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長一會兒,聽筒擱回電話機的聲響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吉米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鎖定着瑪格麗塔。
奧麗婭急得幾乎要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期待,“怎麼樣,老師,有希望嗎?”
瑪格麗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沙發邊坐下,才用一種謹慎中帶着樂觀的口吻說:
“我和老同學詳細地聊了聊,從招生政策上看,並沒有明確把你這種情況的人排除在外。”
“您的意思是上帝給我關上了一扇門,但還爲我留了一扇窗?”
吉米眼裏閃着精光。
“精闢!”
瑪格麗塔嘖嘖稱讚:“幸虧你犯的只是輕罪,而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重罪,雖然無法通過大學本科申請的政審,但是大學預科班的政審標準相對寬鬆一些,理論上還是有機會的。”
“太好了!哥,你聽見了嗎,真的是太好了!”
奧麗婭喜笑顏開,手舞足蹈,簡直比吉米還要激動百倍。
看着她燦爛的笑容,吉米覺得像撥雲見日一般,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們先別高興得太早了。”
瑪格麗塔適時地潑了盆冷水,神情變得嚴肅,“吉米同志,有個情況我必須事先告訴你。”
吉米心裏咯噔了下,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即便你能進入預科班,並最終以優異的成績通過結業考試……”
瑪格麗塔頓了頓,“你也不能像正常的預科生一樣升學,無法成爲一名正式的大學生,無法完成本科學業,更別提獲得學位了,預科結業很有可能就是你學業的終點,這個結果你能接受嗎?”
“沒問題!”
“只要我能有機會進入大學,哪怕只是在預科班呆一段時間,對我而言就足夠了。”
吉米愣了一下,嘴角隨即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甚至有些狡黠的笑意。
本來自己也不是奔着大學畢業去的,學習?學個屁!
“你能這麼想就好。”
瑪格麗塔從他的臉上找不出任何失望的表情,驚訝中帶着幾分欣賞。
吉米隨後仔細地詢問有關大學預科班的具體情況,比如學制時間、申報流程等等。
“學制是1年,其實滿打滿算也就10個月左右……”
“大學預科按入學時間分爲春季班和秋季班,很遺憾,今年春季預科的報名早就結束了。”
瑪格麗塔一一回答,然後瞄了眼牆上的日曆,“秋季預科嘛,報名的截止日期好像也快到了,你必須立刻、馬上開始準備所有申報材料,時間非常緊迫。”
吉米一臉認真道:“我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等會兒我會給你列一份清單。”
瑪格麗塔揚揚手,“我還要提醒你一句,通過政審只是第一關,接下來還有筆試和麪試環節。”
“難嗎?”
吉米咂摸了下嘴。
“筆試很簡單,就是考基礎知識和俄語水平,然後用這個考覈的成績來分班。”
瑪格麗塔加重語氣道:“面試的話,對工農子弟、少數民族、外國留學生他們來說也很簡單,但對你這種特殊情況的人就不一樣了,尤其你說你想進的是列寧格勒大學這種頂尖學府。”
吉米問:“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你需要有人爲你說話,而且最好是大學招生委員會的人。”
瑪格麗塔語氣頗有些耐人尋味。
四目相對,吉米瞬間領會了她的深意,口中輕唸了幾遍“大學招生委員會”。
“你必須想辦法和他們打上交道。”
瑪格麗塔嘆了口氣:“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這就是現實,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最後你能不能踏入大學那扇門,就要看門後有沒有人願意爲你開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非常感謝您,瑪格麗塔老師。”
吉米頷首,言辭懇切。
“祝願你能成功。”
瑪格麗塔送上祝福後,拿着筆,在紙上羅列大學預科申報所需材料以及注意事項。
一邊寫,一邊問:“對了,還有件事忘了跟你說,雖然你預科畢業後不能升學到相應的專業,但申請的時候還是要填報意向的,你有想過你要上哪個專業嗎?”
吉米深入地瞭解下,像自己這種有前科的的,只能選人文社科或者普通理工專業。
“哥,要不你報計算機的專業吧?”
奧麗婭喫了口點心,“我看好多雜誌說,計算機是未來世界的生產力工具。”
吉米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但嘴上卻是婉拒:
“我對神祕的東方文明比較感興趣,有沒有什麼專業跟這方面有關?”
“有!”
瑪格麗塔大爲意外,“就是東方學,主要是研究亞洲和非洲地區的歷史、語言、文學……”
“就它了!”
吉米把眼睛眯成一條縫,東方學簡直就是爲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樣。
有了它作掩護,將來自己精通中文,以及對華夏乃至亞洲的瞭解,似乎就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真的想好選它嗎?這可是一個非常冷門的專業。”
瑪格麗塔提醒道:“預科階段說不定還會讓你學漢語,這個語種可比英語難學多了!”
“這麼難嗎,老師?”
奧麗婭好奇不已。
蘇聯有規定,所有學生從四年級開始都必須學習至少一門外語,她當初選的是英語。
“當然,也許去跟棕熊打架,都比學漢語要輕鬆。”
瑪格麗塔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幸虧我學的是英語。”
奧麗婭暗自慶幸的同時,不無擔憂地看向吉米,卻見他根本不爲所動,只是張着嘴嘰裏呱啦地說了些讓人費解的話,雖然聽不懂是哪國語言,但起碼能肯定是絕對不是俄語和英語。
“你剛剛說的是……”
瑪格麗塔又驚又疑。
“漢語。”
吉米用俄語重新講了一遍,“華夏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爲俊傑。”
“你會說漢語?!”
瑪格麗塔和奧麗婭幾乎同時驚呼出聲,眼神中充滿着震驚和不解。
“監獄裏有幾名東干族的獄友,我本來是想隨便學學來打發時間,沒想到就這麼慢慢地學了一些。”
吉米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着,“您看,這或許就是我和東方學的一種緣分。”
………………
PS:東干人一般是遷移到中亞的秦省和甘隴的回族後裔,會說中文但不會寫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