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婚的儀式,不是一天就能走完的,完整的流程,需要整整五天。
大婚的第二天,朝見兩宮。即拜見皇太後、太皇太後。
第三天,謝恩。
先是皇後在皇帝的陪伴下向皇太後行八拜之禮。
再是皇後向皇帝行八拜之禮。
最後皇後接受後宮女官的八拜之禮。
如此,算是正式確立皇後在後宮中的地位。
不過,宮中並無皇太後、太皇太後,就連太妃都沒有。
朱慈?和禮部商議後,就做了變通。
第二天,祭拜孝陵。
第三天,祭拜太廟。
祭拜太廟過後,再走相應的禮儀流程。
到了第四天,受賀。
文武百官着朝服上表慶賀,按照相應禮儀制度,先拜皇帝,後拜皇後。
同一天內,皇後還要接受內外命婦的祝賀。
第五天,盥饋。
即皇後向皇太後和太皇太後進膳,象徵着皇後要開始履行媳婦的職責。
當然,宮中沒有皇太後和太皇太後,朱慈?便改由同陸皇後祭拜太廟。
五天下來,所有流程走完,大婚纔算是真正結束。
朱慈?便開始在乾清宮召見閣部議事。
“這五天,忙的是不可開交。卿等有什麼事,今天你我君臣就在這裏議定。’
照例,軍事優先。
兵部尚書張福臻奏報,“啓稟陛下,雲南總兵黔國公天波、巡撫吳兆元,巡按御史劉允浩、募兵御史陳藎,四人聯名發來一份加急塘報。”
“王弄土司沙定州,夥同阿迷州萬彩蓮,聘萬彩蓮妹夫生員湯嘉賓爲幕僚,意圖謀逆,現已被雲南官員鎮壓。”
“因是提前察覺,及時緝拿首惡,下面的土司兵羣龍無首,或逃或降,並未引起太大的亂子。”
“賊首沙定洲、萬彩蓮及一千主犯,皆已伏誅。雲南正在進剿逆賊殘部,不日即可告捷。”
“鑑於土司作亂頻繁,黔國公四人上奏,欲在滇東南土司之地,及今年九月叛亂的元謀土司處,改土歸流。”
“在元謀設元謀守禦千戶所,在阿迷州設開遠衛,在王弄土司之地,設安山衛、進桑衛。”
朱慈?雖忙於大婚,可軍政事務,司禮監那邊,依舊向他稟報。
歷史上的沙普之亂,在雲南鬧出的動靜可是不小。
朱慈?爲了防患於未然,多次提醒此事。先交代給了雲南募兵御史陳藎,後又派遣巡按御史劉允浩,期間還有兵部多次行文,好在是起了作用。
至於黔國公沐天波等四人提及的改土歸流,本就是大勢所趨,更是朱慈?委派劉允浩巡按雲南的目的之一。
元謀守禦千戶所,安山衛,開遠衛,進桑衛,名稱的選取倒是符合慣例。
倒是開遠衛,歷史上孫可望主持雲南事務時,就將阿迷州更名爲開遠,意爲開拓遠疆,只是後來未能保留。
沒想到,雲南巡撫吳兆元將這個名字提了出來。
“元謀縣原爲土司之地,這次叛亂的吾必奎家族,就是當地的土知縣。後朝廷派流官掌印元謀,吾必奎降爲土縣丞。
“九月吾必奎叛亂,足見元謀仍殘存有土司之力。”
“元謀,就不要設守禦千戶所了,設元謀衛。”
“開遠、安山、進桑三衛之設,準雲南所奏。”
張福臻眼神悄悄的瞟了一眼皇帝。
皇帝大婚的當天,他剛說了要找機會敲打敲打安南,沒想到雲南直接就奏請在滇東南改土歸流。
滇東南,也就是亂臣賊子沙定州的勢力範圍,境內大大小小全是土司。平定叛亂之後,改土歸流是必然的。
貴州也多有土司,貴州衛所的設置,主要沿着入通道。
這次,滇東南開遠、安山、進桑三衛的設置,看走向,是從雲南鋪向了安南。
再聯想到雲南巡按御史劉允浩是皇帝親自委派的,張福臻不得不感嘆,皇帝這一手埋伏,打的精妙。
至於雲南能不能將這幾個衛落到實處,雲南本身就是大明朝通過移民戍邊方纔納爲實土。
在這一點上,張福臻毫不擔心。
“臣遵旨。”
朱慈?問:“北地的戰事如何了?”
