天又吞了劉元君半塊辟穀丹——”她忽然壓低聲音,神祕兮兮湊近,“聽說那包裏其實養着只小貔貅?嶽聞說你天天餵它嚼碎的《道德經》殘頁……”
齊典還沒答話,劉元君已緩步踱來,道袍下襬拂過臺階,帶起一縷清冽松針氣:“星兒姑娘莫聽嶽兄胡言。齊兄的包,是‘承’字輩法器,承天載物,不納邪祟。至於餵食……”他目光掃過齊典緊握手機的手,“怕是有人,正在往裏塞不該塞的東西。”
齊典心頭巨震。
劉元君話音未落,場館穹頂忽有異動。
不是聲音,是光。
所有照明靈珠在同一瞬熄滅,唯餘中央那束追光,卻陡然拉長、扭曲,如熔化的琥珀般垂落,在嶽聞腳下凝成一道三尺高的光鏡。鏡中並非倒影,而是無數碎片在高速旋轉——有胡雲霆被拋飛時瞳孔放大的瞬間,有魏老咀嚼馬桶時淚流滿面的特寫,有凪光真人遞徽章時袖口滑落露出的半枚青鱗印記……碎片越轉越快,最終轟然炸開!
沒有聲響。
但所有人耳中都響起同一聲龍吟。
低沉,悠長,裹挾着遠古洪荒的威壓,直貫神魂。趙星兒手中熒光棒啪地炸成星火,劉元君道袍無風自動,嶽聞西裝領口下,蓮華寶衣驟然亮起九重蓮瓣虛影,而齊典掌中手機屏幕徹底碎裂,蛛網縫隙裏滲出絲絲縷縷的暗金血絲——那血絲竟順着他的手腕經脈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皮膚泛起細密龍鱗!
“護陣!”凪光真人暴喝。
截峯道長袖袍狂卷,七道青玉符凌空炸開,化作北鬥七星陣將四人罩住。可那龍吟未止,反而愈發清晰,竟在衆人識海中凝成一行燃燒的赤字:
【真龍既現,假鱗當誅】
字跡未散,劉元君忽然單膝跪地,喉間湧出大股黑血,血中浮沉着細小的銀色鱗片——與他腕上青痕同源!他左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右手指尖卻在血泊裏急速划動,畫出一道殘缺的太極圖,圖中陰陽魚眼位置,赫然是兩枚微縮的青銅鑰匙輪廓。
嶽聞一步踏前,龍罡如瀑傾瀉,硬生生將赤字龍吟撞出一道裂隙。他盯着劉元君指尖的鑰匙,聲音嘶啞:“玄風觀‘鎖天匣’的匙紋?你什麼時候……”
“三年前。”劉元君咳着血抬頭,眼中青芒暴漲,“胡家老祖壽宴,我替師尊送賀禮。箱底壓着半卷《龍淵考》,第一頁就寫着——‘江城地脈深處,埋着真龍斷角。取角者,可號令七海升龍大會所有試煉場靈獸’。”
全場死寂。
連魏老都忘了抹眼淚,呆滯仰頭。
齊典終於明白那條短信的用意。
不是警告,是倒計時。
有人要搶在升龍大會開啓前,挖出龍角。而劉元君腕上青痕、凪光真人袖口鱗印、甚至胡雲霆人劍合一時劍身浮現的隱晦龍紋……全都是“鑰匙持有者”的烙印。他們被選中,不是因爲天賦,而是因爲血脈裏早已被種下引路的“假鱗”。
“所以胡雲霆輸得不冤。”趙星兒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他以爲自己在練劍,其實是在給龍角磨刀。”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頸側——那裏皮膚光滑,毫無異樣。可齊典瞳孔驟縮:就在她指尖離開的剎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淺金色細線,從她耳後髮際悄然沒入皮下,蜿蜒向下,直抵心口。
星兒也中招了。
齊典猛地看向嶽聞。
嶽聞正微微喘息,粉色背心兒被龍罡蒸騰出細密水汽。他忽然抬手,一把扯開西裝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裏,一朵蓮花正緩緩綻放,蓮心深處,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角質,正隨心跳明滅。
真龍斷角,已在血肉中生根。
“嶽聞!”凪光真人失聲。
嶽聞卻笑了,那笑容裏沒有驚惶,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澄澈:“真人,您袖口的鱗,是不是也癢了三天?”
