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縣縣城。
一隊人行來。
“可是李過,劉體純二位將軍?”
守門的軍官上前問話,很是客氣。
對於明軍的態度,李過明顯感到詫異。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如此客氣,李過自然不好生硬。
他一抱拳,“正是。”
那軍官:“我奉堵中丞、石監紀之命,在此等候二位將軍。”
“我領二位將軍進城,但二位將軍的衛隊,需要在城外等候。”
李過沒有感到意外,明軍真要是動了殺心,僅憑衛隊這點人無論如何也擋不住。
與其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反倒顯得魄力。
“可以。”
“多謝二位將軍體諒。二位將軍,請隨我來。”
跟着那軍官,李過,劉體純二人來到房縣縣學。
談公事不去縣衙而是縣學,李過覺得挺有意思。
李過不是蠢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緣由。
這是明軍在有意照顧己方的情緒。
鄖陽府地處山區,可山區也躲不過戰亂。
鄖陽長期處在明軍、順軍的拉扯中,很多百姓爲了躲避戰火,逃離府縣,躲進大山深處。
百姓連生活都是問題,自然無心讀書。房縣縣學,早已荒廢多時。
縣學偏廳,門敞開着,堵胤錫、石聲和二人在裏面等候。
見有人前來,堵胤錫掛出笑容,“可是李將軍、劉將軍?”
李過:“正是。二位是堵中丞、石監紀?”
堵胤錫同樣回了一句,“正是。”
“二位將軍請坐。”
李過、劉體純落座。
堵胤錫拿起茶壺親自爲二人斟茶。
“本來應請二位將軍到正堂敘話,可正堂是學生讀書的地方,桌椅板凳置的規整。”
“房縣恢復在即,縣學重開指日可待,便沒有再繁瑣其他,還望二位將軍見諒。”
議事地點不在縣衙在縣學,縣學議事不在正堂在偏廳。
照顧己方卻又沒有完全照顧。
沒有下馬威,卻又好像有下馬威。
李過假笑,“無妨,無妨。”
“我和劉將軍都是粗人,深山野地都能過活。頭上有頂,周邊有壁,這已經很了不得了。”
堵胤錫將茶壺放下,“這是米倉山今年新產的茶,二位將軍嘗一嘗,看看合不合胃口?”
李過一愣。
他對於茶沒有研究,好茶、次茶在他看來,並無太多區別。
可李過從軍多年,對於陝西周邊的地理環境十分熟悉。
米倉山在陝南川北,那可是張獻忠的地盤。
這是從張獻忠的地盤得來的。
那喝起來,準是燙嘴。
李過皮笑肉不笑,“我是尋常百姓的孩子,家裏窮,喝不起茶。”
“小時候沒那個口福,長大了也沒那個習慣。”
“對我來說,茶水與白水就兩個區別,顏色不同,味道不同,再無其他。”
“堵中丞這杯茶給我,算是糟踐了。”
李過的意思很明確,甭嚇唬我,我不喫這一套。
堵胤錫淡淡道:“李將軍說笑了。”
“茶水也好,白水也好,只要喝進肚子裏,就不算糟踐東西。”
“這是第二泡茶,剛泡出味來。李將軍不妨嘗一嘗,說不定就別有一番滋味。”
堵胤錫的意思也很明確,第一泡茶李自成已經過去了,現在要品的是第二泡茶。
你李過再厲害,還強得過李自成。
李過不願意再弄這些彎彎繞的話,直言道:“茶,以後有的是時間品。”
“堵中丞,我看還是先談正事吧。”
堵胤錫:“既然李將軍提了,那咱們就談正事。”
“只要將軍願意歸正,以往之事,就此翻過,一筆勾銷,既往不咎。”
“李將軍到湖廣也有些時日了,應當打探過相關的消息。”
“令叔李自敬,現在就在蘄州城中生活,衣食照舊,安穩自在。”
“那些家眷,也被妥善的安置,並未受到任何爲難。”
“將軍若是願意歸正,朝廷自然更是禮遇有加。”
堵胤錫說的很委婉,沒有用‘歸降”一詞,而是用‘歸正'二字。
這些不重要,李過關心的是軍隊。
劉體純見狀,開口問:“若是我們願意歸正,那我們麾下的衛士該如何安置?”
“這個嘛。”堵胤錫頓了一下。
“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的事,想必劉將軍也有所耳聞。”
“如果貴方是誠心歸正的話,軍隊自然也是照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那般。”
劉體純:“堵中丞能不能說的再明白一些?”
“裁撤老弱,精簡編制,設置監紀。”
劉體純又說:“裁撤老弱,這是應該。精簡編制,也是應分。”
“就是,不知具體當裁撤,精簡到何種數額?”
堵胤錫:“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麾下有六萬人,優中選優,保留了兩萬精卒。”
“貴方有多少人?”
李過答:“十萬人。”
堵胤錫摻了假信息,袁宗第、郝搖旗只有四萬人,他說有六萬人,爲的是好在李過那殺價。
反正都搖旗他們是長時間躲在山裏,李過不可能打探到搖旗等人的手裏究竟有多少兵馬。
李過也留了個心眼,沒說實話,七萬人,說是有十萬人,多報了三萬人。
再多報的話,對方不會信,沒什麼意義。
石聲和乾笑一聲,“不對吧。”
“我軍打探到的是,貴方只有七萬人。”
“李將軍剛剛說貴方有十萬人,難不成短短數日之內,貴方又招募了三萬人?”
堵胤錫接言道:“也可能是我軍探查有誤,看來得好好的整訓整訓那些斥候。”
李過沒想到對方竟然對己方瞭如指掌,臉色微微發沉。
堵胤錫給李過留了面子,沒有再繼續糾纏十萬人這個數字。
“我是相信李將軍的,李將軍說是有十萬人,那我就按照十萬人去考量。”
“不過,十萬人這個數字,太過龐大,肯定是要加以精簡。”
“按照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之例,軍當保留三分之一。”
“十萬人,當保留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二人。”
“袁宗第、郝搖旗二位將軍是一營萬人。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二,有零有整,不便分配,說起來也麻煩。”
“那就只能優中再選優,精中再選精,湊個整數,保留三萬人。”
“一營萬人,三萬人分三營。”
“忠貞營一萬人,由李將軍任總兵。”
“忠威營一萬人,由高一功高將軍任總兵。”
“忠義營一萬人,由劉將軍任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