“回稟皇上,我軍以萬人爲陣,徐緩推進,如兵與我軍多見細微之衝,未見大戰。”
“建奴,一直在退,像是有意的在退守北直隸和山西。”
“路振飛、葉廷桂推測,建應該是撐不住了,想要留存實力,以保去路。’
“另有大量降軍反正。通過詢問這些降軍,建奴連軍糧都難以供應。”
“就連這些降軍本身,都在懷疑建奴打算退回遼東,鬥志皆無。
“東江鎮也來了塘報,建奴在遼東增兵,總人數已萬人有餘。”
“兵部彙總前方軍情,亦是推測,建奴意欲退回遼東。
“時下,河南已復,只待幽燕、三晉、遼左。”
無論是平定雲南土司叛亂,還是收復河南,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當然要賀。
內閣首輔史可法行禮,“去年三月,北信傳噩,先帝殉國。五月,陛下登基,人心始定。”
“原時,自荊楚以至浙閩,從淮河迄於粵、桂、滇,皆揚正旗,終究不過半壁。”
“今時,賴陛下擘畫,李賊伏誅,闖賊得平。張賊傷潰,獻賊難張。齊、豫、秦,三省光復;燕、晉、遼、蜀,四地得曙。”
說着,史可法跪倒在地,“復我國土,興我大明,可計日而待矣。”
羣臣跟着跪倒,並隨之附和,“復我國土,興我大明,可計日而待矣。”
氣氛到這了,朱慈?當然也得往氣氛上走。
“上仰祖宗庇佑,下仗羣卿等輔弼,大明方有今日之功。”
“傳旨,凡參與機務文武官員,照例記功加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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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等平身。”
“謝陛下。”
接着,朱慈?語氣一冷,“好消息說完了,下面該說一說壞消息了。”
羣臣怔了一下。
“張尚書,還是你這個大司馬說吧。”
朱慈?點了兵部尚書張福臻的名。
這幾天的大事,就三件。
前兩件是好事,後一件非好事。
張福臻就知道,躲不過這個。
“回?陛下,據經略路振飛行文,上個月運抵河南的棉衣中,有部分糊弄了事,經清點,有一千二百四十二件。
“這一千二百四十二件棉衣中,多是以蘆葦等物填充。外觀看上去與正常棉衣無異,實則難擋寒意。”
“又經稱量後,另有約兩千件棉衣,份量不足。”
“因北地嚴寒,已有一百八十六名兵士凍傷,兩名兵士凍死。”
“幸得發現及時,這才得以制止,沒有大禍。”
朱慈?厲聲發問:“棉衣,是從何處來的?”
張福臻頓了一下,“是戶部籌措的軍需。”
戶部尚書錢謙益撲通就跪倒了。
“啓稟陛下,接到路振飛行文後,臣怒不可遏,當即派人追查。”
“因北伐官兵人數衆多,且多爲南兵,戶部雖提早準備過冬之物,但仍難以保證軍需。故,便向民間採購棉衣。’
“經查,這一千二百餘件以次充好的棉衣,及缺斤少兩的棉衣,均是自定遠侯府名下的商鋪中購置的。”
朱慈?眼神一振,“都凍死人了,還叫以次充好!”
錢謙益連忙認錯,“是臣失言。”
“誠意伯。”
劉孔?聽到皇帝的點名,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臣在。”
“朱國弼的貪腐大案,就是在你的主審下告破的。”
一提到這個,劉孔?的後槽牙就癢癢。
那是我審的嗎?
那是張慎言審的!
那是你朱皇帝讓張慎言審的!
最後鍋還全扣在我劉孔?的腦袋上了!
鬧得誠意伯府在勳貴之間,都臭大街了。
朱慈?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讓你劉孔?入閣,就是這麼讓你入的?
對於勳貴,朱慈?早就想出手整治了。
北京的勳貴,根基都在北直隸。雖然他們寓居南京,但在南直隸鮮有根基,如今倒是消停不少。
南京的勳貴儘管人數少,可他們在南直隸紮根多年,鹽法,田地等,都有他們的影子。
如果他們有能力,能扛事,貪也就貪了。關鍵他們什麼都不是。
若是安分守己,朱慈?也不會太過爲難他們,可他們偏偏忘乎所以。
之前事情太多,且沒什麼合適的時機。
當下,正好。
“誠意伯審問朱國弼之貪腐案,舉朝上下,盡是信服。”
“這次的案子,涉及到前方將士,干係重大。交給別人,朕不放心。思來想去,只有交給誠意伯,朕才能放心。
劉孔?真想罵人。
交給別人你不放心,你交給我,那我能放心?
朱慈?看出了劉孔?的爲難,但他偏偏就是要這麼做。
“此案,由誠意伯劉孔?爲主審,左都御史張慎言爲副審。”
劉孔?這個難受,怎麼又是張慎言?!
張慎言沒有任何猶豫,“臣遵旨。”
他看出來了,前方戰事結束,皇帝必然着手整頓內政。
尋常人,壓根就接不到軍需訂單。
不出事還好,一出事就是大的。
皇帝整頓內政,必然要樹立典型。定遠侯府,正趕上了。
劉孔?也不得不說:“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