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都司,遼陽城。
忠勇營總兵袁宗第,忠勇營監紀副總兵安鄉伯張國材,二人領兵列陣於遼陽城外。
戰車上的火炮,瞄準城頭。
明代,遼陽爲遼東的政治中心,遼東巡撫衙門就在城中。
城池很大,守城的女真人可有不少。
鄭親王濟爾哈朗,在援軍到來之前,自知兵力不足,無法抵禦明軍的襲擾,便下令,堅壁清野,將人口收找到遼陽、瀋陽等城中。
守城的人,多爲女真老弱和壯婦。
守城的將領,名爲務達海,乃是穆爾哈齊的兒子。
務達海本來是貝子,同鄭親王濟爾哈朗留守遼東。因明軍襲擾遼東,被多爾袞火線升爲貝勒。
務達海看着下面列陣的明軍,烏泱泱,怎麼也得有一萬人。
而守城的兵力,少的可憐。
務達海忍不住埋怨,“攝政王真是糊塗了,就派那麼點兵力救援遼東,能頂什麼用!”
“鄭親王那有消息了嗎?”
“回稟貝勒爺,還沒有。”
務達海狠狠的錘了一下城頭的青磚。
其實,守衛遼陽的並非全是老弱,援軍到達後,濟爾哈朗當即分撥一千五百人給遼陽,交由務達海指揮。
遼陽是大城,這點兵力連城頭都站不滿。
守城不夠用,主動出擊也不夠用。
這麼點騎兵去衝一萬人有戰車的步兵方陣,作死沒那麼作的。
濟爾哈朗不是不想分兵給務達海,而是哪怕援軍抵達後,他手頭能用的兵力還是捉襟見肘。
遼東那麼大,處處漏風,根本就不夠用。
務達海只能無奈的堅守,能上城頭的,都被他弄上城頭。
反正只是守城,老人、小孩都能用,不能浪費丁點人力資源。
城外,袁宗第、張國材二人悠閒的打量着城頭。
尤其是袁宗第,那個痛快。
自從到了遼東以後,隨便殺,隨便搶,隨便燒,而且是奉軍令燒殺搶掠,完全沒有負擔。
更重要的是,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袁宗第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熟悉的感覺。
在痛快之餘,袁宗第又感到絲絲驚悚與悲楚。
袁宗第是第一次到遼東,但遼東的關寧軍可是多次入關剿賊,對於關寧軍的戰鬥力,袁宗第有着清楚的認知。
饒是這麼能打關寧軍,都沒能守住遼東。
大明朝在遼東經營了近三百年,百萬人口,就這麼全沒了。
袁宗第知道自己跟隨李自成起事,到後來成事,有運氣成分的存在。
如崇禎十一年,李自成被打只剩一十八騎躲入商洛山中,洪承疇,孫傳庭當即組織秦軍搜山。
若不是建奴入塞,秦軍精銳被調走,以洪承疇、孫傳庭二人的行事風格,絕對會把商洛山掘地三尺。
袁宗第知道以前運氣好,但沒想到運氣會這麼好。
若非建奴在遼東牽制的明軍主力精兵,若明軍將這些精兵全調到關內進剿,不敢想,不敢想。
明軍要臉,不會殺降。大順朝已經完了,自己索性就給大明朝幹活。
別的不敢說,要是說搞破壞,那是自己的老本行,幹起來輕車熟路,袁宗第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袁宗第看向身旁的安鄉伯張國材,“安鄉伯,弟兄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您看,是不是可以進攻了?”
張國材笑道:“總鎮,按照朝廷規制,總兵主戰,監紀重監。”
“作戰上的事,你定就行。
袁宗第畢竟是降將,面對張國材這位監紀伯爵,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誠惶誠恐。
聽張國材這麼說,袁宗第也不再謙讓,“把人都帶上來。”
“走。”
“快走。”
明軍押着一大羣女真人走上來,並驅趕着他們攻城。
這些女真人是攻破蓋州衛時俘虜的,袁宗第沒有殺,而是將他們帶到了遼陽城。
當然,路上死了不少。
袁宗第手一指,“每逢攻城,建奴必驅趕我大明百姓爲前驅,以消耗城防。”
“如今,本鎮就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弟兄們,把這幫女真人往前趕,讓他們攻城。弓箭手看着點,誰要是敢偷奸耍滑,直接射死!”
安鄉伯張國材看着袁宗第的做法,心裏止不住的讚歎皇上英明。
把袁宗第放到遼東對付女真人,這一步棋,真是狗攆鴨子呱呱叫。
袁宗第:“安鄉伯,我請您看一出好戲。”
“以往皆是聽聞建雙驅趕我大明百姓攻城,今天咱們得好好的的報這個仇。”
張國材:“師夷長技以制夷。”
“袁總鎮,你這一招,精妙絕倫。”
遼陽城頭,務達海氣的喃喃直蹦。
“明軍這是什麼意思?”
“明軍這是想幹什麼!!!”
“貝勒爺,下面就要攻城了,咱們打,還是不打?”
務達海咬牙切齒,後槽牙差點沒咬碎。
打,那可都是女真人。
女真人口本來就少,如今還得自己人打自己人。
不打,肯定是不行。
最終,務達海鼓足了勇氣,下定了決心,“打!”
“再派人到瀋陽,向鄭親王求援。”
“告訴鄭親王,明軍驅趕我族人攻城,速救。”
瀋陽城。
鄭親王濟爾哈朗正在對覺羅巴哈納拍桌子。
“我派人向燕京求援,就來這麼點人?”
“鄭親王息怒,攝政王先後兩次派兵回援遼東,相信後續援兵還在趕來的路上。”
濟爾哈朗都快氣炸了,“你個狗奴才,還敢狡辯!”
“奴纔不敢。”覺羅巴哈納跪倒在地。
“攝政王是先後兩次派來援軍,第一次派來的兩千五百人,第二次派來三千人。”
“你是不知道遼東有多大?就這五千五百人夠幹什麼用的!”
“過了山海關就是遼東,南邊的旅順口,東邊的鴨綠江,北邊上不封頂,這些全是遼東的土地。
“明軍七八萬人連個遼西都守不全,你告訴我,這五千五百人,怎麼守整個遼東?”
“明軍水陸兩道,還有朝鮮人,少說得有三萬多人。寧遠,廣寧,旅順口,甚至明軍都可能去赫圖阿拉!”
“你告訴我,這五千五百人,怎麼守纔夠用?”
濟爾哈朗平時很穩,今天是真急了。
他明顯感覺到,明軍已經在遼東增兵。
就多爾袞派回來的五千五百人,寧遠、遼陽、瀋陽、鐵嶺等城,分一分,都不夠分。
你多爾袞是不打算要遼東了?
五千五百騎兵,的確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可放在廣闊的遼東,這點兵力,就不夠看了。
多爾袞也不是不想多派兵,他爲了維持在關內的戰事,實在是拿不出更多的兵力支援。
覺羅巴哈納一個奴才,哪裏敢說別的,只能一個勁的磕頭。
“奴才該死。”
濟爾哈朗:“你是個奴才,你做不了主,我也不爲難你。”
“你出幾個人,跟我的人一塊回燕京,向親王稟報。”
“就一句話,明軍已經在遼東築城屯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