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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不會鬆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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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當然是沒有牽上的。

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在這句話出現的瞬間,沒有被扇一個耳光或者臭罵一句就已經算是兩人關係進展的證明了。

蔡琰只是臉頰紅潤了一下,然後瞪了一眼顧淮。

顧淮就立馬改口了...

風突然停了。

街角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懸在半空,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顧淮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敢眨——蔡琰的脣還貼在他脣上,帶着薄荷牙膏的微涼和一點午間殘留的牛肉香。她的手指插進他後頸微硬的發茬裏,力道不重,卻讓他脊椎發麻,連呼吸都忘了換氣。

直到她稍稍退開半寸,鼻尖抵着他鼻尖,呼出的熱氣撲在眼皮上:“現在信了嗎?”

顧淮喉嚨發緊,只點頭,喉結上下滾了滾。蔡琰卻忽然笑出聲,指尖颳了刮他耳垂,“耳朵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啪嗒”一聲脆響——是隔壁奶茶店門口的遮陽棚被風吹歪了支架,塑料扣崩開,金屬桿晃盪着撞在玻璃門上。這突兀的聲響像一盆冷水澆下來,顧淮猛地清醒,下意識想抽手,可蔡琰五指已經扣緊他掌心,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別動。”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就兩秒。”

顧淮僵在原地。風又起了,捲起她額前一縷碎髮,拂過他眉骨。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站在廚房水槽前洗草莓,水流嘩嘩淌着,她側臉被窗框切成明暗兩半,睫毛在顴骨投下細密陰影。那時她正哼着走調的歌,指尖捏爆一顆草莓,紫紅色汁液順着指縫滴進銀色水槽,像一小朵猝然綻放的花。

原來她連笨拙都是這樣鮮活的。

“你心跳好快。”蔡琰忽然說,拇指摩挲着他腕內側跳動的脈搏,“咚、咚、咚……像要從皮肉裏蹦出來。”

顧淮啞然。他想說你也是,可嗓子眼堵着一團溫熱的棉花。蔡琰卻已鬆開手,轉身把散落的圍巾重新繞上脖頸,動作利落得彷彿剛纔那個在街心吻他的不是她。她回頭時眼睛彎成月牙:“走吧,再逛十分鐘,我得趕七點那班地鐵。”

顧淮點點頭,卻在抬腳瞬間被她拽住手腕。她踮起腳尖,飛快在他左耳垂上咬了一口——不疼,只留下一點溼熱的印記。“當個記號。”她笑嘻嘻地說,“免得你回家路上又胡思亂想。”

顧淮摸着耳垂,指尖觸到一片滾燙。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偷看過的一本冷門小說,裏面寫“愛是靈魂在對方身體裏迷路後,終於找到出口的狂喜”。當時只覺矯情,此刻卻覺得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下下鑿進心裏。

他們沿着梧桐道往西走。暮色漸濃,路燈次第亮起,在地面鋪開暖黃光暈。蔡琰忽然指着前方:“看那個。”

顧淮順她手指望去——街邊老式報刊亭頂上,不知誰用膠帶粘了半截彩虹糖包裝紙,在晚風裏簌簌抖動,折射出七彩碎光。她小跑過去,仰頭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扯下那片糖紙,攤在掌心:“給你。”

“這……”

“收藏家顧淮先生。”她把糖紙塞進他手心,指尖蹭過他掌紋,“以後每件小事都要存檔,比如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搶了你的彩虹糖。”

顧淮低頭看着那片皺巴巴的錫箔紙,邊緣還沾着點灰。他忽然問:“你小時候收集過什麼?”

蔡琰正低頭踢開一顆小石子,聞言頓了頓:“玻璃彈珠。”她轉過身,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磨砂小玻璃瓶,瓶底積着幾顆渾圓剔透的彈珠,在路燈下泛着幽藍微光,“搬家時摔碎過一次,我爸蹲在水泥地上撿了半小時,手都被劃破了。”

顧淮凝視着她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頜線。原來她也有過笨拙的童年,也會爲一顆彈珠哭得打嗝,會把父親滲血的手指含在嘴裏吮吸。這些畫面與眼前穿着高定西裝、能面不改色簽下百萬合同的女人重疊在一起,竟奇異地熨帖如初。

“你爸……”顧淮猶豫着開口。

“他去年查出肺結節。”蔡琰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醫生說大概率良性,但得三個月複查一次。”她忽然笑了下,把玻璃瓶塞進他手裏,“所以啊,我現在特別怕浪費時間。比如在出租屋樓下站十分鐘等你開門,比如把咖啡潑在襯衫上,比如……”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耳垂上,“比如咬你一口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顧淮攥緊玻璃瓶,冰涼瓶身硌着掌心。他忽然想起上週三凌晨兩點,自己加班改完方案發給客戶,手機屏幕亮起時看見三條未讀消息——第一條是蔡琰發來的“睡了”,第二條是“剛夢到你做紅燒肉糊鍋了”,第三條隔了二十分鐘:“冰箱裏剩的排骨我燉了湯,保溫桶在你家門口。”

那時他赤腳衝下樓,發現保溫桶靜靜立在防盜門邊,不鏽鋼外殼映着樓道昏燈,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明天我陪你去複查。”顧淮說。

蔡琰腳步猛地剎住。她轉過身,晚風掀起她額前碎髮,露出整雙眼睛——瞳孔深處有細碎光芒在晃動,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用。”她說,聲音卻比平時軟了三分,“我自己去就行。”

“爲什麼?”

