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女性的敏銳直覺,讓沈如枝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同之處。
對於宋瑜的這種不自然反應,此刻的她雖然沒辦法給出一個很好的解釋,但也能隱約中察覺到那一絲微妙的不對勁。
畢竟就在前幾天的時候,在同樣面對劉松現時,這個名爲宋瑜的女孩還始終保持着毫不在意的模樣。
交流,相處,始終都保持得很是自然。
從未有過像此刻這般扭捏的狀態。
明明昨天的時候,來到學校後的宋瑜還一副鬱鬱寡歡的憂鬱模樣,可短短一夜的時間過後,她整個人的情緒便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更是在面對劉松現時的態度,與平日裏有着極其大的不同。
對於向來都隨心所欲的她來說,這樣在見到一個年齡相仿的男生時,所流露出的嬌羞感會顯得格外的突兀。
換句話來說。
這種在見到劉松後所展露出的嬌羞感,可以出現在池錦禾的身上也可以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唯獨出現在宋瑜的身上時會令人感到莫名的彆扭。
曾經那個口口聲聲說着討厭對方的女生。
如今卻也在見到少年後表現出如此做派,這樣的區別不得不使觀察中的沈如枝思考起來。
相較於思緒活絡的沈如枝,位於她身旁的池錦禾相對要遲鈍些。
像是沒能察覺到這異常的氛圍。
反倒是在見到宋瑜如此小鳥依人的做派後,短暫的感覺到了好奇。
然而這樣的好奇來得快去得也快,在一側少年的打斷下,剛剛還想繼續深究下去的她瞬間就被扯開了話題。
轉而開始在意起別的事情來。
“對了,你們這周的競賽是幾點結束呀,我和枝枝商量好了,在考場外等着你們。”
“沒必要的事情。”
見話題轉移到了考試方面,依舊在喫飯的劉松硯嚥下嘴裏的食物後抽空回了一句。
隨即便轉眼看向了身旁,瞧着池錦禾那透着好奇的模樣。
“考試當天學校有專門的大巴車接送,等考試結束後也是先回學校,開個會後再各自回家。”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看來......當天考試的時候,就不能接你們出來了......”
“你是我們倆的家長嗎?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輪不到你們倆個特地跑到那裏去迎接。”
“只是想等你們考試結束慶祝一下嘛,說的那麼難聽幹什麼………………”
"
聽到少女那明顯低落下來的音調,劉松硯這才意識到話說的有些過火了。
雖然很不想服軟,但想到問出這個問題的池錦禾本身也沒做錯什麼事情,更不用說對方本身就只是想爲自己與宋瑜慶祝一下考試結束而已。
短暫的思索過後,還是略微放輕了音調,柔聲的補充道。
“難得的休息日,你們倆也不用跑來跑去的了,專心在家休息就行,再說了考試也只是一上午的時間,也沒佔用太多的休息時間。”
“好吧,那隻能下週的時候再一起約着出去玩了。”
在聽完劉松的上一句話後,原本表現的有些鬱悶的池錦禾,立即收斂起了不愉快的情緒,又恢復到了平日裏開心時的模樣。
結束完對話後,便開始享用起自己面前那份還未喫完的午飯。
臨時起意的交流,在最後的收尾後結束。
快餐店內四人圍坐的餐桌再一次的安靜了下來。
然而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低垂着臉面的宋瑜,卻在此刻悄悄的抬高了一些。
望着位於自己正對面的那道身影,看着劉松硯安靜喫飯時的畫面。
她的腦海中,回想起剛剛劉松硯與池錦禾交流時的模樣。
那是對方與她相處時,從未表現出來的溫柔。
自打宋瑜轉入到這個班級認識到劉松硯這個人後,她們兩人之間的交流氛圍就一直算不上友善,除去平日裏的一些言語上的小摩擦外,便是如同幼稚孩童似的鬥嘴行爲。
以前的宋瑜絲毫不在意這種無聊的現象。
然而如今的她卻開始不由自主的在意起來。
聯想到劉松硯與自己相處時的那份不耐煩,腦海中隨之浮現起了今早上學的路上,對方一本正經的警告着自己的那番話術。
心口的位置,莫名的揪緊起來。
好似有些酸意。
