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陸清遠是真沒什麼再試圖嘴上挑惹兩句謝姨的意思了,他很認真地答應了此事。
這種事的確不好讓師姐知曉,最起碼如今不行,好歹也得等見了面再提。
而至於將來該怎麼說自己也沒想好,“對不起師姐,當時你不在,是謝姨陪我在這江湖歷練,日久生情,雖然很對不起師姐,但謝姨她太……已經沒法回頭了…”
那師姐再溫柔也忍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雙雙背叛吧,搞得好像謝姨特地不讓她下山就是爲了自己去偷喫一樣。
陸清遠也知道謝姨對此定有擔憂,說實在的他都沒想過謝姨竟然能當場接受這種身份的躍變。
謝鶴衣也知此事,便是又向陸清遠問道:“清兒你會不會覺得貧道如今與你心中所想的模樣有所不同了?”
陸清遠搖搖頭道:
“這或許並非世人眼中的銜霜君,但卻是我心中的謝鶴衣,除卻劍道之外還有真意,沒有那麼縹緲不可追,就這樣很好。”
謝鶴衣因陸清遠的出身而對他有所偏見,其實換做陸清遠也一樣,這種轉變不合世人眼中的銜霜君,但這就是最真切的謝鶴衣。
一心唯劍什麼的都是世人下的定論,或許謝鶴衣所求之道的確是劍道,但最起碼她並沒有將所有的心意都傾盡於此。
若心中真只剩下了修道一事,其他都可以摒棄的話,此已非人。
陸清遠有時候挺敬佩這樣的人的,但如今想的是好在謝姨不是。
原先還以爲謝姨沒那麼快接受,多多少少會因爲某些原因矜持、拉扯一下的。
自己還打算在之後潛移默化中慢慢來呢,結果這位看似冷若寒霜的姨已然當面認可。
只不過距離謝姨完全說服自己還沒那麼快,如今聽兩個稱謂都還有幾分羞恥,恐怕接下來的相處是與先前沒什麼太大變化了。
不過來日方長,這最關鍵的一步既然已邁出,此後循序漸進便是。
謝鶴衣臉紅紅的聽他說完這話,自己還沒張口呢,又聽陸清遠繼續道:“若非說不同,那其實還是有的。”
謝鶴衣的心緒一下子也隨着他的話提了起來,便聽陸清遠笑道:
“喏,狐耳狐尾,我也沒想過謝姨扮狐妖能有這麼像,媚感渾然天成。”
銜霜君氣得狐耳挺立,伸手沒好氣地打了陸清遠一下,“又不是貧道要長的,你說那有什麼意義。”
她還注意到陸清遠伸起了手:“謝姨能不能給摸摸?”
“摸什麼摸!”謝鶴衣沒好氣地打了陸清遠一下,“貧道要療傷養心,你也去自己療愈一通,別靠貧道這邊兒來…”
她說完便已挪開了些許距離,獨自盤坐閉眸,陸清遠自也不再多說。
謝鶴衣也摸不清自己怎麼就答應了陸清遠,她只知道聽見陸清遠同自己所說的那些話與稱呼之時滿心悸動,胸口也沒有那種道心蒙塵的滯澀,只有欣喜雀躍。
只不過這種情緒礙於身份還真不好表現出來,堂堂銜霜君任由陸清遠肆意妄爲像什麼樣子,如今便已這樣,後面一步一步讓得讓到哪去?
但謝鶴衣絕大部分猶豫並不在此,其他身份對於她來說都還好,本來陸清遠也就算自己半個弟子,那承的姨的身份如今看來實際上也名不順言不正的。
但自己、舟舟與清兒之間的那層三角關係是真真切切的。
世人皆知璇璣觀中這對道姑師徒問劍天下,而因她們的身份才導致無人膽敢覬覦一二。
先前舟舟鬧出那點兒緋聞就已沸沸揚揚,更何況如今,師徒共侍的消息若是傳出去,那江湖得亂成什麼樣?
江湖亂到還好,璇璣觀自守本心,雖然這事必然會致使觀內動盪,但如今看來千年定論未必定爲正道。
貧道此舉是爲了開闢觀中大道,此爲探索,也是求道,憑什麼不能算是爲觀內着想的犧牲?
聽着像是嘴硬,似乎還同姬青嶼學了幾分心氣,但其實也有一部分道理,就如現在的謝鶴衣就沒覺得自己道心有什麼問題,沒有蒙塵更沒有破碎。
前輩走過的路固然可靠,但如今自己開拓一番問題也不大,這算不算下個山的功夫就已經變成了陸清遠的模樣?
