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大概是沒反應過來。
瞪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繼續哭兩嗓子，還是開口繼續辯解。
而劉長存見對方終於止住哭聲，無奈下嘆出一口氣來。
家中哭哭啼啼的女兒也好，面前才停止哭泣的少女也罷。
似乎年紀不大的女生但凡遇到問題，眼睛就跟關不上的水龍頭似的不停落淚。
在劉長存的印象裏，哭這一行爲很難見。
上一世，自打記事起他都沒掉過眼淚，就連來到這個世界接手了這樣的一個爛攤子也只是多嘆了幾口氣。
秉信着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一理念，劉長存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是沒辦法解決的。
就比如面前還在吸着鼻子的女孩。
不管是被人指使還是自己手腳不乾淨，既然已經被逮到，哭再多又有什麼用？
“說說吧，你究竟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劉長存的詢問終於讓呆愣的少女有了反應。
先是看了看對過面色平靜的書店老闆，接着又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盯着自己的少年。
瞄到劉松硯那張只能看見鼻子和嘴巴的臉。
發現對方面朝自己後，立即又重新垂下臉龐。
生怕與這個威名赫赫的校園傳說對視上。
扣着手，自我醞釀了一會。
“是，是他們讓我這麼做的……說是好玩……”
“你跟剛纔那幾個人什麼關係？”
“同，同學……他們是我的同班同學……”
因爲情緒還沒有徹底平息，池錦禾在回答時還能明顯聽得出哭腔。
道出實情後，垂着頭的她等待後續的追問。
劉長存思索了片刻，稍微捋了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種現象似乎在哪個時代都會存在。
就算身着學校統一的校服，一些人也會從別的地方彰顯出自己的與衆不同。
例如鞋子，又或是最新的電子產品。
因家庭方面的優越，往往會滋生出對財富差距的敏銳嗅覺。
輕鬆就能找出家裏條件一般又老實巴交的人。
通常會先試探一下，確保沒有反抗苗頭後，慢慢的就會變本加厲。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就是老老實實的那一類。
留着符合學校規範的學生髮型，長度堪堪碰到肩膀的位置。
額前有着一截劉海，稍微蓋着點眉毛，將本就圓溜溜的眼睛襯托的更大一些。
臉上帶着點嬰兒肥，或許是還處於青春發育期的緣故。
少女的臉上還帶着很重的稚氣。
顏值中等偏上一些，但因爲老是垂着腦袋，氣質方面有些減分。
劉長存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突然又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發的兒子身上。
自家兒子在校的威名，身爲父親的劉長存早有耳聞。
不僅僅是因爲奇怪的髮型，更是因爲記憶中，兒子剛升入初一時完成的壯舉。
越級挑戰，這本就是小說裏纔會經常出現的橋段。
現實中，在青少年身體還未徹底發育完成時期，年齡上的差距就意味着體能上的區別。
那時剛升入初一的劉松硯，能憑藉着一己之力，讓衆多初三生聞風喪膽的逃走。
而那時的校方則秉承着和稀泥的想法，專門把當時的劉長存喊來了學校。
後續則是道歉解決。
雖然劉長存父子道了歉，可是這反而讓那羣初三生更丟臉了。
多對一本就是不光彩的事。
更不用說還沒對過。
如今這件事已經過去近兩年時間，原本的那些初三生也早已離開了中學。
可自家兒子的事蹟卻始終成爲了學生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傳言這種東西從第二個人口中開始就會變味。
外加上劉松硯本就怪異的髮型。