“因爲……”她忽然踮起腳,湊近他耳邊,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廓,“我爸媽會問‘這小夥子是誰’,而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顧淮怔住。蔡琰已退開兩步,從包裏翻出鑰匙串晃了晃:“看,這是我媽給的備用鑰匙——上次修水管師傅說你家洗手檯漏水,她硬塞給我的。”她晃着鑰匙,金屬碰撞聲清脆,“但我不打算用。”

顧淮盯着那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把最私密的入口遞到他面前,卻堅持親手關上那扇門。就像此刻,她願意爲他剖開童年最柔軟的褶皺,卻把成年後的所有重量獨自扛在肩上。

“蔡琰。”他叫她名字,第一次去掉所有修飾詞。

她應了一聲,仰起臉。

“下個月我調去總部。”顧淮說,“薪酬翻倍,但得常駐京市。”

蔡琰瞳孔驟然收縮。她嘴脣動了動,最終只問:“什麼時候走?”

“下月初。”

風突然猛烈起來,卷着落葉撲向兩人。蔡琰抬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出一點光:“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辭職。”

“什麼?”顧淮以爲聽錯了。

“辭職。”她放下手,直視着他,“去京市分公司。那邊剛好缺個市場總監。”她忽然笑起來,眼角彎出細紋,“而且聽說……新來的CEO很欣賞我。”

顧淮愣了足足五秒。他看着眼前這個把人生規劃說得像點外賣一樣隨意的女人,忽然覺得耳垂那點咬痕開始發燙,一路燒到心口。原來她早把所有路都鋪好了,只等他邁步。

“你瘋了?”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蔡琰聳聳肩:“瘋?我哥說我十八歲考進法學院時就在瘋。”她往前一步,食指戳了戳他胸口,“倒是你,顧淮先生,敢不敢接住一個辭職的總監?”

顧淮沒說話。他只是抓住她戳過來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緊緊扣住。他忽然想起昨夜醉意朦朧時,她伏在他肩頭說的夢話:“……別鬆手,顧淮,我遊不動了……”

原來她早把求救信號藏在玩笑裏。

“你哥知道嗎?”他忽然問。

“知道。”蔡琰坦然道,“上週他請我喝威士忌,說‘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打斷他第三條腿’。”她眨眨眼,“我告訴他,第三條腿可能得先留着,畢竟……”她拖長音,笑意更深,“他還得幫我搬行李。”

顧淮終於繃不住笑出聲。笑聲驚飛了枝頭兩隻麻雀,撲棱棱掠過泛着青灰的天際。他忽然鬆開她的手,反手從自己外套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片:“喏,這纔是真正的禮物。”

蔡琰疑惑展開——是張泛黃的舊照片。背景是二十年前的省城少年宮,褪色紅磚牆上掛着“第三屆青少年科技競賽”橫幅。照片裏兩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並排站着,左邊那個舉着歪斜的紙飛機,右邊那個正踮腳去夠對方手裏的飛機尾翼。照片右下角用藍墨水寫着:1998.6.1 蔡琰&顧淮

“這是……”她聲音發顫。

“你忘啦?那天你把我紙飛機踩扁了,我追着你繞操場跑了八圈。”顧淮望着她震驚的臉,“後來你賠我一顆大白兔,糖紙我還留着。”他真從錢包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糖紙,“喏,比剛纔那個彩虹糖高級多了。”

蔡琰盯着照片上自己肥嘟嘟的臉,忽然伸手狠狠掐了把顧淮胳膊:“你居然偷偷留着?!”

“不然呢?”顧淮揉着胳膊齜牙,“我可是靠這個撐過整個青春期。”

她怔怔看着照片,眼眶慢慢紅了。暮色徹底吞沒了天光,路燈的光暈在她睫毛上跳躍,像將熄未熄的星火。她忽然把照片摺好,鄭重放進自己襯衫口袋,正對心臟的位置。

“顧淮。”她輕聲說。

“嗯?”

“下次……”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下次我們去海邊吧。聽說那兒的潮汐表,準得能算出人什麼時候心動。”

顧淮沒答話。他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繫好。指尖擦過她頸側皮膚時,觸到細微的戰慄。他忽然想起今早醒來時,她俯身凝視自己的樣子——那雙眼眸漆黑如淵,卻盛着整個宇宙初生的星光。

原來深淵從來不是用來墜落的。

而是有人提着燈,一步一步,走下來找你。

遠處地鐵站廣播響起,電子女聲報出“七號線即將進站”。蔡琰看了眼手機,忽然踮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我走了。”

顧淮點頭,目送她走向地鐵口。她走了五步,忽然轉身,舉起左手用力揮了揮——腕上那隻他送的機械錶在路燈下閃過一道銀光。第七步時,她推開了玻璃門。

顧淮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地鐵呼嘯而過的震動順着柏油路傳到腳底,他才低頭看向掌心。那片彩虹糖包裝紙在路燈下流轉着七彩光澤,像一小段凝固的虹。

他慢慢攥緊拳頭。

風又起了。

這一次,他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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