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狐狸的模樣還真讓陸清遠有點兒始料未及，至於嗎？自己好像也沒幹些什麼啊，碰都沒碰上吧。
無非就是帶着妖尊大人跑來跑去看看這些那些，買了點兒飲子小食啥的，這些自己對師尊師姐啥的也沒少幹啊，權當是出去逛街了。
至多也就是給妖尊大人戴了個鐲子，那也沒啥啊，鐲子又不是項圈，再說了這還隔着真氣呢，又沒佔便宜…
陸清遠說的那些話更是和信手拈來差不多，不過也的確發自內心就是了，畢竟妖尊大人再怎麼說也在那羣裏，自己也得履行履行職責吧。
人家在這兒沒親沒故的…跟自己提及那番話是何意圖不很明顯了？誰會真那般木訥表示尊座所言沒錯，我就是來陪你看看世間對於狐妖的看法的，這些舉動都是故意演出來的，我沒那意思？
更何況陸清遠也沒多少那觀察世間的心思，本來今夜就是跑來放鬆放鬆的，否則自己也得稍稍遮掩一番。
但這大狐狸那副羞赧的模樣在此刻都呼之慾出了，背後那條毛茸茸的狐尾看上去都很擰巴。
她這模樣要是被師尊看見了那還得了，定然是以爲自己對人家大狐狸做了點啥。
陸清遠此刻是真有些後怕，莫名有種趁自家夫人都不在自己跑去偷摸跟人大狐狸私會那種感覺，也不知道師尊大人何時回來，要是正巧撞上這種好事兒那還得了？
天地良心，自己幹這事兒是光明正大，沒有半點偷偷摸摸的意思，無非是正好在陸府耽擱了，顧欽正巧睡覺去了而已…嗯…光明正大指的是陪妖尊大人見見世面這事兒。
其實如顧柒顏這般的御姐流露出這種神情來還挺讓陸清遠意動的，玉桓少主玩心大起，他的確很想看看妖尊大人會變成什麼樣…
不過陸清遠還是收住了心中那些若隱若現的想法，再怎麼說也終究是沒和這位妖尊大人到那關係。
雖然兩人之間也經歷過恩恩怨怨，如今也算釋然，但陸清遠看這大狐狸的樣子，也知道再挑逗兩下妖尊大人，她怕不是要爆了。
此刻陸大少主也不好說些什麼，就這般安靜坐在顧柒顏旁邊，陪她看那戲臺上翻飛的綵緞。
曲目如何陸清遠是沒見過，已然這麼多年過去了，或許妖尊大人對此也沒怎麼見過，但那演出方式還是相當精彩的，很有氛圍感，各種術法將傳統戲目的那些短板銜接得恰到好處。
先前在洛陽沒和師尊看完，這也算是彌補彌補，雖然身旁並不是姬姨…
不過姬姨也不知道。
顧柒顏是小口小口喝飲子，喫點甜食，既沒回頭也沒說話，就那般安安靜靜端坐在這戲樓的椅子上，看着樓下帷幕揭起。
堂堂妖尊大人如今簡直像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般，這般看來是沒人家顧欽（大形態）沉穩了，難怪你是妹妹呢。
陸清遠甚至能在她身上看到幾分師姐的影子，要不是師姐還沒回來，陸大少主可能還真以爲這是師姐在扮妖尊大人玩，這會兒又下不來臺呢。
不過哪怕是師姐可能都沒如今這大狐狸害羞吧。
師尊先前還說這大狐狸看上去很嫵媚，心思很多的樣子，實際上還挺老實乖巧的，陸清遠當時是一點兒不信，老實乖巧跑來演這些那些？不過如今看來似乎還真是…
先前陸清遠在與這狐妖接觸時妖尊大人可沒有半點兒勢弱，不論是那強硬的態度還是氣勢都相當符合她這身段和地位。
那夜陸清遠站在她面前與之談話時多多少少還有幾分忐忑，妖尊大人當時的威壓可一點兒不弱。
這狐妖的神態動作也相當符合自己心中所預想的敵對大能的模樣，行事有條不紊，神情也沒太多表露，看上去很冷靜，城府不淺。
如今這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陸清遠先前是想都沒想過，恐怕自家師尊都沒見過吧。
大概是因爲所處之位變了，先前站在這大狐狸的對立面，既不怎麼了解她，也註定看不到這私底下的一面。
也不知道如今這算不算是揭開了妖尊大人所承載的身份，但誰知道這位尊座會是如此。
