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承宣佈政使司,鞏昌府,階州。
賀珍軍營。
賀珍手裏拿着幾頁公文,“鞏昌知府一連發了三道加急公文,請我率軍救援鞏昌。
親兵隊長又將一道公文呈上,“將軍,不止三道,剛剛又來了一道。”
其對於賀珍的稱謂,已經發生了變化。
清軍封賀珍爲總兵,親兵隊長稱呼賀珍爲總鎮。
樊曙到來後,闡明明軍封賀珍爲隴西伯。
賀珍雖口頭答應,但實際中,並沒有讓下屬稱呼自己爲隴西伯,卻也沒有讓下屬繼續稱呼總鎮,而是改稱將軍。
將軍這個稱謂,就明顯帶有中立色彩。
同時也在表明瞭賀珍的觀望態度。
賀珍隨手接過公文,慵懶的翻看起來,“是嗎?看來,明軍的動作是又急又快。”
接着,賀珍將公文隨手扔在一旁,“不用搭理。”
“李自成給了我一個侯爵,明軍爲了拉攏也給了一個伯爵,這幫女真人,就給了一個總兵。”
“手裏沒把米,連雞都唬不住。建奴,連個空頭名號都不捨得,忒小氣了點。”
親兵隊長:“將軍,明軍的動作,不止鞏昌府。”
“岷州衛的求援書,就那天可是一封都沒有收到。”
賀珍哈哈一笑,“昨天岷州衛接連派了六撥人向我求援,今天一個都沒有了。”
“看來,岷州衛已經失守。岷州衛的地盤比鳳翔府還大,明軍動作,不是快,是要飛呀。”
“不對,不對,不對。”賀珍很快就反應過來。
“岷州衛就挨着松潘,是四川松潘的明軍的北上了,而且必然有番兵相助。”
“明軍這次要鬧的動靜,小不了。”
親兵隊長:“將軍,您看,那咱們動是不動?”
“怎麼,你小子就這麼着急要反正歸明?”
“那倒不是。咱們地盤就挨着岷州衛,不管是幫大清還是幫大明,哪怕是靜觀其變,咱們也還是提前做點準備爲好。”
賀珍問:“吳三桂那有什麼動作沒有?”
“還沒有。不過將軍放心,卑職已經叮囑過了,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送過來。”
賀珍想了想,“你說的對,咱們還是提早做點準備的好。”
“把周邊駐防的兵力,全都撤到城裏待命,把刀槍都磨亮了。免得真出了什麼事,咱們來不及反應。”
“把偵騎全都撒出去,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來報,尤其是要盯死了吳三桂。”
“卑職明白。”
漢中府。
吳三桂軍營。
階州的消息過來時,已經入了夜。
方光琛回到自己的房間,吳三桂已經在等候。
“長伯兄,階州飛鴿傳書,賀珍將兵力都撒入階州城。”
“賀珍將兵力都撤入階州城。”吳三桂思索片刻,“要麼是他在守城。”
“要麼,他就是在集結兵力,想要有所動作。”
方光琛:“王朝相不是說,西番也會出兵相助。
“賀珍所在的階州,離四川松潘,可是不遠。”
吳三桂:“對於賀珍,明軍必然也會給予拉攏。”
“賀珍集結兵力之舉,多半是爲了配合明軍。”
“不見得。”方光琛並不這麼認爲。
“也有可能是賀珍擔心戰事波及到他,怕來不及反應而提前聚兵。”
“同時,故意做出出兵之態,既可以說是爲了馳援清軍,也可以說是配合明軍,兩邊都沾。”
吳三桂:“這麼看來,賀珍也是在觀望之中。”
“那咱們就再等等,看看他賀珍接下來會怎麼做。”
漢中城,李國翰軍營。
自發現王朝相出入吳三桂軍營後,李國翰就加強了軍備。
表面上,李國翰不敢弄得太張揚,依舊如常,內在是高度緊張。
李國翰手中拿着一張小紙條,毫無睏意。
“西安孟中丞送來了消息,明軍聯合番人、孫守法大肆縱兵。”
“臨洮、鞏昌、岷州衛、洮州衛、固原,全都亂了。”
“原本派來漢中的白廣恩部,也被調防回了西安。”
“如今的漢中城,只能靠我們了。
李國翰的一位親信軍官聞言,臉色頓時就變了。
“將軍,明軍諜報之所以大搖大擺,不做遮掩的進入吳三桂的軍營,爲的就是引起我們對吳三桂的猜忌。”
“不管吳三桂有沒有反心,他都會因爲這份猜忌而產生顧忌。”
“如果白廣恩帶兵到了漢中,咱們同白廣恩兩家合兵,吳三桂說不定還會忌憚幾分。”
“當下陝西這麼亂,吳三桂就算沒有反心,也不會之前那般安穩。”
“僅憑我們一家之力,是擋不住吳三桂的。”
李國翰:“陝西已無兵可調。”
“你我早就投靠了大清,沒有回頭路可走。”
“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次日上午,階州城。
大隊騎兵朝着階州城開進。
領兵將領爲大明松潘總兵朱化龍。
樊一蘅太瞭解賀珍了,知道不會僅憑三言兩語就會反正。
他便特意囑咐朱化龍,解決完岷州衛的戰事後,領兵到階州轉一圈,給賀珍打打氣。
松潘,本就是爲彈壓部而設。朱化龍在松潘任上,除了作戰之外,就幹了一件事,向西番買馬,河曲馬。
有正常的茶馬貿易,也有其他手段。
總之,軟硬兼施。
這次,朱化龍領的全是騎兵。
不僅有明軍騎兵,還有番人騎兵。
能調動的騎兵,朱化龍全帶過來了,要的就是場面。
城中,賀珍正在聽着親兵隊長的稟報。
“將軍,明軍大隊騎兵朝着階州城而來。”
“大隊騎兵?到底是多少?”
