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松硯的話音幾乎就像是在耳邊響起的那般似的。
因爲兩人間的距離太近,使得對方開口說話時呼出的熱氣也一併被她感知。
平日裏隨心所欲慣了的宋瑜,竟在此時此刻心生起了一股異樣感。
那是她從未確切感受到過的。
心臟彷彿慢了半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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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臉頰近在咫尺,可是如今的宋瑜卻沒了與其對視的心思。
原本怔怔望向身前的目光竟開始不露聲色的向一旁移去,有些像是心虛又或是要掩蓋什麼,默不吭聲的閉上了嘴巴。
對於發生在眼前之人身上的異樣,劉松硯並沒有絲毫的關注,見宋瑜只是簡單的別過臉去,但身子卻依舊重壓在自己的上方。
索性也沒有繼續和對方廢話下去的想法,直接抬手照着她的肩頭位置推去。
“趕緊閃開。”
或是劉松的力氣太大,又或是此刻的宋瑜沒有絲毫的防備。
在這股力的作用下,她的身子彷彿沒有重量的棉花那般,輕而易舉的就被掀翻到了一旁。
滾動了半圈,窩到了牀鋪尾端的位置。
側着身子依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你怎麼了?”
在一旁看戲許久的沈如枝終於算是回過了神來,受限於視角的緣故,剛纔的她並沒有看清楚那兩人間的互動。
在沈如枝看來,宋瑜只是不小心跌倒後,戲弄了劉松硯一番,隨即便被劉松硯粗暴的推開。
雖說她心底也覺得宋瑜一直咋咋呼呼的很是鬧人,但是歸根結底這也只是調皮了一些,還遠不到被這麼對待的地步,抱着擔憂對方的想法匆忙的邁步來到了牀尾的位置。
俯下身子剛想要將側臥着的少女扶起。
只是伸出去的手掌卻在看清楚對方的表情後而懸停在了半空。
映入眼簾的畫面令剛準備發出善舉的沈如枝愣在當場,她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竟然會見到宋瑜有些害羞的那一畫面。
或是這樣的場面太過驚人,又或是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畫面產生。
沈如枝第一時間竟然以爲是自己花了眼,頻繁的眨動雙眼後,定睛後再次看去,這才意識到並不是自己眼花。
此時此刻的宋瑜確實一臉害羞的樣子,雖說還沒有明顯到被人一眼就能察覺到的地步,但是對善於觀察旁人的沈如枝來說,這樣的跡象已經算得上是足夠明顯。
因爲喫驚而微微張開的嘴巴,在數秒的不閉合後還是動了起來。
“你怎麼......臉紅了?”
“誒?”
大致是因爲走神的緣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宋瑜有些遊離的側躺下來,甚至沒有察覺到沈如枝是合適來到自己身邊位置的。
直到聽到對方的這句詢問,她纔像是後知後覺那般,急忙支撐起自己的身子,轉而又朝着一旁躲去。
避開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沈如枝的眼皮子底下,另一方面又給自己爭取到了調整心態的時間。
雖然此刻的她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要感到害羞,但是爲了不被旁人察覺到這點,只能快速的調整好心態。
一連深呼吸了幾次之後,這才勉強平息了下來。
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察覺到已經沒有明顯發燙的感覺後,宋瑜這才深吸一口氣的將身子轉回。
“沒什麼,可能是剛纔鬧得太厲害了,現在有點熱。”
“這樣啊......”
“劉松硯呢,他還在裝睡嗎?”
“他......”
聽到宋瑜的詢問,位於其身前的沈如枝單吐一個字後默默的將視線投向到了側後方位置,看着早已經起身坐在牀邊的那道身影,望着劉松硯那面無表情投射過來的目光。
“正盯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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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轉一些的面色忽然又紅潤了一些,宋瑜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迅速的站起身來。
朝着書桌的位置走去,隨即一聲不吭的抽出椅子坐了下來。
似乎是在營造自己很忙的樣子,此刻的他竟然快速的翻動着面前的習題冊,心神慌亂翻閱着的同時,嘴裏還在無意義的小聲嘀咕着。
“不鬧了,得抓緊學習纔對,下週就要開始競賽了,可不能有一丁點的差錯。”
明明不久前的她完全不關心學習方面的問題,可是此刻竟一反常態的開始專注起學習來。
這樣詫異極大的轉變着實令目睹全程的沈如枝感到了疑惑,瞧向了書桌的位置,看着宋瑜真的進入到了學習的狀態後。
這才滿臉困惑的轉頭看向一旁,瞧着同樣觀察着的少年。
“她......這是怎麼了?”
