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班時記得把貨臺重新理好，按照位置擺放整齊。”
“還要打起精神，最近小偷小摸的人非常多。”
交接班的員工不停囑託，這讓跟在後方的寧夢瑤不停點頭聽講。
直到對方替換掉工作服離開，回到收銀臺崗位上的寧夢瑤才終於有了喘氣的機會。
麻木瞧着遠處，超市內的客流量已經過了頂峯。
零星幾名顧客逛完後來到收銀處。
拿着機器，重複掃視着商品的二維碼。
寧夢瑤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笑容，有着的只有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疲倦。
李明澈想要一套新的西裝。
不是商場裏那種完全不貼身且鬆鬆垮垮的款式，而是稍微上點檔次量身定做的那種。
兩千塊。
在如今這個年代，完全抵得上普通人近一個月的收入。
家裏沒什麼存款，李明澈長久以來沒工作，讓家庭開支的重擔全都落到了寧夢瑤一個人身上。
多年前開店失敗後的外債本就讓這個家庭不富裕。
如今丈夫更是執意要買一身合身的西裝。
生活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
隨着結賬顧客的離開。
寧夢瑤緩緩低下頭來，握着掃碼槍的她不清楚究竟在想些什麼。
疲倦的身體沒有得到很好的休養，睏意的湧現讓她此刻的視線都開始出現模糊畫面。
握着掃碼槍的手愈發用力，她不清楚這樣的日子是否是曾經幻想的模樣。
“你好，結賬。”
男性的低沉嗓音，將寧夢瑤越飄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麻木取過臺上的商品，一件件掃着飯盒的二維碼。
低價處理的蔬菜雖然沒有很新鮮，但貼上折扣的標籤，比正常時段來買明顯便宜了許多。
商品都快在臺上堆成小山了。
可最終計算出來的價格也僅僅只是一百多塊。
“167，請問有會員嗎。”
“辦會員能便宜多少？”
“可以獲得積分，一千積分抵扣一塊錢。”
“那我不辦。”
“好的，需要袋子嗎。”
“袋子收錢嗎？”
“……”
“要的，兩毛。”
眉眼向下垂着，寧夢瑤回應的很快速，可疲倦的身體卻讓她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來，你扛着。”
“……”
看樣子應該是不需要袋子了。
垂目的視線瞧見面前的男人，正在把那一袋袋的菜品安置固定在另一人的身上。
剩餘的飯盒則由一旁的小女孩拎着。
結賬找零。
直到看到面前幾人離開，待對方消失在餘光範圍後。
寧夢瑤這才淡淡說了一聲。
“慢走。”
時間流逝的緩慢，這夜晚的超市顯得格外寂靜。
獨自一人待在收銀臺前，寧夢瑤煽動着睫毛，眼皮像是被灌了鉛那般沉重。
只怕合上後便再難輕易睜開。
“噠”的一聲脆響，一瓶茶飲放到了收銀臺前。
機械式的伸手拿起，掃碼後開口道。
“3塊。”
“剛巧有零錢。”
散落在臺上的三枚硬幣，被寧夢瑤快速收入收銀中。
小票拿給對方，接着又繼續沉默下來。
保持着垂頭一動不動的姿態。
低垂的目光看到一隻成年男性骨節分明的手掌，輕推着那瓶灌裝茶飲，朝她的方向推去。
“……”
這樣的行爲讓疲倦的寧夢瑤不知所雲。
待她終於把臉抬起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喝茶能稍微緩解下睏意。”
收銀臺前的手掌微微一抬，做出了請的動作。
“算是你請我喝檸檬茶的回報。”
“劉老闆？”
“終於認出我了。”
見面前的女人終於把低着的腦袋抬起，前來購物的劉長存臉上浮現出微笑。
笑容只在他的臉上持續了片刻，很快又恢復成往日沒什麼表情的模樣。
生活的重擔讓眼前這個還沒到三十歲的女人疲倦不堪。
劉長存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
可是當他瞧見寧夢瑤下班後還要來超市上夜班時，作爲多次接受對方茶飲謝禮的他，不免也動了惻隱之心。
記憶中的寧夢瑤剛來花店上班時臉色還沒現在這般疲倦。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她臉上的倦意越來越濃。
以前，劉長存只當對方作息不規律，如今在對方從花店下班後，又在超市遇見她。
直到這時，他才稍微明白了對方爲何如此疲倦的原因。
“多久了。”
“……”
呆愣看向臺上的茶飲，寧夢瑤聽到面前男人的詢問。
一時半會未能反應過來的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對方的身上。
“你像這樣兩班倒多久了？”
又一次的詢問，這次寧夢瑤真真切切的聽到問題。
睫毛微微抖顫，她不清楚眼前的劉長存爲什麼要這麼問。
“快一個月了。”
“你有休息的時間嗎？”
“有的。”
應道一聲。
或許是最基本的自尊心在作怪，面對算是熟絡的書店老闆，寧夢瑤不想把家中的糟心事告知對方。
“凌晨過後……可以稍微趴着睡一會。”
“……”
聽到寧夢瑤這般不要命似的工作，此刻的劉長存很是不解。
那枚婚戒對方依舊戴在手上。
在超市燈光的照射下，那顆小的快以肉眼瞧不見的微鑽一點都不閃亮。
“你老公不是有工作了嗎？”
“……”
“都在掙錢的情況下，怎麼還需要你來打兩份工？”
“……”
剛剛還有所回應的寧夢瑤，在此刻宛如被膠水封了嘴。
面容上毫無變化的她，握着掃碼槍的手卻越來越不平靜。
積壓在心底的鬱悶想要向旁人傾訴。
可是那種事情……她怎麼好意思向別人開口。
“爸，哥哥快堅持不住了！”
收銀臺出去就是超市大門。
門外的女孩探出小臉，焦急的朝店內的父親喊道。
馱着超多貨物的劉松硯正在苦苦支撐。
重量倒是還行，就是大包小包的不規則分裝，讓他有力也沒辦法使出。
回頭應了一聲。
劉長存臨別之際最後瞧了眼前的寧夢瑤。
看着對方依舊保持着垂頭的姿態，似乎她整個人都已沒了對生活的盼頭。
“身體最重要，別太勞累。”
留下最後的一句話，轉身劉長存便邁動雙腿急忙離開。
超市外女孩的驚呼響起，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商品掉落一地，一家三口開啓討論着新一輪的駝貨方案。
超市外，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店內的寧夢瑤徹底聽不到。
垂落的目光看着面前那瓶還未拆封過的茶飲。
腦海中浮現起剛剛劉長存離開前所說的最後一句。
身體最重要，別太勞累。
普普通通的一句關心，可如今的寧夢瑤卻已經許久未曾聽到過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像是徹底無法壓制住。
胸口處突然變得沉悶。
大口大口的喘息，可伴隨着這樣的舉動，一滴淚卻落了下來。
身子越來越低，直至與收銀臺持平。
在已經無人的超市內。
響起了壓抑着的輕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