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通往德州的官道上。
覺羅巴哈納、石廷柱二人疾馳趕奔德州。
“馬上就到德州城了,全速前進。”
王永在他們倆人後面跟着,本不想多言,可見他們二人不要命似的趕路,忍不住提醒道:
“二位將軍,我們如此疾馳,也不曾派探馬查探軍情,就這麼過去,是不是太急了些?”
覺羅巴哈納聽過翻譯後,當即喝斥過去,“急什麼,兵貴神速,就這我還嫌慢。”
石廷柱相對要柔和些,“王侍郎,你是文官,沒有帶過兵,有所不知。”
“明軍精兵,皆在九邊。如今明廷的精兵,不是被殲滅,就是投降了我大清,要麼就是投降了李自成。”
“到如今,明軍哪還有什麼精銳。最多不過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再說了,山東,我大清又不是沒打過。”
“去年,我大清勇士在山東繳獲人畜無數,也沒見明軍能怎麼樣。”
“如今,崇禎皇帝都死了,明軍的北兵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盡是一些殘兵敗將,不值一提。”
“奪城之功,就在眼前。”
“王侍郎,你就等着跟在我們身後撿功勞吧。”
對方如此自信,王鰲永卻還是有點不安。
王鰲永雖是文官,但他當過鄖陽巡撫、戶部侍郎,並非對軍事一竅不通。
而且,王鰲永是山東人,對於山東的情況,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山東雖然去年已經被清軍打爛了,但清軍也絕非如石柱說的那樣在山東如入無人之境。
事實恰恰相反,清軍的第六次入關,損失極大。
當然,明朝的損失更大。
儘管山東已經被打爛了,但若是組織得當,山東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作爲山東人,又曾在大明朝爲官,王鰲永不得不提醒道:
“《周易》有言: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二位將軍,還是當小心爲上。”
這次,覺羅巴哈納沒有再罵王鰲永廢物,因爲他聽不懂,他在等着那漢軍旗的翻譯在給他翻譯王鰲永剛剛說的話。
那漢軍旗翻譯倒不是不想翻譯,而是他也沒聽懂。
後半截的大白話,還能聽得明白。
前半截的那句古文,真是一點不懂。
石廷柱有點文化,但也只是有點文化。
常見的經典名句,他能聽個差不離,像《周易》這種,他就從未涉獵。
王鰲永看這幾個人那懵懂的樣子,心裏這個痛快。
蠻夷就是蠻夷,一點文化都沒有。
不過,他也不敢太過託大。
大清朝不是大明朝。
在大明朝,王永敢指着明朝皇帝的鼻子罵。
在大清朝,王鰲永同樣敢指着明朝皇帝的鼻子罵。
“就翻譯後半句就行了,這兩句話意思差不多。”
那漢軍旗翻譯如蒙大赦,趕忙實時翻譯過去。
晚了,以覺羅巴哈納的脾氣,捱罵都是輕的。
“廢物!”
覺羅巴哈納的罵聲不出意外的出現了。
“真是膽子小的和老鼠一樣。”
石廷柱一直沒有說話,他在一旁仔細想着,王鰲永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山東已經唾手可得,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看向覺羅巴哈納,“要不,咱們還是先派人去偵察情況,然後再作決斷?”
石廷柱和覺羅巴哈納的官職都一樣,都是固山額真。
可石廷柱祖上是歸順明軍的女真人,石柱本人是在遼東明軍中任職時又歸順後金,遠不如覺羅巴哈納這般根正苗紅。
更重要的是,覺羅巴哈納是鑲白旗的人,屬於多爾袞派系。
如今多爾袞是大清朝的攝政王,大清朝的大拿。
莫說是石廷柱這麼小小的一個固山額真了,就是當今太後布木布泰見到多爾袞,那也得把頭髮紮起來。
所以,遇事,還是以覺羅巴哈納爲主。
“不必了。”覺羅巴哈納沒有同意。
“去年,我親自領兵打到了山東登州。明軍,不足爲懼。更何況還是一羣殘兵敗將。”
“到了德州,若是明軍沒有防備,就趁着夜色攻城。”
“若是明軍有防備,那就今夜暫做休整,捕捉奴隸,以待明日攻城之用。”
石廷柱見狀,哪還說別的,“那,就這麼辦吧。’
清軍的隊伍,就這麼繼續前進。
走着走着,只聽得一聲巨響。
緊接着,走在隊伍最前端探路的清兵,連人帶馬飛了起來。
飛起來,也沒大事,就是胳膊腿,最多不過是丟命。
隨着聲音響起,前方戰馬受驚,發出長長的嘶鳴。
好在女真八旗都是馬上老手,戰馬雖受驚,但也不至於失控。
隊伍隨即進入戰備狀態。
覺羅巴哈納面沉似水,他已經大概猜出了剛剛的爆炸是什麼造成的。
石廷柱催馬就想帶着親兵向前查看,可被覺羅巴哈納攔住了。
“情況不明,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有傷。”
“讓漢軍旗的上前查看。”
漢軍旗的人雖然不清楚前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可他們知道,前面充滿了危險。
他們不想去,但還不能不去,因爲後面有女真八旗兵督促着他們。
等漢軍旗走上前,看着滿地的血肉,以及人馬身上插着的碎片,已經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火把。”一漢軍旗軍官喊道。
隨着火把照明,上前走近仔細查看,地上佈滿了細線,密密麻麻,宛如蜘網。
漢軍旗的人連連後退,不敢再向前一步。
“回稟將軍,前方埋着大量的地雷。”
漢軍旗的稟報,印證了覺羅巴哈納的猜測。
地雷,這種東西對於清軍來說,並不陌生。
在遼東之時,明軍沒少在佈置地雷陣,以誘殺清軍。
明軍佈雷,素來採用真僞相間之法,既有真雷,也有假雷。
覺得是真雷,費了半天勁挖出來,結果是假雷。
覺得是假雷,一靠近,砰的就炸了。
更可恨的是,有時候還會碰上子母雷。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難以捉摸,不敢掉以輕心。
清軍沒少在地雷上喫虧。
石廷柱:“看來,明軍已經有了察覺。”
“這條路,走不通了。”
覺羅巴哈納看了看四周,官道兩旁,一側是樹林,一側是麥田。
女真八旗雖然人數少,但都是騎兵。樹林,肯定是不能進的。
選項,就只剩下了一個。
“從田地裏穿過去。”
“漢人向來把土地當做命根子,我就不信他們會在農田裏埋設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