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潤在聽到劉長存的回應後鬆了口氣。
整個人像是攤在了椅子上那般，一臉的舒爽。
好不容易晉升到電視劇導演行列，他都還沒把位子焐熱，差點就被安昭然給拽回動畫片場。
而聽到身前男人的答覆，安昭然除了不理解已然沒了其他任何情緒。
看向面帶微笑的劉長存，回過神來嘗試着做最後的勸解。
“真的要接嗎？如果不溫不火，除去宣發與拍攝成本你恐怕連錢都拿不到。”
除去拍攝的花銷，如果這部劇沒有熱度，等分成時劉長存能拿到的想必會少得可憐。
經營着一家不怎麼掙錢的書店，家中的一對兒女還正處於最花錢的上學階段。
都不用刻意去想，安昭然也能明白對方如今財政上肯定特別緊張。
好不容易創作出的劇本，不僅要等拍攝結束後才能把錢拿到手。
甚至盈利用來分成都還是一回事。
這已經不僅僅是賭一把了。
在安昭然看來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她不明白劉長存爲什麼要接下這樣的條件，劇本她雖然沒有很認真的觀摩，但是大致看完故事情節的她，也覺得能夠賣出個不錯的價格。
“要不……你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了，就這麼定下吧。”
“……”
伴隨着安昭然的沉默，她望向男人的目光最終還是移開。
“等合同準備後，我會給你送過去的。”
拿出手機，是一款當今時代較爲先進的筆觸式移動電話。
用筆在屏幕上戳了一會，不多久劉長存口袋中的手機便接收到了一條新的短信。
掏出來看，發現短信內容是一串數字。
“這是我現在常用的號碼，以前的那個不怎麼使用了。”
“我會備註的。”
“嗯。”
點頭應着，安昭然垂下臉來變得沉默。
保持這樣的氛圍好一會，接着不留痕跡的微微抬頭。
面朝胡潤所在的方向。
“……”
“那……我先出去？”
雖然身爲導演的胡潤有些神經大條，但是這種最基本的眼神示意他還是能夠看明白的。
意識到自己成爲電燈泡的他默默扶着把手起身，示意着開口後，見面前的安昭然沒有否定，加快些步伐離開了房間。
伴隨着房間門的關閉，只剩下挨着坐下的二人。
劉長存的目光順着胡潤離開的背影看去，直到對方走出房間，這才重新收了回來。
瞧向身旁沉默的安昭然。
怎麼這個導演這麼聽她的話？
“你現在缺錢嗎？”
突然的一句詢問讓劉長存不知所謂。
沒等他開口回應，安昭然的第二句也傳入耳中。
“只要你缺，隨時可以向我開口。”
“……”
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一副要包養自己的話術？
“當然，算是我借你的。”
不是包養，是借款。
劉長存鬆了口氣，他還以爲自己的魅力大到曾經討厭自己的安昭然也迷戀上自己。
看樣子是他多慮了，就算有着一副遠超普通人的好皮囊。
也不至於像魅魔似的，被女人輕易愛上。
“目前還不需要，如果以後有用錢的地方，我會開口的。”
謝絕對方的好意，劉長存補充說道。
“謝謝你這次的幫忙，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儘管說。”
“嗯。”
“既然沒什麼事，我也回去了，店裏還是得有人在纔行。”
“要我送你嗎？”
“你開車上的班？”
“那倒不是。”
搖了搖手中的水晶翻蓋機，安昭然輕聲言道。
“我可以幫你付車費。”
“……”
看着一臉認真說出這句話的安昭然。
劉長存只覺得控制面部表情不崩真的不是件容易事。
自己有說過現在家裏很窮的話嗎？
爲什麼她會覺得自己馬上就快喫不上飯了？
出租車而已，他還是能叫的起的。
“謝了，我自己有錢打車。”
一字一句的回覆。
這一次，劉長存把每個字眼都咬的很重。
表達的非常清晰。
??????????