當然這“模樣”指的是我觀將來的道路啊。
至於先前那些問道心境好像已經回不去了…再想什麼清心寡慾修道自己內心深處已經沒法做到了,滿腦子都是陸清遠那些舉動。
謝鶴衣也難明修行之事將來如何,但如今就如陸清遠那句話,只管向前。
此爲他的年少意氣,當時就很欣賞,如今亦然。
呃不是……貧道想的這都是什麼?
定是拜姬青嶼所賜,與魔門相近導致自己也多了幾分魔門心思在,反正這事兒不能同舟舟說。
雖然將來肯定瞞不住,但能瞞多久瞞多久吧…自己就當不知道。
祕境之中也一樣經歷日月,謝鶴衣盤坐胡思亂想這會兒天光已亮,她感知出來之後便是微微嘆了口氣,方纔還說什麼尋道探索呢,結果自己坐着想了一整晚的清兒,就連道軀都沒怎麼兼顧…
觀內視兒女情長爲弊端阻礙真不是沒有道理的,但謝鶴衣如今已不想摒棄,實話便是自己現在也沒法判斷出來那雷劫落下後道心封印的情緒有沒有還回來。
只不過她覺得那些情緒不是影響自己認陸清遠那關係的原因,此爲內心所選。
而這一夜靜養,雖然什麼也沒幹,但道軀的確好了不少,雖然傷勢沒痊癒,但體內雷劫帶來的紊亂漸漸撫平,那三關漸顯薄弱。
本來那狐妖禁術帶來的弊端沒這麼快消退,或許這雷劫也有一定的裨益吧。
謝鶴衣感受到自己腿上傳來的沉意,她下意識低頭,從眸中那朦朧的景象裏能看見陸清遠正靠在自己腿上睡着呢…
這傢伙…貧道分明說了不給他枕的…
謝鶴衣心中哼哼,手卻是很老實地摸了摸陸清遠的腦袋,她回想起昨夜體內傳來的那些清氣,清兒肯定又給自己運功了,這一回倒也累了他。
堂堂銜霜君竟還要個七境來照看,謝鶴衣面子有些掛不住,想起洛陽山中自己的那個念頭,當時覺得怎麼可能指望陸清遠這個小輩來救自己,如今倒是成真了。
謝鶴衣感受到眼前逐漸明朗,不是三關徹底消退,而是今日的效力轉嫁到了耳朵和嘴巴上,口不能言,耳不能聽。
如今纔是謝鶴衣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見陸清遠,他好像一點兒也沒變,但又像是變了許多。
說實在的陸清遠的形象在謝鶴衣眼中一直在變化。
從一開始的魔門子弟到“膽敢勾搭貧道弟子,你可別被貧道逮住了”的魔門子弟,再到後來的“品行還不錯的傢伙,怎麼偏偏去了魔門?貧道想個法子從姬青嶼那邊要過來。”
然後到最近的“貧道認的弟子果然不錯,可惜被魔門心性毒害了,但尚能好好培養,將來必成大器!”,最終到瞭如今的“我是你姨…清兒鬆口…”
不過說完什麼姨不姨的之後陸清遠居然是一點兒牴觸都沒有,後邊還喊什麼鶴衣、娘子的,膽子真大,你將貧道當什麼了……
當時快被他羞死了,但如今看着在自己腿上安然睡去的陸清遠之時,謝鶴衣心中還是如同小鹿亂撞,那、那、那貧道是不是將來得喊他官人啊?
這、這怎麼喊的出口,這不得羞死!
謝鶴衣的雙手轉而揪着自己的衣角,反正現在纔剛剛開始,貧道就當沒事發生便是了,關係我認,但你說那什麼親,貧道不知道。
這位御姐道姑的眸光再掠過陸清遠的道軀,他的衣衫上有不少破口,身上亦是遍體鱗傷,雖然如今都癒合了,但如今自己看着也挺心疼的。
還有那隻手,手中傷口近乎深可見骨,這都是陸清遠拼命闖自己的劍陣救貧道的時候受的傷。
先前在那稀薄的靈覺下只能憑藉感知,看得也就沒這麼透徹,如今的謝鶴衣是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以後姨定會賠你…
她的眸光再落到陸清遠的嘴上,自己的脣微微挪了挪,最終是了定了心念,打算趁着清兒如今還早睡偷偷親一口,反正他又發現不了。
謝鶴衣便是撩撩青絲閉上雙眸吻了一口陸清遠,還是熟悉的感覺,修道之人體不生穢,親起來真有點兒淡淡清松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謝鶴衣就發覺自己脣舌被含住了…
銜霜君猛然一驚,連忙睜眼松脣抬頭,卻見陸清遠眉眼帶笑,雖然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能從口型判斷出來他的意思:
“姨沒必要偷偷親啊,想要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
偷摸做這種事還被當場抓包的結果謝鶴衣怎麼承受得住,她頓時面紅耳赤,張了半天嘴也沒聲音,只能抓起自己的符書,恨恨寫道:
“貧道這是幫你運功企圖療傷!”