成爲校園傳說的劉松硯，沒少被那些喜歡出風頭的傢伙挑釁。
剛剛書店外，最後離開的那個男生給劉長存留了點印象。
考慮到自家兒子在校的風評，或許會對這羣傢伙有些瞭解。
看着面前瞧不見雙眼的劉松硯，沉默許久的劉長存這纔開口問道。
“剛纔外面那幾個傢伙你認識嗎？”
“認識。”
應道一句。
雖然不清楚父親爲何要問這個，但是在進書店前，劉松硯確實瞧見了那幾個傢伙聚集着。
其中爲首的那人便是隔壁班的。
“李巖，三班的，聽說家裏是搞房地產的。”
聽到兒子特地強調的背景，劉長存有些不悅的挑眉。
“沒必要特地強調這個，就算他家是造飛機的也不要怕事。”
“……”
藏在頭髮下的眼睛瞪大一些，聽到父親這番說辭的劉松硯表現的很是意外。
曾經的父親總是苦口婆心的勸導，要讓他在校好好學習。
因此在學校時，基本上劉松硯就是能忍就忍。
這也導致最近來挑釁他的人越來越多了。
隔壁三班的李巖就是其中之一。
本以爲強調出對方家的背景，得到的依舊是父親勸導自己好好學習的說辭。
然而令此刻劉松硯沒想到的是，父親竟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一時間感到意外的他沉默下來，透過厚實的劉海仔細打量着面前的父親。
瞭解到這次始作俑者的訊息。
身爲成年人的劉長存也沒什麼好說的。
本就是孩子間的問題，如果他一個成年人介入其中，反而會讓事態升級。
看向面前依舊耷拉着腦袋的少女。
直到這時劉長存纔想起還沒詢問對方的姓名。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池錦禾……”
“小池啊，這次叔叔我就不追究了。”
“……”
垂着的臉又抬起一些，池錦禾那雙驚恐未定的眼中帶着疑惑。
“當然，下次再有類似的事，可不是輕易就能解決的了。”
“……”
雖然沒有受到懲罰，可是現在的池錦禾並沒有感到多慶幸。
回到班級，那些傢伙依舊會找上她的。
害怕這一情緒盤旋在少女的頭頂。
像是一塊烏雲。
無法消散。
好不容易纔等來中午的午休時間，池錦禾甚至都沒來及喫午飯，便被李巖一羣人帶了過來。
收銀臺上的兩份盒飯，散發出的飯香味猶如一隻撩撥鼻尖的大手。
讓她那本就乾癟的肚子更加不適。
事情雖然解決，被藏起來的書籍也物歸原主。
然而少女那依舊不算好的臉色卻被座位上的劉長存看得清楚。
看着一旁劉松硯已經重新拿起筷子準備喫飯的架勢。
又瞧了瞧面前池錦禾悶頭不吭聲的摸樣。
抬起的手，敲在了桌面。
示意剛動筷的兒子暫時停一停。
“你待會和她一起回學校，最好送她到班級門口。”
說完，不等劉松硯給予回應，又重新看向面前罰站似的池錦禾。
“還有你，小池。”
看着被自己點名後，一個激靈猛地抬起腦袋的少女。
“要學會說不，別人家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以後有人找你麻煩，你就去隔壁班找我兒子。”
說完，劉長存又回頭看向劉松硯。
“你是四班對吧？”
“嗯。”
“聽見了吧，在你三班隔壁。”
“……”
看着自己跟前一問一答的父子二人，如今池錦禾的小腦袋瓜還沒辦法處理這麼多信息。
不知是緊張還是被劉松硯面前盒飯饞的。
嚥了一口的少女呆呆的看向身前。
直到劉長存又一句開口，這才重新回過神來。
“喫飯了嗎？”
“沒有……”
“那你把這份盒飯喫了吧。”
那份由劉松硯從食堂打包過來還沒打開過的飯盒，放到了池錦禾的面前。
本來看向劉長存的視線緩緩下移。
溼潤的眼睛眨巴着。
急忙擺手。
“叔叔……我不用……”
“不用什麼？沒多久就要上課了，你還有時間去喫飯嗎。”
拿起一次性筷子，一把將外包裝撤掉。
遞着筷子的劉長存看向面前少女。
“喫飽了纔有力氣上課。”
看着池錦禾此刻那詫異的表情，這次劉長存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平靜的語氣開口，安撫着少女那不平靜的內心。
“放心喫吧，這次沒人會打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