“你想要搞清楚一個精神病的想法?”
一如既往的不留情。
沈如枝在詢問的時候故意壓低着自己的聲音,爲的就是避免自己所說的話會被書桌前的宋瑜聽到。
可三人本就待在一間不大的臥室內,就算是她的聲音再小,也會被其他人輕而易舉的聽到。
反之劉松硯就絲毫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用着和平時差不多,甚至比平時還要大一些的嗓門回應着。
也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沈如枝那好不容易安心下來的心又給提到了嗓子眼。
畢竟她可太瞭解宋瑜的性子了,但凡對方聽到了這種沒有絲毫修辭侮辱自己的話術,多半會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似的,立馬憤怒的轉頭朝着劉松硯哈氣。
正當她爲此感到緊張的時候,可出乎意料的情況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此刻的宋瑜確切的聽到了這句回應,但是坐在書桌前裝作用功的她卻絲毫沒有關注這句貶低話的意思。
就好似沒有聽到那般,自顧自的坐在桌前。
其用功學習的模樣被身後的二人映入到了眼中,劉松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可見此一幕的沈如枝卻一臉被嚇壞的模樣。
畢竟按照平時兩人間的言語爭鋒,在聽到這句話後的宋瑜應該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放過劉松硯纔對。
就算沒有什麼肢體上的行動,嘴巴上也不會落入下風。
然而此刻的她卻對於這樣的詆譭無動於衷,甚至就好似壓根沒有聽到那般,一點也沒有給出反應。
“她......”
“不要管她了,讓她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原本的沈如枝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只是剛喊出一個字的她就立馬被對方打斷,劉松硯只是簡單的撇了一眼裝模作樣着的宋瑜,很快就不對其再有過多的關注。
反倒是將自己的視線投向到了面前的沈如枝身上,沉思了片刻之後又接着說道。
“剛纔我爸來房間的時候也說了,晚秋跟阿姨她們晚上喫完飯纔會回家,那等到下午我爸睡醒之後就會帶我們出去喫飯,你媽她今天加不加班,要不要事先給她通個電話說一聲?”
聽到這句話的沈如枝沉默了片刻後,默默的搖了搖頭。
隨即便接着說道。
“不用打電話了,我今晚回家喫飯。”
“不留下了嗎?”
“昨天晚上就已經和我媽約好了,等她下班回家的時候會給我打電話的。”
如今的手機還算是比較奢侈的通話工具,按理說普通的初中生是不應該擁有的。
但是如今的溫允微已經是知名的珠寶設計師了,其如今創造出的價值已經足以負擔起這種額外的開銷。
因此在聽完沈如枝回答的這句話後,劉松硯也沒有繼續強求對方留下。
畢竟溫允微的忙碌他也算是有目共睹。
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確實也不該打擾這對母女間的溫存。
然而......劉松還是會有些頭疼。
並不是因爲挨黑的時候沈如枝就要回家,他苦惱的是賴在自己家不願意走的宋瑜。
他也不清楚對方究竟是發了什麼瘋,莫名其妙的嚷嚷着要加入這個家。
在經歷過家庭方面的變故之後,劉松硯早就不想再有任何的折騰了,如今這個家好不容易纔剛要走上正軌,他可不想因爲宋瑜的某些事情又整出什麼麻煩事。
想到了什麼,劉松硯乾脆抬起臉來,朝着書桌的方向喊道。
“既然如枝下午就要回家,你要不晚上也提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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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安靜坐在書桌前的身影還是動彈了起來,只是這次的宋瑜彷彿恢復了正常那般,嚷着嗓門喊道。
只是在她回身看向身後的時候,與正巧看向自己的劉松對視上。
看到少年那略微帶着些不耐煩的目光,她的視線競開始莫名的向下偏移,最終定格在了對方頸部的位置。
再往下一點.......就是剛剛她觸碰到的位置。
