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四班。
期末前的最後一次換座位已經開始。
班級內熱熱鬧鬧，唯獨靠牆後排的劉松硯格格不入。
此刻的他眉頭緊鎖，思索着今早在家看到的畫面。
寧夢瑤爲什麼會在自己家？
身爲兒子，劉松硯一直都很尊敬自己的父親。
在他的視角裏，爲了這個家父親可謂是盡心盡責，雖日子過的相對清貧，但在喫穿住行方面，兄妹二人絲毫沒有受到過什麼委屈。
母親的衣物多到櫃子裏放不下，而父親卻常年幾套服裝來回替換。
追溯到父親上次穿新衣，他已經記不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只記得在那個一團糟的家中，作爲家中的頂樑柱，是父親默默的撐起這個家來。
有着這樣的對比，劉松硯更親近自己的父親。
在對方與母親離婚後，他非但不覺得傷心，反而覺得對方終於脫離了泥潭。
如果父親要重新找伴侶，他可謂是舉雙手贊成。
劉松硯對在花店工作的寧夢瑤瞭解不多。
但也偶爾聽父親談論過對方。
剛結婚沒兩年，目前還未有子嗣。
問題就出在這。
如果單論外表，寧夢瑤除了精氣神差些，無疑是作爲伴侶的合適人選。
性格方面也還好，最起碼從目前的觀察來看，比母親要好上太多。
只是，身份方面……着實讓身爲兒子的他感到頭疼。
爸究竟是怎麼了？
明明就算不靠外貌，以他的才華也能夠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
爲什麼要招惹一個已經結過婚的人？
劉松硯不理解。
很不理解。
三觀很正的他不能理解這類舉動。
在他看來，與已婚女士保持距離是理所應當的事。
就算對方是個對待婚姻不夠忠誠的女人，也不該直接帶回家裏纔對。
其中的緣由他不得而知，他只看到了父親把對方帶到家裏。
好在發現時二人沒躺在一張牀上。
不然劉松硯的世界早就崩塌了。
或許其中有着什麼原因，不然……依照他對父親的瞭解，對方斷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父親還是很正人君子的。
寧願睡整晚沙發，都不曾踏入臥室半步。
一定是那個女人的問題。
忽略着其中的一些細節，14歲的少年爲了維持父親的形象自我安慰着。
全然沒注意到，班級內換座位這件事已經到達了尾聲。
常年獨座的他，根本不想着從位置上起來。
反正在初二四班裏，沒人敢與劉松硯成爲同桌。
“上次發生的事……對不起。”
突然的一句話傳入耳中，思考中的劉松硯被拉回到現實裏。
側過臉來，面朝向身旁空着的位置。
看着已經抱着書本，坐在位置上的沈如枝。
遠處的學習委員快瘋了。
位於前排的她，回過頭看着挪位到後座的班長。
一直小幅度的朝對方招手，示意對方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然而，她的這番舉動並沒有得到回應。
此刻的沈如枝眼含歉意的望向身旁。
“你要是覺得不解氣，可以打我一拳，我不會還手的。”
沈如枝的話讓劉松硯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保持面朝她的動作，直至把臉轉了回去。
冷冷的開口應道。
“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
“那我輔導你功課吧，正好這次換座位我們成了同桌！”
“你的成績也很一般吧，並沒有比我好太多。”
“比你要好吧。”
開口回應着，聽到對方反駁的話音，沈如枝難免會覺得被輕視了。
雖然她能夠當上初二四班的班長，並不是因爲優異的學習成績。
但她本身學習還不錯，時常保持在中上遊位置。
至於劉松硯……她以前沒有瞭解太深。
不過按照刻板印象來看，應該也是在下遊水平。
見對方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沈如枝倒也沒有太受打擊。
微微側過身來，整理着面前的書桌，抽出下節課要用的課本。
“這次月考全班54人，我排到21名。”
“……”
“你呢？”
“23。”
“看吧，我的成績還是比你好些的。”
收拾着書本的沈如枝笑着應道。
可是剛把書本放到桌面，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凝固下來。
望着桌面上擺放着的書本，過了好一會，意識到什麼的她滿臉驚訝的看向身旁。
“23？你排23名？”
“有問題嗎。”
“你的成績這麼好？”
看向身旁頭也不轉過來的少年，對方只是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沈如枝的印象裏，對方上課的時候經常睡覺。
如果不是考試作弊，那也就是說……
“你……經常回家複習吧。”
“……”
“一定是這樣，不然沒辦法解釋的。”
“嘖。”
咂了下嘴，此刻的劉松硯只覺得耳邊吵鬧的厲害。
乾脆背過身去，用胳膊充當着枕頭。
趴在上面。
見對方背過身，原本一直說着話的沈如枝也很識趣的停了下來。
隨着上課鈴聲的響起，老師也進入到教室內。
班級安靜了下來。
沈如枝看向黑板，過了許久才緩緩看向身旁。
觀察着自趴下後就未曾起身的劉松硯。
他……這樣也能考到第23名嗎？
從不聽課，只是上課睡覺。
??????????