又蘊含着強烈的不甘。
“喂”
晚自習的放學鈴聲響起,在沈如枝與池錦禾先後打着招呼離開後,教室內僅有輪班制的值日生在班級打掃。
恰巧今日的值班生裏就有劉松與宋瑜二人。
原本在劉松硯當上班長之後,因爲時常懲戒班級裏的那些刺頭的原因,這也使得輪班制的值日生只存在於規章制度上,幾乎每天的晚自習放學後的打掃衛生,都由犯錯後的同學進行打掃。
然而在少年那如此高壓下的針對之後,如今的班級內已經再無敢於鬧事的學生。
明明只是普通班,卻在班級紀律上遠超同年級的所有班。
因此班級收穫到了榮譽表揚,而這個班級的班主任也表現得十分開心,可一旦沒有人犯錯之後,最開始制定下來的輪班打掃便因此派上了用場。
開口喚停了起身的宋瑜。
簡單的一個【喂】字,也使得少女向其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不等她開口詢問,便瞧見同樣起身的少年,已經手腳麻利的將自己座位上的椅子推入到了桌子底部。
“今天是我們這排打掃,別那麼着急回去。”
“這麼快就輪到我們了嗎?不是上週纔開始實行的嗎?”
疑惑的問出這樣的一句話,隨即說完後的宋瑜還抬眼瞧了瞧教室前方的大片區域。
就算是每天一排,也不該輪到座位靠後的她纔對。
正當宋瑜對此事感到莫名的不解時,身旁的少年卻冷不丁的開口答道。
“是從後往前排的。”
"
"
疑惑的眨動着雙眼,宋瑜好似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似的。
過了片刻,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從後往前?哪有這樣的排法?聽都沒聽過!”
“因爲開學這麼久,一直都是誰受罰誰來打掃衛生,但是如今班級內幾乎沒人犯錯了,既然想要實施最開始就已經制定好的規則,那當然也要由制定規則的那個人先做示範。”
“再說倒數後兩排的那些傢伙,本就一放學就溜得沒影,如果從前往後的話,輪到他們時都已經是半個月的時間了,到時候肯定會有偷奸耍滑的傢伙聲稱自己忘了,與其出現這樣的現象,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先讓他們打掃,這
樣一來除去小部分刺頭外,也就都沒什麼怨言了。”
“這就是管理,學着點吧,”
聽着身旁少年口中唸叨出的話音,耳邊還有着同一排座位上打掃衛生的其他同學工作時弄出的小動靜。
而此刻的宋瑜,只是保持着注視着對方的行爲。
換做以前,她多半會覺得說出如此長篇大論的劉松硯,可謂是裝逼到了極致。
然而如今的她卻在聽完對方的這番言論後,非但沒有產生那種想要反胃噁心的感覺,反倒是有種他的這番話還挺有道理的錯覺。
不知不覺中......
劉松現在她眼中的形象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曾經那個她各種看不順眼的傢伙,如今看起來倒也顯得眉清目秀。
甚至可以說......在她的眼中,位於她身旁的這個少年,竟開始變得有些順眼。
有些小帥了。
“怎麼了,一直用這麼噁心的眼神盯着我。”
說話時的語氣與用詞一如既往的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挑釁味十足。
換做平時的宋瑜多半會在對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便立即在極短的時間內組織好自己想要反擊對方的詞彙。
隨即扯着嗓子絲毫不避諱的大聲嚷嚷出來。
然而此刻的她卻再也沒辦法做到這種事情。
畢竟眼前這個名爲劉松的少年,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身子也略微朝她靠找了過來。
明明可以稱得上是譏諷似的嘲笑,如今的這種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也絲毫引不起她心底的任何反感。
天氣轉陰,冬季的來臨使得氣溫驟降。
可就算是這樣,此時此刻的宋瑜卻依舊感覺自己的身體莫名的發燙了起來。
尤其是自己的那張臉,最是明顯。
“要,要你管!”