陸清遠看着眼前腦袋上狐耳挺立,身後那大尾巴連連搖晃着的謝姨舉起符書給自己看時再是笑了笑,方纔就見她眸光澄澈,就知道如今三關又有調轉,多半是口不能言耳不能聽?
他便也取來符書,結果剛打開來便是一堆來自師尊和貴妃娘孃的消息,大多都是問尋人何在,如今怎麼樣之類的。
貴妃那邊還好些,隨意搪塞報個平安就行了。
但師尊這兒最後一條是:“還敢不回本座消息,怕不是躺哪個騷浪蹄子腿上了吧?!你給爲師等着!”
這一股子本座馬上就到雲州親自捉姦的意味是什麼情況…
陸清遠汗顏,連忙回覆道:“師尊我這會兒還在祕境裏呢,當纔在老老實實尋求破局之法什麼的,很專心用功呢。”
“更何況現在弟子身處於謝姨在身邊,她的品性師尊您最清楚了,弟子哪敢亂來啊,不被抓着天天練功就不錯了,弟子到處要忙,以至於一直沒空回覆,還望師尊見諒。”
這個藉口是陸清遠深思熟慮的,他覺得沒問題,也能很輕鬆過師尊那關,誰能想到謝鶴衣真能被自己抱在懷裏喫脣釉啊…
謝鶴衣見陸清遠對自己的消息無動於衷,抱着符書卻是一頓寫字,心中稍稍升騰起幾分異樣的情緒來,這又是同誰家女子聊着呢?
真將貧道當不存在了?方纔還娘子長、鶴衣短的呢,怎麼一轉眼就不理人了?
一天到晚盡知道耍那符書!你若將心思多放在用功修道上,還會只有七境嗎?
謝鶴衣心中嘀嘀咕咕,最終是坐了過來偷瞄兩眼,見陸清遠這般回覆便伸手揪了揪陸清遠的耳朵,再是抓起他手寫給他看:
“你這左右逢源之術倒是可以,當着姨的面也這般說?還有,她怎麼知道枕過腿?你…你告訴她了?”
陸清遠只好同謝姨回覆道:“那謝姨的意思是我將咱們之間這回事直接告訴姬姨?”
謝鶴衣陷入了沉默,姬青嶼那邊自己還好些,同她搶自己是覺得沒什麼,兩人之間的爭鬥也不止這麼點年月了,但這事兒就是有幾分羞恥,自己也沒穩操勝券啊。
人家魔門妖女豁的出去,貧道還能效仿嗎?
謝鶴衣垂垂螓首,便又見陸清遠傳來消息:
“姨你連枕腿這種事都不敢說…當然我沒說啊,那是姬姨自己猜的,你們倆關係好,心有靈犀嘛。”
謝鶴衣見此消息瞪了陸清遠一眼,回覆道:
“誰同她關係好?!貧道還沒問你們到哪一步了呢?所以…你和人姬青嶼怎麼樣了?除了親之外她還給了你什麼?能不能同姨比?”
這個……這個真不好寫,寫上去了不曉得能不能過符書的審啊…
陸清遠當然也不敢在謝姨面前說真的,但姬姨那給的謝姨您恐怕是真給不了,他略有思量,還是寫道:
“謝姨您在我心中同樣彌足珍貴,此非要給多少來評判定價什麼的,也沒必要攀比些什麼,不過我倒是知道如今謝姨身上有個姬姨定然給不了的東西。”
謝鶴衣讀完此言後臉色愈發緋紅,她抬眸看了看陸清遠,又雙手艱難抱胸防禦,才見陸清遠扶額,在符書上傳回了消息:
“謝姨誤會了,我哪是一捫心思非要將姨在這兒喫幹抹淨纔好的意思,我只是想說謝姨身上的狐耳狐尾纔算特殊,再過兩天哪裏還見得到?”