陸清遠說那些話時自是大大咧咧的，甚至還有幾分挑惹挑惹妖尊大人看看的心思，他當時可沒想那麼多。
陸大少主是覺得顧柒顏畢竟是妖尊大人，時常也自稱姐姐又說什麼自己是她的仔什麼的，偶爾在自己面前挑惹兩句自稱兩聲奴家雲雲…
那接這種招數豈不是順手的事兒？
誰曉得這隻看上去嫵媚至極的御姐狐妖連這麼兩下都招架不住，陸清遠如今也不曉得是不是該說這位好姐姐攻高紙防了。也沒看出來妖尊大人哪裏攻高了啊？
不過人家妖尊大人畢竟沉睡了那麼久，跨越那麼多時代，也算是可以理解吧。
戲臺上演的場景陸清遠是沒怎麼見過，似乎是新的，不過自己也沒看過多少戲就是了，此世大多戲碼都是出自於江湖和歷史，這看上去像是塑造出來了個京師的模樣…
然後陸清遠便是越看越眼熟，這不就是先前自己在天地熔爐之中所見的模樣麼，這大概是鳳池山那一案真相的復刻，也算是通過這種方式將當年姬家所承受之冤昭告天下。
這在先前的蒼梧界中既沒多少人知曉，朝廷也絕對不會讓人如此堂而皇之演繹的吧，所以這是經過了自家師尊的意思？這麼快便已編排出來了？
顧柒顏心裏其實也有些糾結這個問題，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陸清遠開口，剛剛那些話自己還沒什麼表態呢，這般去問別的會不會太突兀了？
陸清遠他會不會覺得哪裏不好？可本尊與你本就並非同族…但真要說起來，自己與之那是一星半點兒雜七雜八的關係都沒有，不和姬青嶼陸凝棠之類的似的。
妖尊大人心念至此，她纔是如同幡然醒悟般輕輕拍了拍自己大腿，又不動聲色掐了自己一把，顧柒顏啊顧柒顏，你這都是想些什麼呢，和陸清遠就這般出來一下怎麼就想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自己與之哪有那麼深的接觸，這才認識多久…先前還被他和那幾位耍得團團轉呢，不曉得這算不算是陸清遠這兩天跟自己說的那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顧柒顏啊顧柒顏，你醒悟罷！
妖尊大人拍拍臉，這會兒臉又發燙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想這些那些做什麼，陸清遠也不過就是給自己戴了個鐲子，又不是什麼定情信物，不曉得自己這是在自作多情些什麼。
還好剛剛沒跟他說出口，否則自己乾脆找個地縫一鑽得了，妖尊大人摸着自己臉，自己糾結的什麼也不知道，難道還真去跟姬青嶼搶不成？
此刻身後的那條狐尾還在甩着呢，妖尊大人不動聲色將手伸至背後，按住了自己的尾巴，悄咪咪挪到自己腿上，假裝捋毛。
而她的眸光則落在那戲臺上，顧柒顏知道這演的是鳳池山一案，這應該也是得來姬青嶼親口傳述過的，細節很真切，也算是將那慘案的模樣展現得淋漓盡致。
或許在這江湖之中有些洗白姬青嶼的意味，但臺下無人流露出半點兒不善的神色來，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肅穆，這可不是請了多少自家人來作秀的。
能看得出臺下男女老少、修士百姓，一應俱全，但他們都爲之動容。
陸清遠在此刻淡淡道：“世人並非盲目，世間如何言說都會以自己的眼光去看過，如今師尊所做的那些事，蒼梧界有目共睹，至於先前那些名號，自然而然就削弱了不少。”
顧柒顏冷不丁聽他打破沉默，腦袋上的那雙毛茸茸的狐耳都抖了一下，看着很Q彈，她還沒說些什麼呢，就聽陸清遠繼續道：
“想來尊座亦是如此…其實對於如今的蒼梧界來說，那場大戰已經隔去相當久遠的年月了，此世中人對此也只有很淺薄的一點兒印象，這些仇怨並非不可磨滅。”