極力的壓制着心底的那份異樣,剛剛還在與少年對視着的她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迅速的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就連最爲尋常的對視,如今的她也沒有足夠多的勇氣做到。
只能裝作正常的同時嘴硬,可身體卻很誠實的表現出異樣。
而少女的這幅做派,也同樣被劉松硯收入進了眼底。
剛剛還準備與對方爭鬥一番的他,在見到宋瑜表現出的這種反應後,整個人的表情頓時也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莫名的開始打量起眼前的這道身影,看着有些扭捏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瑜。
臉上掛着的壞笑,緩緩的收斂了起來。
當他想要再次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教室內一名男同學的話音卻打斷了他的這一行爲。
“班長,我們這邊打掃好了,可以回去了吧?”
“哦,可以了。”
被打斷的劉松硯回過身來,只是抬眼大致的檢查了一下,就同意了對方那羣人放學的請求。
隨着他同意的聲音響起,剛剛詢問出的男生也歡呼了一句,接着便招呼着其他幾名同樣留下打掃衛生的同學,着急忙慌的朝着教室外走去。
短短的數秒時間,剛剛還嘈雜聲不斷地教室,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只留下了停在位置前的兩道身影。
留下了紅紅臉蛋的宋瑜。
以及表情怪異的劉松硯。
沉默持續了好長一會,直到如同靜止下來的少年再次有了行動。
面前的椅子不久前剛被他塞進桌下,可此刻卻又一次的拽了出來,直到反應過來後,又重新給塞了回去。
表面鎮定的他,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冷靜。
又過了幾秒,這才側着臉望向四周,思索着開口呢喃着。
“他們幾個的速度可真快啊,我們這邊還都沒收拾呢,那邊地都已經掃完了,得抓緊點時間了,不然又要浪費不少的時間。”
“那什麼......宋瑜,你去把椅子都塞進去,我去拿掃把掃地,從後往前,爭取加快點速度。”
語氣不太自然的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接着劉松便加快着腳步,都沒等身旁的少女給予自己任何回應,慌張似的快步逃離。
直到他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前排,原本側過臉的宋瑜才緩慢的擺正。
緩緩的抬起眼,看向了教室前側正在挑選着掃把的身影。
明明教室內只有一把......他卻好似有着選擇困難症那般,磨磨蹭蹭了許久。
少年的這種反應,多少也讓此刻的宋瑜意識到了什麼。
心頭的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也在意識到這點的同時,再一次的升了起來。
他......可能也感覺到什麼了。
不然也不會表現得這樣明顯。
心底自言自語的唸叨,意識到什麼的宋瑜情緒低落了不少,但並沒有選擇就此攤牌,更沒有追着向前爲自己討要個說法。
自尊心極強的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畢竟曾經的她如此的貶低對方,如此的數落劉松現這個人。
搞得好像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絕對不會多看對方一眼似的。
可是如今的她......卻主動產生了這種不該有的心思。
這樣的情況使得第一次遭遇到這種事情的宋瑜,也不知道該去如何處理,只能默默的選擇逃避。
選擇......與少年保持着最基本的默契。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這事。
回過神來的宋瑜不再有過多的言語,按照劉松硯臨走前留下的任務,從最後排的位置開始挨個將座椅歸位。
因爲教室只需要保持最基本的清潔,因此在掃完地後便也沒有多餘的事情要做。
最後離開的兩人再三確認門鎖已經徹底牢固後,這才轉身朝着樓梯的位置走去,一路上的兩人始終保持着一前一後有着兩個身位的距離,好似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就好像只是偶然間偶遇到的那般。
離開了教學樓,步行着朝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去。
無言了許久,位於正前方的劉松硯纔在離開教室後,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只是說着這話的同時,他的視線依舊目視着前方,始終沒有回頭朝身後看去的意思。
“今晚破例允許你再住一天,等明天你爸他要是還沒什麼表示的話,我再陪你回去一趟。
“好好溝通應該沒什麼問題的。”
“嗯。”
少年開口說着,身後的少女默默的應着。
在已經沒有學生經過的學校大門。
進行着毫無默契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