凪光真人身形劇震,袖口猛地收緊。
就在這時,場館外牆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撞擊,是某種沉重之物被拖行的刮擦聲。一下,兩下,由遠及近,節奏精準得如同心跳。所有照明靈珠倏然復亮,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待光芒稍斂,衆人循聲望去——
擂臺入口處,靜靜立着一具青銅棺槨。
棺蓋半開,內裏空無一物。
唯有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斜插在棺底腐土之中。劍身刻着兩個小字,筆鋒如龍爪撕裂銅胎:
【守陵】
齊典腦中轟然炸開——玄風觀祕典《地脈紀要》曾載:“江城古稱龍眠埠,秦時有匠鑄青銅棺十八具,分鎮地脈十八竅。棺中葬者非人非鬼,乃龍角守陵人,持‘守陵劍’,斬一切覬覦真龍遺骸者。”
可那典籍明明標註:十八具棺槨,已於三百年前“龍氣反噬”中盡數焚燬。
“贗品。”劉元君撐着地面站起,抹去嘴角黑血,盯着棺中短劍冷笑,“真正的守陵劍,劍脊該有九道血槽,每道槽內封着一滴龍血。這把……”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只有七道。是胡家仿的。”
“胡家?”嶽聞目光如電射向側幕。
側幕空空如也。
凪光真人、截峯道長、乃至所有工作人員,全消失了。
只餘那具青銅棺,在燈光下泛着幽冷青光,像一隻沉默睜開的眼睛。
趙星兒忽然往前走了三步,停在棺槨正前方。她低頭看着自己映在青銅表面的倒影,倒影中,她頸側那道金線正越來越亮,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沿着血管,急切地向上遊動,奔向她的左眼。
她抬起手,指尖懸在眼瞼上方一寸,停住。
“齊典。”她沒回頭,聲音很輕,“你揹包裏,第三層夾層,有個紫檀木盒。打開它。”
齊典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揹包第三層夾層的位置——那夾層是他用“蟬蛻密鑰”親手焊死的,連嶽聞用龍罡掃描都只看到一團混沌數據。
星兒怎麼知道?
“快!”她厲喝,左眼瞳孔邊緣,已悄然漫開一圈金暈。
齊典不再猶豫,右手探入揹包,指尖觸到冰冷木盒的剎那,整座場館的燈光開始瘋狂明滅。青銅棺內,那柄七道血槽的短劍,嗡然震顫起來。
盒蓋掀開。
裏面沒有法寶,沒有丹藥,只有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畫着一幅簡筆畫:四個小人手拉手圍成圈,圈中心,是一枚斷裂的金色犄角。畫角歪歪扭扭寫着一行稚嫩小字:
【我們答應過龍爺爺,誰也不準碰它。】
落款處,四個簽名擠在一起:
嶽聞、趙星兒、齊典、劉元君。
日期是——八年前,江城暴雨夜。
齊典的手抖得厲害。
他記得那一夜。洪水淹到事務所二樓,四人擠在閣樓,用蠟燭烤乾作業本。星兒突發奇想,說要和大家結“龍角兄弟盟”,還用撿來的碎琉璃片割破手指,把血混在蠟油裏畫了這幅畫。
可那晚之後,他們全都不記得了。
記憶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只留下空洞的疤痕。
“想起來了?”趙星兒仍沒回頭,左眼金暈已蔓延至整個虹膜,瞳孔深處,一點幽暗漩渦緩緩成形,“那晚我們不是在避雨……是在等龍醒。”
青銅棺猛地合攏!
轟隆——
棺蓋閉合的巨響中,齊典聽見自己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咔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