“就方纔來看，妖尊大人您就這般大搖大擺走在京師也並沒有引起什麼騷動，所以想來待至將來北境殘黨徹底伏誅之後，兩族之間的關係真能就此緩和吧。”
顧柒顏微微頷首，“或許吧。”
妖尊大人此刻有點兒如夢初醒的感覺，她才發覺自己是與這時代有些脫節，同樣的那些兩族之間的恩恩怨怨也遠遠沒有當年那般深了。
那場實際上勝負難分的大戰早已淹沒在了歷史長河裏，如姬青嶼謝鶴衣這般早已醒悟過來的人不在少數，那些觀念或許已不再明朗，也就是如今因爲天地熔爐而有些躁動罷了。
這鍋自己也背不上，也沒必要背。
陸清遠再是提議道：“不過眼下還得查實那些北境動向，我是覺得尊座最好能讓您那一派都繫個好分辨的腰牌之類的，畢竟北境不可能坐以待斃，守在那一隅之地不現實，或許會在暗中踏入各個州界之中。”
顧柒顏點點頭，“這事你家師尊跟你想的倒是差不多，本尊也着手去辦了，應該就這兩天便可以發散下去，所以今日纔跟你來看看，也算是考察考察。”
陸清遠看着那躲在面紗下的顧柒顏笑了笑，“既然是考察考察，那尊座方纔怎麼臉紅成那樣？這也不是什麼酒水啊，我又沒下藥。”
“你還想下藥…！”妖尊大人眼神有些躲閃，“本尊哪裏臉紅，無非就是天熱而已，那什麼，誰讓你說那些亂七八糟的，真將本尊當你家這什麼姨那什麼姐姐啦？”
陸清遠攤手：“我也沒喊顧姨狐姨啥的啊。”
顧柒顏瞪他一眼，“你還真想喊？還什麼狐姨，難聽死了，本尊有名字的好麼？”
陸清遠遲疑道：“那顏姨？”
“誰讓你考慮了？！”妖尊大人一叉腰。
“不然喊啥？”陸清遠聳聳肩，“好歹也一同經歷這些那些，沒少沾尊座的光，還喊什麼妖尊大人也太疏遠了是不是…”
顧柒顏抿了抿脣，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麼，“算了算了，隨你吧，愛怎麼喊怎麼喊，到時候你家師尊啥的喫味了本尊可概不負責。”
見陸清遠點點頭，妖尊大人便又是指着那漸漸落下帷幕的戲目，“這演出的細節分明，是姬青嶼親自授意的吧？”
陸清遠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師尊可沒和我說過這鳳池山一案會演成戲目，不過這般看來她應該是徹底從那心魔中走出去了吧，這也算是給鳳池山一案寫下的一封訣別書。”
顧柒顏微微頷首，“姬青嶼說她在天地熔爐之中窺見了那陣法裏你做的事兒，很是感動來着，那也算是最好的走向，爲何不演出那個？好歹也是皆大歡喜。”
陸清遠有些沉默，但他最終還是開口道：“其實我當時做那些事就沒想過要讓師尊她看到，這算是我一己私慾，不過如今被師尊她看到了，那這也就算是獨屬於我們之間的回憶了，還是莫要公之於衆比較好。”
顧柒顏聽着陸清遠這番話有些發怔，她忽然感覺到幾分酸澀的情緒，此刻這位妖尊大人還真挺羨慕陸清遠兩人之間的情感的。
大狐狸又很釋然，難怪姬青嶼這般高傲的人能如此心甘情願，也不在乎她自己身處於什麼位置，也不管陸清遠還和哪些女子有關係，既然都情真意切，那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
妖尊大人緩緩起身，戲幕已落，她正想跟陸清遠下樓，然後忽然神色一變，她拉起陸清遠的手，“快，道軀借本尊躲一躲…”
看眼前這大狐狸一副被捉姦的模樣陸清遠雖然還沒察覺出哪裏不對，但也有些膽戰心驚，他只得接納了方纔那位信誓旦旦寧可死外邊的妖尊大人光速破戒，任由她鑽進自己道軀。
與此同時身後的房門已經開了，冒出來半個頭頂白毛的小腦袋，師姐眨巴眨巴眸子：“我看門沒關嚴…”
陸清遠訕訕一笑，“師姐你回來啦？”
舟舟點點頭，“這邊沒打擾你們吧？”
陸清遠搖搖頭，撤開兩步，“怎麼會…這樓裏就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