“將軍,騎兵跑起來鋪天蓋地,哪數的清到底有多少人。不過,五千騎應當還是有的。”
“五千騎?”賀珍都被這個數字驚住了。
“這可不是小數字,你確切嗎?”
“將軍,小人一開始也不相信這個數字,反覆多次詢問過下邊的人,錯不了。”
“你真的確切?”賀珍有點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將軍,派出去偵察的兄弟都是老手,錯不了。”
賀珍騰的起身,“五千騎,明軍真是大手筆,倒是我小瞧他們了。”
親兵隊長;“將軍,那咱們該怎麼做?”
“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叫我將軍了。我賀珍,是大明皇帝欽封的隴西伯,記住沒有?”
“回稟隴西伯,小人記住了。”
賀珍走到一旁的盔甲架子旁,“這還是我當明軍時託人製作的甲冑。”
“如今,我再穿上這副甲冑,我就還是明軍。”
“你去將樊公子請來,就說我要發兵北上,收復大明國土。”
漢中府,吳三桂軍營。
有親兵跑進光琛的房間。
吳三桂問:“是賀珍那有消息了?”
“是,賀珍自階州城領兵北上,而且,在階州還發現了明軍的身影。”
方光琛看向吳三桂,“這麼看來,賀珍是在等明軍和兵。”
“如若真的是這樣,王朝相還真沒騙咱們,賀珍這傢伙,真的反正了。”
吳三桂指向那親兵,“你帶人,把多爾袞派來監視我的那四個女真娘們,手筋、腳筋全挑斷,扔豬圈裏餵豬。”
“屬下明白。”
“來人。”
吳三桂的親兵隊長應聲走進,“在。
“集結部隊,隨我去滅了李國翰。”
“是。”
吳三桂看向光琛,“廷獻兄,這回咱們可以抬起頭來做人了。”
“不急。”方光琛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把剪刀。
“磨刀不誤砍柴工,先把辮子剪了。”
“還是廷獻兄想的周到。”
咔嚓一剪刀下去,吳三桂頓感輕鬆。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殼,“頭髮得重新蓄,看來,還是得從頭做人。”
方光琛:“禿頭,也比那老鼠尾巴看着順眼。”
“頭髮短的時候長得快,用不了多久,你就還是那個風流倜儻的延陵將軍。”
吳三桂笑了笑,“但願如此。”
“李國翰手下有一萬人,我覺得沒必要都殺,該收編的還是要收編。”
“亂世,手裏的兵多點,沒壞處。”
方光琛默了一下,“還是都殺了吧。”
“漢軍旗裏的,可都是跟隨建奴有年頭的人。如果漢軍旗要是兵強馬壯,建奴能容得下他們?”
“那些廢物,沒必要留。”
“陝西已經亂了,建奴在河南必自亂陣腳。兔子的尾巴,長不了。”
“既然咱們要往前走,那就是個乾乾淨淨,不要再給人留下話柄。”
李國翰軍營,血流成河,喊殺沖天。
親兵隊簇擁在李國翰身旁。
“將軍,我們護送着您逃出去。”
李國翰:“吳三桂麾下僅是精騎夷丁就有兩千,就算是僥倖逃出城,不過是騎兵的活靶子罷了。”
“將軍,吳三桂厲害,咱們的人頂不住。要不,咱們降了吧。”
李國翰苦笑一聲,“我自天啓元年就已經歸順大清,二十多年了,我還能往哪降?”
“吳三桂必然是想拿我的人頭賣個好價錢,我,活不了。’
“我一死,陝西三邊就徹底亂了。”
“你們若是還願意爲大清朝效力,就跑去西安投奔洪承疇。我是跑不掉的,你們或許能逃脫。”
“如果有願意降的,就降了吧。”
“世道這麼亂,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