謝鶴衣螓首上的狐耳搖搖,她再是寫道:“你非執着於此做什麼…這般喜歡狐狸精?”
陸清遠搖搖頭,才寫道:
“不是對那什麼狐妖有想法,只是如今情況特殊,或許這也是唯一一次見謝姨這個樣子,想摸摸看只是爲了給我們倆留個念想,將來回憶此刻時都能想到彼此。”
謝鶴衣被說服了摸兩下就摸兩下吧,自己是覺得很怪沒錯,但大概也是此生僅有的一回吧。
貧道已說過往後絕不再演任何人,以後還能扮成狐妖樣子給清兒玩不成?哼,貧道乃是道姑。
她便是再寫道:“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謝鶴衣便往陸清遠身邊靠了靠,就如方纔他靠自己腿上般躺在了陸清遠的懷裏,很快便已感受到陸清遠正輕撫着自己腦袋上的狐耳。
這畫骨三關真不是開玩笑的,身上長出來的特徵與真狐妖無異,帶來的感覺亦是好像自己的耳朵被輕撫把玩一般,渾身上下酥酥麻麻的…
那狐尾上也有幾分傳感,其實還挺舒服的…
陸清遠這會兒正享受着rua大狐狸是種什麼感覺呢,你別說謝姨這狐妖形態狐尾狐耳摸起來都很順滑,手感極佳,但與此同時他剛剛放下的符書之上才傳來震顫。
懷裏謝姨這會兒也睜開了眸子,本着查崗的心思坐了坐正,姬青嶼的消息已傳了回來:
“是麼?本座怎麼覺得你同那道姑在一起反倒不安全呢,那道姑身材如此下作,長得又好看成那樣,誰曉得你有什麼心思?”
陸清遠差點兒嗆死,向着轉過頭來的謝姨張嘴解釋:“這是師尊說的不是我說的啊,你要找,找她去…”
謝鶴衣瞥了眼陸清遠的嘴抿了抿脣,想着要不要吻上一口,讓你姬青嶼說貧道,貧道親死你徒弟!
可她也只敢想想,又不是在姬青嶼當面,氣也氣不到她。
陸清遠再是硬着頭皮同師尊回覆道:“師尊您就別調笑我了,我哪敢動打謝姨的主意,怕不得被她拔劍砍啊?”
姬青嶼也覺得這纔對,她對謝鶴衣很放心,這大道姑心性擺在那,想來也不可能出什麼事兒,清兒在她身邊倒是更不敢沾花惹草纔對,很安心。
她便是再道:“嗯,這纔像話,如今聽聞雲州亂象,祕境衆多,清兒你可有見那《玄天寶鑑》?”
終於回到了正題,陸清遠冷汗都快下來了,這會兒終於鬆了口氣,他老老實實回覆道:
“回稟師尊,弟子此回雖未尋見《玄天寶鑑》但卻得到了青龍傳承,道軀強橫許多。”
“是麼?”姬青嶼笑了笑:“知道了,清兒乖的,姨下次試試。”
陸清遠心頭一跳,將眸光微微挪至懷中謝姨身上,她似笑非笑,而這時陸清遠手上符書又顫了顫,謝鶴衣便在他手上默默寫道:
“忙,忙點好啊。”
陸清遠本來是想先哄謝姨的,師尊您看看您說的什麼話啊,知道你是有幾分勾人的意思,但如今時機不對啊姬姨。
謝鶴衣努了努脣,好哇,怪不得你方纔含糊其辭,原來那姓姬的真給你不少?你倒是喫得夠好的!
銜霜君正欲狠狠瞪陸清遠一眼數落他一通的,她一偏頭卻見此時傳給陸清遠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弟子姜淺舟。
舟舟:“清遠你最近怎麼樣啊?我觀春祭方纔結束,你說的沒錯,咱們觀裏真有狐狸精!”
陸清遠下意識將眸光轉向懷裏的謝姨,謝鶴衣有些氣弱地瞪了陸清遠一眼,然後繼續見師姐發來的消息:
“不過還沒入觀,多在不周山上窺伺,如今隱患消除,清遠你可以放心了,嘿嘿,另外師姐有點兒想你了…”
“想你的親親還有……嗯,沒有那些,沒有那些別的!想起來師弟你故意的那些就覺得壞死了…”
“笨蛋師弟就知道欺負我,哼,但還是想你,跟你說哦,師姐我那十二道關已經破了六道啦,今日第七道,想來很快能下山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