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西華縣。
因此地已臨近明軍控制地區,多鐸便將一萬漢軍旗安排駐守。
一萬漢軍旗由兩人統領,一爲李率泰,一爲祖澤潤。
此刻,這兩人都在城頭。
因爲明軍正在攻城。
靖南侯黃得功、太和伯傅啓耀、經標總兵魯之?,三人領兵攻城。
明軍的火炮不會要錢似的往城頭上砸。
如果單純的只是火炮,還好說,關鍵火炮裏帶着毒。
城頭上,有被火炮打死的,有被毒煙毒倒的。
清軍的火炮,主要集中在三順王的手中。
其餘的漢軍旗,鮮少有火炮。就算是有,也是入關後繳獲的。
西華縣城頭上不是沒有火炮,但同明軍的火炮比起來,那就沒法看了,只能被動挨打。
祖澤潤冒着炮火來到李率泰身邊。
“李將軍,明軍的火炮太厲害了,沒法打了。”
“城樓、女牆,全被明軍的火炮砸爛了,我軍已無物遮身,守不了。”
因爲明軍火炮中帶着毒,祖澤潤臉上蒙着溼巾,再加上炮火轟鳴,聽起來有些不真切,他只能扯着嗓子喊。
李率泰臉上同樣蒙着溼巾,“我知道。”
“西華就是一個小縣城,扛不住明軍的火炮。”
“可要撤出去,能往哪撤?”
“就咱們手底下的兵,出了城遇上明軍,十有八九是打不過。”
“他孃的了。”祖澤潤忍不住罵了一聲。
“我當明軍的時候,都沒見明軍有這麼大勁頭。”
“真不知道城外的明軍是哪根筋搭錯了,打起來不要命。’
砰!砰!砰!
又是一陣炮火覆蓋。
“噗噗噗。”祖澤潤吐了吐嘴裏的灰塵。
“李將軍,城頭上的女牆等遮蔽牆,眼看着就被明軍火炮打爛,城頭沒東西擋着,咱們就成了明軍的活靶子。”
“您可得想個辦法。”
李率泰,那是李永芳的兒子,十二歲入待努爾哈赤,在大清朝,尋常的女真人都不如李家人喫香。
李家子孫中,最受重用的,當屬李待堯。
李待堯身爲漢軍,竟然被授爲女真副都統。當時的大臣認爲此乃違例,不妥,乾隆皇帝曰:李永芳孫,安可與他漢軍比也?
後來,李待堯犯罪的時候,乾隆皇帝更是不顧身份,硬保。
李家,屬於大清朝初始員工,不是祖澤潤這種半路出家的人可比。
多鐸也是明確指出,祖澤潤歸李率泰節制。
祖澤潤想撤,必須得李率泰點頭。
李率泰,也沒什麼好主意。
女真人本身丁口數有限,他們需要藉助漢軍旗的兵力來填補缺口。
同時,他們又擔心漢軍旗的實力過盛會威脅到女真人。
漢軍旗就一直處在被壓制的狀態,不高不低,不鹹不淡。
李率泰領的這一萬漢軍旗,實力說弱不能算太弱,說強也確實強不到哪去。
自己家的事,自己知道。己方軍心渙散,明軍士氣正盛,輸的面大,李泰萬不敢和明軍出城打野戰。
“堅守城池,堅守城池。我已經派人向豫親王求援,援軍很快就會到。”
“劉忠離咱們最近,他手下有一萬人,半天就能趕到。守到劉忠來就好說了。”
祖澤潤面帶苦色,“李將軍,我也想守,可怎麼守啊?”
“城頭都快被明軍的火炮炸平了,人都快站不住了,拿什麼守?”
“再說,劉忠那傢伙靠不住。”
李率泰脫口而出,“守不住也得守,死守!”
