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承宣佈政使司,太原府。
城頭,宣大總督洪承疇站立城頭。
旁邊,山西巡撫孟喬芳臉色輕快。
“制臺,明軍沒有進攻太原府,而是南下進攻平陽府。看來明軍是奔着河南去的。”
“咱們山西,總算是能喘一口氣了。”
洪承疇並沒有那般輕鬆,“明軍奔向河南,還不如攻打山西。”
“明軍攻打山西,說明戰事還有挽回的餘地。可明軍直接奔向河南,戰事怕是要分出勝負了。”
“這一戰,就算我大清得勝,也是慘勝。”
聽了這話,孟喬芳的臉色也不再輕快。
“慘勝,終究也算是勝。”
“明軍盡是些新募之兵,是花大價錢養出來的。真要是打起來,明軍傷筋動骨都算是輕的。”
“最不濟也能落一個宋遼對峙吧。”
說到最後,孟喬芳心裏都沒有底氣了。
洪承疇苦笑一聲,“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
“可論起實力來,劉備真就比得上曹操?”
“宋遼對峙,當是先有澶淵之盟。打贏了還和談,中原,只有宋朝能幹出這等事來。”
“明廷對外向來強硬,哪怕是身爲天子近臣的楊嗣昌,面對朝廷非議都不敢繼續堅持議和。”
“這一場戰事要想徹底結束,要麼我大清南下滅明,要麼我大清退回遼東。’
“不然,還有的打。
聽了這話,孟喬芳原本的輕快,徹底消失。
“打仗,打的是錢糧軍需。我大清最缺的就是錢糧。”
“戶部尚書英俄爾岱徵收錢糧,直接就派人到百姓家裏去搶,以至於民變四起。”
“本來明廷已失民心,百姓無不怨聲載道。如今,在我大清治下,卻是人人思明。”
“僅是咱們就任山西以來,鎮壓的大大小小的民亂,就不下二十起。這些人,打的可都是反清復明的旗號。”
洪承疇的臉色變得難看,大清入關,是他極力勸諫的。
若是大清就這麼灰溜溜的退回遼東,這份罪責,或許不會怪罪在多爾袞身上,但肯定會有人怪罪在他洪承疇身上。
“制臺。”白廣恩走上城頭。
“攝政王派人傳來軍令,命您整飭宣大山西軍備,準備南下馳援河南。”
孟喬芳問道:“把大同、山西的軍隊都調去馳援河南,那陝西的明軍打過來怎麼辦?”
白廣恩:“攝政王說了,山西和北直隸之間還有長城阻隔,足以抵擋偷襲的明軍。”
洪承疇清楚,多爾袞也是沒招了。
“傳軍令,讓大同、寧武一帶的軍隊,全部向太原集結。”
“孟中丞,白總鎮,你們也下去做準備吧。”
孟喬芳疑惑道:“制臺,大同的軍隊、寧武關的高勳,能聽從軍令,乖乖的到太原來?”
洪承疇:“阿山不是在代州,高勳他們要是不動,阿山這個女真人比咱們急。”
河南承宣佈政使司,南陽府,裕州。
大清定西侯唐通,率七千人駐守州城。
唐通原爲大明冊封的定西伯,降清後,清朝晉其爲定西侯。
當然,唐通這個定西侯的爵位,沒能在大清朝傳承下來,清朝議定的是承襲一等子。
康熙五十一年,唐通的曾孫襲爵時,康熙皇帝下旨:唐通原系前明總兵官,不能出力,反降順流賊,後雖投誠本朝,未著功績,其世職不必承襲。
乾隆朝,唐通不出意外的,光榮上榜《貳臣傳》。
此時的唐通,因其是主動投誠,在清軍還算受到重用,人人都還稱其爲定西侯。
正是因爲唐通投降清軍的時間早,在多鐸看來相對可靠,這纔派他來守裕州。
可看似風光無限的唐通,卻坐立不安。
“爹,明軍眼瞅着可就到裕州城了,您得想個辦法呀。”
其子唐翰輔在向唐通訴說軍情。
“辦法,辦法,能有什麼辦法!”唐通急了。
“女真人打李自成打的那麼猛,怎麼看怎麼厲害,誰知道如今會垮成這樣。”
“爹,明軍可是有三萬人,就咱們這七千人,都半年沒發軍餉了,軍心渙散,守不住。”
“我也知道守不住。”唐通越來越急。
“連軍糧都快斷頓了,還他孃的說軍餉呢。”
“過了裕州就是襄城,他多鐸就在襄城,我就不信他還能不管。”
唐翰輔也有點急了,“爹,多鐸要是能管,他早就管了。’
“女真人口風捂得緊,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明軍從海路進了遼東,女真青壯都入了關,留在遼東的女真人都快被殺乾淨了。”
“就女真那麼點人,守這麼大個地盤,守不住。他會放着遼東不管來管河南?”
“我看這大清朝,早晚得退回遼東。咱們倆,總不能跟着女真人,一塊退回遼東吧?”
唐通惱怒道:“煩死啦!”
“侯爺,侯爺。”有親兵走進來,“明軍派人送來一封信。”
“信?”唐通看向唐翰輔,“準是勸降信。”
打開一看,確實是勸降信,但寫信的人,着實是令唐通沒有想到??大明興濟伯高傑。
“他孃的!”唐通直接罵了出來。
“他高傑流寇出身,一個屢戰屢敗的廢將,也敢在這耀武揚武!”
“連高傑這等下三路的貨色都能封伯爵,怪不得這大明朝會完呢!”
唐翰輔眼珠一轉,“爹。要不咱們降了明軍吧,咱們家,對得住大明朝。”
崇禎十七年,崇禎皇帝下旨天下兵馬勤王,唐通離的最近,當即領八千兵馬勤王。
崇禎皇帝龍顏大悅,再三慰問,並賜銀四千兩犒軍。倒不是小氣,多了確實是拿不出來。
但是,崇禎皇帝玩了一手騷操作,讓太監杜之秩監軍。
當唐通領兵與李自成作戰時,崇禎皇帝派的這個監軍太監杜之秩降了,唐通腹背受敵,不得不也降了。
從這一點上來講,唐通確實對得住大明朝。
唐通猶豫了。
唐翰輔趁勢又說,“爹,當初李自成讓您招撫吳三桂不成,反被吳三桂偷襲,您麾下的八千兵,全降了吳三桂。”
“後來招募的這些兵,頂不上多大用。”
“高傑是什麼貨色?明廷竟然給這種下三路的貨色封爵,那就說明高傑手裏有不少戰兵,十有八九是陝西三邊的秦兵。”
“咱們爺倆可都是陝西人,秦兵是什麼樣,咱們倆都清楚。明軍也不止這高傑一路。”
“爹,這仗,咱們可不能硬拼。”
“把兵拼沒了,咱們倆可也就完了。”
唐通思慮再三,“他奶奶的!”
“當初先帝要不是派那個杜之秩來監軍,說不定我就是大明朝殉國的忠臣啦。”
“降了。但高傑這種貨色,還不讓我投降。”
“南陽府的明軍不是由葉廷桂節制,派人告訴明軍,我只向葉廷桂投降。”
“另外,再告訴葉廷桂,我願意把軍權也交出去。”
“其他人投降,手裏都還攥着軍隊不捨得撒手。老子投降,就投個痛快,也讓大明朝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投降!”
“看看他們以後還好不好意思秋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