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洪承疇的一番分析,明顯要比範文程的更上檔次。
多爾袞聽得止不住點頭。
“明廷企圖在練兵,又企圖以山東爲江南屏障。”
“那洪先生以爲,我們,要不要把江南的屏障打碎?”
洪承疇:“能打碎,固然是好的。”
“不過,臣以爲,最好還是等山西的軍情傳回來再做定奪。”
洪承疇十分清楚自己在清廷的定位。
多爾袞是帶兵之人,對於戰爭的形勢有着自己的判斷,不是被人三言兩語就能影響的。
自己在清廷,遠不如範文程受信任。
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該說的話應該說到什麼份上,洪承疇心裏有譜。
多爾袞的野心很大,江南他肯定是要滅的。只是他還不清楚李自成的成色。
等山西的戰況傳回來,多爾袞自己就有了打算,用不着別人多說。
屆時,恐怕是要兵發兩路,一路滅順,一路滅明。
多爾袞:“那就依洪先生之見,等山西的軍情傳回來,我們便再根據實情做判斷。”
“不過,對山東的襲擾不能停。”
“山東同北直隸接壤的地區那麼多,明軍兵力有限,不可能處處都如德州那般。”
“就算不佔領山東,也不能讓明軍好過。”
“再或許,等明軍恢復山東的生產後,還可以源源不斷的爲我大清提供錢糧呢。”
範文程、洪承疇齊聲道:“攝政王英明。”
“對了。”多爾管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事。
“據禮部奏報,明廷派了使團前來,想要祭拜崇禎,順便和我大清洽談。”
“祭拜不祭拜的,到時候再說。不過,人家既然來了,我們就要好好招待。
“範先生,這件事情,你就多費費心吧。”
範文程狡黠一笑,明廷的使團來了,這就代表着情報來了。
“臣明白。”
這是關寧軍的軍營。
因崇禎皇帝降旨,令吳三桂放棄寧遠,領關寧軍勤王。
寧遠一帶的五十萬百姓,盡皆被安置在了北直隸的永平府一帶。
寧遠百姓皆是關寧軍的家眷,因此,軍營周邊,常常有百姓往來。
在這裏見到士兵,見到百姓,不算稀奇,唯一令人感到稀奇的是,一儒士打扮的男子,常常往來於此。
此人姓方,名光琛,字廷獻,南直隸歙縣人。
其父名爲方一藻,曾任遼東巡撫,後加銜一直加到兵部尚書。
一藻在遼東巡撫任職期間,吳三桂就拜在其門下。
方光琛與吳三桂,更是形影不離,關係好的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崇禎十二年,一藻因對方略得不到朝廷認可,憂憤成疾,遂辭官回鄉,不久後病逝。
在那以後,方光琛就投靠了吳三桂,爲吳三桂的幕僚。
方光深此人,素有韜略,吳三桂遇事,往往都同方光琛商議。
三藩之亂時,方光琛更是出了爲吳三桂大力氣。
此刻的光琛,剛剛從外面回來,踏入軍營沒多遠,就有一個士兵追上來喊住了他。
“先生,營門外有一個人找您,說是您父親有遺物寄存在他那裏,現在他來還給您。”
方光琛一愣,“我父親的遺物?”
“來人是這麼說的。”
“把他帶到我房間吧。”
“是。”
方光琛邁步繼續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不過,他又特意繞了一個彎,找了一個人。
“曹百總,你帶人去我房間一趟......”
方光琛的房間佈置的很儉樸,分內外兩室。
裏面是休息的臥房,外面是待客等用途的廳房。
倒不是吳三桂不捨得給方光琛安排好的住處,而是在軍營裏,條件有限,方光琛本人也沒有太多物質上的追求。
他就覺得這樣反而簡單,合適,比那些花裏胡哨的強多了。
回到房間的光琛從櫥子裏翻出一把短銃,放在了桌子下。
他本人,就坐在桌子旁。手,隨時都可以碰到短銃。
很快,敲門聲響起,“方先生,客人帶到了。”
“請客人進來吧。”方光琛回應。
“是。”
接着,有一中年男子推門走進。
“可是歙縣的方廷獻方先生?”
方光琛點點頭,接着又問:“還不知貴駕是?”
“是先生的同鄉。”
“聽貴駕的口音,可不像歙縣人。”
“先生好耳,我的確不是歙縣人。”中年男子很痛快的承認了。
方光琛:“我雖然離開家鄉久了,可家鄉話還是能聽得出來的。”
“人什麼都能忘,就是不能忘本吶。”
“說吧,你究竟是什麼人?”
中年男子:“大明人。”
方光琛玩味的點了點頭,“你說這話,我信。”
“怪不得你說和我是同鄉呢。”
“不過,要照你這麼說,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戶籍在冊六千萬人,全都是我的同鄉。”
“我,怕是還沒有那麼好的人緣吧?”
中年男子笑了,“倒也未必。”
“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先生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猜測。不然,門外也不會有幾十把刀對準這裏。”
方光琛微微一顫,右手不自覺的摸向桌子下的短銃。
“貴駕,還是位高手。”
中年男子不卑不亢,“高手不敢當,混口飯喫而已。”
“另外,我勸先生還是直接將桌子下的東西拿上來,不然,怕是來不及。
對方已經看穿,方光探索性將短銃握在手裏。
“貴駕的這個混口飯喫,恐怕一口飯下去,就能盆滿鉢滿。”
“我只是來送令尊遺物的。”
“什麼遺物?”
中年男子一字一頓,“忠義。”
“令尊方大司馬曾巡撫遼東,滿腹韜略,一心爲國,更是因遼左而病。”
“令尊的這份忠義,我看先生怕是忘了,所以特意來送。”
方光琛就這麼直直的看着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可就沒意思了。”
“還請貴駕坦誠相待。”
中年男子也不再含糊,“錦衣衛、東司房僉書,都指揮僉事,王朝相。”
方光琛臉上不見任何驚訝,緩緩起身,一拱手,“上差。”
接着以禮相讓,“上差請坐。”
王朝相一擺手,“多謝先生好意,坐就不必了。”
“那,上差有事就請直說吧。”
“我想見平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