看似寬鬆的毛衣套在了他的身上,顯得對方的身形竟有些消瘦,可是在不久前自己親自感受過後,如今的宋瑜已經不敢對他再有任何的小視,從未細微觀察過的地方,也在經歷過這件事後開始注意到。
直到此刻,宋瑜才第一次發現,劉松硯不僅只有長相優越,就連他的脖子也比普通男生修長許多,外加上若隱若現的鎖骨,還有那根根分明的指關節,不管怎麼看都充滿了力量感。
因爲缺少了家庭方面的關愛,又因爲內心深處渴望着有人能夠保護自己。
對於家庭溫暖的渴望,對於另一半的安全感。
使得她在注意到劉松硯那些優點後,竟有些不知名的心動起來。
是啊......如果劉松硯真的像自己原先想的那樣糟糕,那樣一來沈如枝與池錦禾也不會對其抱有好感纔對。
仔細想想,在自己剛轉入這個班級的時候,也是劉松硯第一個搭理了自己,後續更是在送自己回家的時候,答應了那些看似不合理的約定。
那天晚上,宋瑜在將自己的處境告知給劉松硯後,將自己所有不堪的一面都展現在對方的面前後,並沒有迎來任何的一句嘲笑。
就算往後的日子裏,兩人總是會時不時地拌起嘴來。
可是劉松硯卻一次也沒有拿自己所說過的那些經歷攻擊自己,就好像他從來都不知道那般,就這麼默默的幫助自己保守着祕密。
以前的宋瑜從不覺得劉松硯有什麼好的。
但是經歷過剛剛的那件事後,她卻突然像是開竅了那般,開始回想起了兩人間的曾經。
她渴望着陪伴,渴望着有家庭的溫暖。
而劉松硯也是專注於自己的家庭,不管是對父親又或是妹妹,就連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安阿姨,都會竭盡全力的關心着家人。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何嘗不是她幻想中的另一半呢。
意識到這點的宋瑜忽然覺得曾經各種看不順眼的少年,此刻在她的眼中竟開始變得順眼起來。
就算此刻的對方正不耐煩的瞪着自己,但是她現在看來竟覺得對方還有點小可愛。
女生誇讚異性帥氣,可能只是處於客套或是陳述事實。
一旦開始覺得對方變得可愛時,那份感情也就開始變得不再純粹。
此刻的宋瑜大致就是這種情況。
原本扯着嗓子大聲回應的她,坐在書桌前假裝用功學習的她,在回身看向身後的同時,看到了劉松硯望向自己的那一刻。
原本氣勢沖沖的宋瑜好似被從頭到尾澆了一盆涼水那般,原本火氣正盛的她頓時冷靜了下來。
眉眼低垂,不敢再與對方對視。
反倒是抿緊着嘴脣,過了片刻才又接着小聲回道。
“聽到了......但是我回家也沒什麼事情做,就讓我留下來喫完飯再回去吧。”
看似十分正常的一句話,但是卻在傳入到二人的耳中後變得令人感到驚悚。
不管是劉松又或是沈如枝,在聽到宋瑜的這句回應後都表現出了驚訝的樣子,畢竟這還是他們倆第一次在沒有長輩在場的情況下,見到宋瑜如此溫柔的說話。
聲音輕柔,語句平順。
好似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
與記憶中宋瑜那風風火火的做派完全不同。
“你這是又準備鬧哪一齣?只是問你要不要提前回去,不要用這麼噁心的嗓音說話。”
“哦......我知道了。”
“都說了不要裝的那麼溫柔,你就正常說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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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劉松的要求,宋瑜口頭上答應的很快,可是從實際行動上來看,她還是沒有一丁點的改變。
對於這樣的行爲,此刻的劉松現可以說是對這個人沒了一丁點的脾氣。
甚至開始後悔了起來。
後悔當初宋瑜轉來的時候,自己爲什麼要答應班主任好好照顧對方。
要是從一開始就不搭理她的話,或是就算答應下來也不給予對方任何的關注的話,想必現在的他也不會和眼前的這個傢伙扯上關係。
更不會讓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變成現在這種一團糟的狀態。
從未感覺過後悔的劉松硯,人生頭一次的有些後悔起來。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招惹對方。
給自己招惹上了這麼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