“祖將軍,你我家裏原來可都是明軍。明軍一旦破城,就你我的家世,難逃一死。”
“死守城池,就算是戰死了,好歹在大清朝那邊,咱們還能落得一個好名聲。”
“來人,再派人衝出去向劉忠求援。”
“告訴劉忠,讓他看在大清朝的份上,拉我們一把。”
祖澤潤一聽這話,那還能說什麼。
“他孃的,玩命吧!”
祖澤潤堅定了守城的決心。
可精神上的力量,並不能彌補物質上的差距。
隨着城頭女牆、垛牆被火炮摧毀,城頭上的守軍無處遮蔽,直接暴露在明軍火力打擊之下。
城,已經無法再守。
靖南侯黃得功下令,“我軍馬上就要攻城了,換無毒的炮彈,以免毒氣誤傷我軍。
砰!砰!砰!
又是一陣炮火打擊。
待毒氣消散殆盡,炮火漸稀,明軍開始攻向城頭。
靖南侯黃得功一捋頷下花白鬍須,靜靜的等待。
城頭上,殺將起來。
隨着越來越多的明軍殺向城頭,城門處隱約也傳來了喊殺聲。
黃得功左手拽住馬繮,右手緊握刀柄,馬後的明軍官兵蓄勢待發。
城門開了,熟悉的明軍甲冑出現在城門口。
“衝!”黃得功沒有猶豫,帶兵衝殺而去。
《石匱書後集》載:時得功年?六十,披甲躍馬,提刀以示勇悍,由小坡下策馬,行三五裏至其營,帳高丈餘,得功縱馬飛騰,如履平地,觀者吐舌。
年過六十的黃得功,親自領兵衝殺在前,直愣愣的鑿穿敵軍。
後面的明軍嗷嗷的往前衝,張開嘴就能喫人。
朱慈?一再強調,總兵一級的武將,儘量不要親自帶隊衝鋒。
黃得功,號黃闖子,軍中呼爲虎將,身上的功夫棒極了。
打了一輩子的黃得功,習慣了親自衝鋒,遇到戰事血湧腦門,忍不住,提刀就上。
監紀張家玉,也勸不動黃得功,每隻得對着官兵下令:“快跟上去,護衛南侯。”
太和伯傅啓耀,沒有親自上陣,但仍親臨前線指揮督戰,其麾下官兵,亦是敢打敢戰。
傅啓耀的爵位,是流爵,他迫切的想要變成世爵。
經標總兵魯之理,屬於南兵將領,之前並沒有同女真人交戰的經驗,這次想拿漢軍旗練練手,那是使出了喫奶的勁,生怕丟人。
安廬總兵靖南侯黃得功,鎮江總兵太和伯傅啓耀,經標總兵魯之理,三位總兵親自領軍,西華城不出意外的被收復。
明軍開始接手城防,追擊殘敵,審問俘虜,收割首級。
經過大大小小接連不斷的戰事,明軍也練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待城中穩定,經略路振飛進入城中。
經標總兵魯之向路振飛彙報軍情。
“經略,敵首祖澤潤被流矢擊中,當場斃命。李率泰率殘部負隅頑抗,已被我軍射殺。”
“餘下的賊衆,或死或降,一切盡在我軍掌控之中。”
路振飛:“別的不着急,先把那些俘虜的辮子剪了,看着就膈應人。”
正在率軍支援西華城的劉忠,停下行進的隊伍。
一名軍官正在向他彙報,“將軍,西華城被明軍攻佔。”
劉忠毫不掩飾笑容,“太好了,不枉老子把行軍速度壓的這麼慢。”
“這幫女真人,遇到戰事就把老子推到前面去,遇到戰事就把老子推到前面去,真把老子當傻子啦。”
“老子投降李自成是爲了活命,投降他多鐸也是爲了活命,可不是給別人墊刀口的!”
“一不給錢,二不給糧,動不動就打就罵,還想讓老子給他賣命,做他孃的春秋大夢去吧!”
“弟兄們,抓把土往身上抹抹。咱們弟兄急行軍馳援西華,奈何西華守軍無能,未能撐到援軍到來。”
“前隊變後隊,咱們回去,向豫親王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