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斜照下。
已經泛黃的樹葉縫隙中,光線頑強的穿透過去,落在那俊朗青年明顯帶着緊張的笑容上。
“哇!!”
“表白了!”
“這不是林老師嗎!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好漂亮的新老師!”
“等下,學生跟老師表白?搞這麼厲害?”
整個人羣顯得更加嘈雜凌亂,夾雜了數不清的女生的尖叫以及男生的起鬨。
顧淮不明白,爲什麼一旦發生什麼事情,都能聽到女生的尖叫,也能聽到男生下頭的起鬨。
兩個性別裏總是或多或少有些特點鮮明的存在。
以前他不覺得什麼,他不是其中一個,也對此沒有感覺,但是現在,這些聲音卻變得如此的刺耳,簡直到了耳朵快容納不下的地步。
太陽穴彷彿都在隱隱的鼓脹,彷彿在告訴自己,血壓正在飆升。
林姜就站在門口,她停下了腳步。
面對的人羣可想而知,甚至還有直接對着她的攝像頭。
好像在衆人看來,這已經是註定要留在這個學校的一段佳話,一個可以回味很久的故事,也是酒局上不錯的談資。
畢竟他們看起來又是如此顯得般配。
只是他們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等下,那是林老師誒?還給我們班上過課!”
“新來的老師嗎.不過也比周憲大挺多吧?”
“大幾歲又怎麼了?林老師這麼漂亮,難道還會委屈了周憲?”
“不是,咱們學校允許師生戀嗎?”
“周憲不是就要畢業了嗎?嚴格來算,都大四了.應該不算吧?”
“那萬一處罰了林老師怎麼辦?”
“周憲這麼有錢,應該”
似乎有人回過味來,但是好像都被這震撼的畫面,這顯得浪漫的劇情所沖淡。好像怎樣的金科玉律在所謂‘真愛’的面前都應該讓步。
他們的歡呼,好像比當事人都要熱烈,似乎已經是提前的爲這場表白劃下結局,定好性質。
可是漸漸的,他們就發現了奇怪之處。
因爲站在門口穿着白裙,漂亮的像明星一樣的女人卻遲遲沒有接過周憲手中的花,她連回應都沒有。她的表情很平淡,甚至是有些過於冷靜了。
彷彿這表白不是衝着她來,與她只是擦肩而過,她根本不是當事人一樣。
周憲的額頭已經緊張的流出汗水,他無比期待的眼神,本來十分有把握的信心都因爲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動搖。
“林老師”
他忍不住再次呼喚了對方一聲,卻發現對方的眼神都不在自己的身上。
在哪兒呢?
她的視線好像越過了自己,越過了人羣,是落在了某處虛無嗎?還是說,她其實也很緊張,現在有點不知所措,所以才
“讓一讓。”
直到人羣裏出現了奇怪的聲音,以及莫名的碰撞。
肩膀被頂,手臂被推搡,身子都被推到一邊。
這件事情原本不明顯,彷彿只是一個看熱鬧的好事者希望距離場面中心更近一點,就像是朝拜的時候希望距離神廟更上一層臺階。
直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被人海淹沒。但是他的身影卻距離中間越來越近。
周憲沒有察覺背後的變化。
他只是突然發現,面前這個自己視爲女神,勝過了這個學校所有自己見過的年輕女孩的女人.漸漸的,有了笑容。
這是準備放開心扉接受自己了嗎?
他也很想笑起來,配合她此時宛如繁花盛開的笑意。
可是莫名的,心臟漏了一拍,因爲她自始至終不看自己,哪怕是到了現在,所以她是爲什麼而笑
“林”
他試圖喚回對方的視線,但是話還沒有來得及,他手中的花還沒有繼續揚起。
一隻手憑空的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幾乎是擦着自己的肩頭,從自己的臉邊經過,然後伸向了應該如高山的雪蓮一樣,無人可以碰觸,無人可以得到的她。
他下意識的直起身子,轉過頭來,想要看看是誰在這個時候這麼不識相,連這樣的浪漫都要破壞,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怎麼可能因爲意外而破滅?
但是他纔來得及半轉過身。
只來得及看到了一張平平無奇的面龐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但是他都沒有記住對方長什麼樣,都沒有來得及感覺陌生,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的眼神。
尖銳的好像小時候經常把玩,卻會總是不經意間割開皮膚的刀片。
然後在他錯愕的眼神之中,那隻手竟然越過他,輕巧的朝着白裙女人伸了過去。
而女人彷彿是感覺到了什麼,也抬起手。
這一幕如此的熟悉。
因爲在周憲腦海裏出現了太多次了——自己會精心準備最好的花朵,趁着她有課的那天來到教學樓下,精心佈置表白,看到她臉上措不及防的驚喜,然後她伸出手來感動的接住自己的鮮花。
“啪。”
但是毫無徵兆的。
那白皙修長,極其適合彈鋼琴的手,卻和一隻陌生至極的手掌貼合在了一起,然後就在自己眼睜睜看着,幾乎定格的畫面裏——
緊握住。
“誒?!”
“什麼情況?!”
“這是誰啊?”
“我靠!!牽手了,牽手了!!!”
周憲的腦袋幾乎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敢置信就這麼一個普通男人在自己面前,緊握住了自己女神的手!
空白的不只是腦海,而手中捧着的鮮花也彷彿突然長滿了荊棘,刺穿他的手掌,然後藉着自己的血液瞬間枯萎。
“你!”
他彷彿瞬間明白了什麼。
卻不敢相信,也不能去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
周圍人的驚呼是一浪蓋過一浪。
他們都忘記了之前是怎麼被這個男人親手扒開,讓他穿梭進去的。
他們只知道沒有想過的劇情和意外突然亂入,他們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單純覺得更加熱鬧,更有戲劇性了。
“還有這種事情嗎!我靠,發抖音能有多少贊啊?”
“跟劇本似得!不是,真不是在拍短劇嗎?我請問了!!”
“喲喲喲,周憲怎麼辦啊,這一大車子花,真不便宜吧?”
“還看不出來?人家林老師名花有主了啊!”
扒開人羣,自動湧入人海的顧淮沒有去管周圍人的議論,其實他現在心臟跳的厲害,耳朵幾乎已經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都像是發動機的轟鳴。
可也是這樣的時候,大概才能激發幻想的力量。
沒有準備,沒有事先安排。
他只是在越來越接近這個女人的時候,看到了她越來越清晰的眼神。
她的笑容愈發的明顯,讓他相信這笑容是因爲自己。
所以哪怕沒有任何經驗,也沒有劇本提示的情況下,他只是憑着感覺,朝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後,被握住。
當他牽着這個女人,準備不發一言,迅速離開這看熱鬧的好事人羣之時。
周憲橫移一步,雙眼幾乎都要瞪出來,那之前的帥氣也彷彿逐漸變成了猙獰。
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搞出來了這樣的陣仗,想要藉着氣氛裹挾這個女人,卻沒有做好被這氣氛反過來裹挾,無法下臺的準備。
所以他不得不邁出這一步。
幾乎以質問的語氣,在毫無立場的情況下,跟低吼一般。
“你他媽誰啊!”
而顧淮心跳的很快,肌肉都在繃緊。
人生首次遭遇這樣的場合,面臨這樣的對峙。但是他卻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冷靜清晰。
他牽着林姜的手,臉色冷酷,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臉色猙獰的周憲。
喉嚨沒有任何障礙,想說的卻只有兩個字。
“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