公交站牌前。
劉長存觀摩着站牌上的時刻表。
相比較公交車的花銷，出租車的費用着實有些貴了。
並不是掏不起這個錢，只是單純的覺得該花花該省省。
來時打車是因爲安昭然打來的電話情況緊急。
回去時就絲毫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203路公交，歷經13站直達16中，而且中途不需要換乘。
夏天空調車需要兩塊，但就算這樣也比出租車的費用低了非常多。
等車的間隙，劉長存下意識的摸向口袋。
本想用香菸召喚術，讓遲遲還未見蹤影的203路公交車抵達。
可當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時，這才意識到這一世的他並沒有學會抽菸。
訕訕的收回手來。
劉長存只覺得這是件好事。
曾經的劉長存並沒有煙癮，考慮到家中倆孩子的生長環境，他也未曾動過學習的念頭。
香菸中的尼古丁確實能稍微緩解下煩躁的情緒，然而就連這樣最低成本的手段，曾經的劉長存都沒有掌握。
或許這也是他婚姻破碎後，心口的鬱悶遲遲無法排解的原因。
以至於鬱鬱寡歡，生病倒在了家裏。
但不管怎麼說，能以這種方式成功戒菸，對如今的他來說確實算是意外之喜。
畢竟上一世身爲電視編劇的他，因爲要創作的原因，已經是有着很多年煙齡的老菸民了。
繼續等待着203路公交車的到來。
估摸着五六分鐘後，這纔看到路口駛來的車輛。
透過車窗，車內的乘坐的人數並不算多。
大把的空位任他挑選。
劉長存選擇登上公交，投入兩枚硬幣後，隨意挑了個空位坐下。
椅靠着，感受着車廂內的涼爽。
夏季逐漸攀升的高溫，讓等待許久的他早就燥熱難耐。
此刻吹上空調，只覺得舒爽無比。
公交車的車門關閉，發動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剛剛向前行駛。
然而一個急剎，讓正在閉目養神吹着空調的劉長存立馬前衝。
好在他的腰部核心力量穩定，這才避免了一頭紮在前排座位椅背上的後果。
閉目養神的眼緩緩睜開，劉長存聽到了車門放氣的動靜。
抬眼望去，一道匆匆闖入的身影映入眼簾。
剛準備朝後排跑去，就被前頭的公交車司機喚停。
“投幣！”
硬幣置入投幣箱內，發出清脆的聲響。
女人重新邁步朝後排位置走來，目光卻一直都鎖定在車窗外面。
似乎是瞧見了什麼，焦急的抱着包弓下身子。
來到劉長存的身旁，嘴裏喊着抱歉，然後便以極快的速度邁腿跨過。
長裙包裹的腳踝映入了劉長存的眼中。
同時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在此刻被他嗅進鼻腔。
擠進了裏座，手中的包包被她緊緊抱在懷中。
身子向前傾着，故意埋下身子，迫使自己身體低於車窗的位置。
像是在躲避着什麼似的。
203路公交重新關閉了車門，再次行駛了起來。
直到車速提上來後，一直保持着弓腰前傾的女人，這才緩緩坐直了身子。
目光順着車窗看向車外。
當看到飛速略過的景色後，這才劫後餘生般的鬆了口氣。
“呼……”
看向車窗的目光因玻璃的反射，映出了車內的景觀。
劉長存側過的臉，隱約折射在車窗上。
“……”
溫允微愣愣看向車窗玻璃，幾個呼吸過去才驚覺過來。
急忙將臉轉向身旁。
“不好意思，剛纔從你身上跨過來了，沒碰到你吧？”
說着低垂的目光不停在劉長存的身上掃視，仔細查找是否有鞋底印上的灰塵。
好在找了幾圈都沒從對方身上看到明顯的痕跡。
放下心來的溫允微這才把臉面抬起。
看向身旁坐在外面的男人。
繼續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可是當她瞧見身旁男人的臉面時。
先是疑惑，隨即開始努力的回想。
塵封多年的記憶再次浮現，頓時露出了意外之色。
“劉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