“媽，我回來了。”
防盜門打開，放學歸家的沈如枝回到了家中。
剛一進門，就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着的菜香。
晚自習過後，她早就餓了。
“先去洗手。”
廚房位置傳來柔和的話音。
“好~”
仰着音調回應，在外人面前總是雷厲風行的她，只有回到家後纔有這種小女生的作態。
看着廚房亮着的燈，進到屋內的沈如枝先去衛生間洗着手。
簡易租房，一室一廳。
這是今年她們母女二人搬的第二個地方。
這次租的房子離學校近些，以至於她不需要一大早就起牀趕公交。
幫忙從廚房把菜端出，沈如枝坐在了桌前位置上。
捧着手中的飯碗，品嚐着母親所做的飯菜。
“……”
送入口後，沉默着的她緩緩抬頭。
看着面前一臉期待的母親。
“怎麼樣，好喫嗎？”
“有點……鹹了。”
“怎麼會，這次我沒放太多呀？”
聽到自家女兒的評價，原本還一臉期待的溫允微，急忙拿起筷子也夾着送入口中。
咀嚼着嚥下，雖然有些鹹了，但還在她可以接受的範疇。
最起碼比上次進步了。
“那我下次再少放些調料好了……”
買來的料理書上，也沒有個明確的調味克數。
她明明按照書上說的只放上一勺，怎麼會鹹了呢。
餐桌旁的沈如枝含着筷子。
察覺出母親的失落，立馬又再次笑着安慰。
“不過這樣反而很下飯，我感覺今天能喫兩碗！”
“真的嗎……”
“當然啦！”
說着夾起菜來蓋在米飯上，強忍着不可口的飯菜。
只是一筷子，就已經消滅了小半的米飯。
沈如枝倒是沒有說謊。
母親準備的飯菜，確實比較下飯。
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嚕咕嚕的飲上大口。
放下杯子，沈如枝稍微喘着氣。
視線的餘光掃到了地上靠牆位置擺放着的東西，沉默了半晌這才疑惑的朝母親問道。
“那些是什麼？”
“這個……都是我做的一些飾品，想着擺攤賣賣。”
“擺攤？媽媽你不去找工作了嗎？”
“不找了。”
微微搖頭，面帶苦笑的溫允微回應着女兒。
隨着時代的發展，學歷越來越重要了。
大學都未讀完的她，似乎就連應聘的資格都沒有。
與其做這些無用功，她覺得不如先擺攤售賣試試。
上回她試做的手鍊得到了學弟劉長存的好評。
對方稱讚的反應，也算是給了她擺攤的信心。
“也不知道能不能賣的出去，不聊這個了……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換了座位，和一個男生坐了同桌。”
再次夾起一口米飯，送入口中咀嚼。
沈如枝看向桌上擺放着的餐盤，腦海中浮現出劉松硯的臉。
那是對方下樓梯時撞到了牆，一直蓋着臉的頭髮被對方父親掀起來的樣子。
就算已經過了幾天，可只要想起劉松硯，她的腦海中便自動浮現出那張臉來。
腦袋，稍微低了一點。
“媽，你說……一個成天上課睡覺的人，也能考出一個不錯的成績嗎？”
“可以呀。”
“真的？爲什麼呀，他都沒聽過課。”
週五這天換座位，沈如枝成爲了劉松硯的同桌。
班級內的其他學生都不願與對方坐在一起，還是被分到那個位置上的女生，主動跑來找她換的。
身爲班長，沈如枝一向喜歡幫助同學。
只要是她能完成的事，基本都不會選擇拒絕。
成爲劉松硯的同桌後，她悄悄觀察了對方一整天。
只要上課時，對方就會趴在課桌上睡覺。
下課了就起身活動活動。
如果他是這樣的學習態度，又怎麼會在月考時只比自己低上兩名呢？
沈如枝感覺到了好奇。
然而，在她的疑惑說出口後，母親的反應更讓她覺得奇怪。
餐桌前，溫允微的記憶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高中時期的她，經常能在老師們的辦公室中，聽到他們談論的趣事。
看着女兒那滿是好奇的模樣，回過神後，笑着開口答覆道。
“我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有個學弟就基本沒聽過課，經常在課上做其他科的卷子，老師們私底下沒少被氣到過。”
“這樣的人……成績也很好嗎？”
“第一名哦。”
“啊？”
“他是全校第一名。”
“……”
呆愣在座位上。
母親的這番話着實讓沈如枝感到喫驚。
在她的認知裏，只有努力學習，才能提高學習的成績。
上課時認真聽講，才能理解老師們講過的重點知識。
然而……母親的親身經歷，卻告訴她，能有人就算不聽課也可以考出相當驚人的成績。
全校第一名……
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