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溫度怎麼突然升高了?”
“是從主樓那邊傳來的,大夏搞的鬼?”
“不像搞鬼,這暖意,好像還挺舒服的!”
“我身上的露珠,變成水滴了。”
“我凝火油還沒塗好,露珠就沒了。”
“看屍體,屍體表面露珠變透明瞭,沒有升溫了。”
………………
夏軍會收斂戰死士卒的屍體,隴山這邊自然也會。
戰死士卒的屍體表面,活着士卒身上的傷口,同時冒出大面積的露珠,他們也發現了,李玄靈第一時間就命令士卒拿出凝火油開始塗抹了。
隴山前段時間從大夏買的凝火油,還留存了不少,這次大軍出徵,李玄靈特意命人都給帶上了。
軍營後方,臨時存放戰死士卒屍體的位置。
李玄靈等一衆禦寒級,親眼看着屍體表面,原本已經泛紅升溫的露珠,伴隨溫度升起而緩緩消失,變成普通的水滴,表情既輕鬆,又帶着一抹凝重。
“果然,大夏對付詭怪的手段比我們厲害的多,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都升起來了,士卒身上傷口,還有這些屍體表面長出的露珠,全都消失了。”
“不奇怪,能拿出凝火油這等神物,大夏有其他更厲害的寶貝,也不稀奇。”
“熱源是從主樓傳來的,那寶貝就在主樓上?”
“這算是幫咱們也解決了露珠瘟疫,他們應該是沒法控制着這熱源的輻射範圍,否則沒那麼好心。”
“他們戰死的人更多,露珠感染的速度更快,不快速解決,屍體表面露珠只要爆開起火,他們都得死。”
………………
“二哥情況怎麼樣了?”
李玄靈沒有理會身旁衆人的議論,而是語氣幽幽的詢問起了李玄天的情況。
地下空間溫度升起後不久,李玄天突然昏迷。
“還是昏迷沒醒的狀態,剛剛大戰時,二公子只是後背中了一刀,傷口不算太深,怎麼會突然昏迷?”
孟應趕忙開口回答,臉上滿是困惑。
不止他,周圍的其他人也是一樣,顯然都對李玄天剛剛的突然昏迷,感到很不解。
“派人看着吧!露珠問題解決了就好,讓大軍最後休整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開始攻…………”
“李頭領,夏川有要事相商,還望李頭領賞臉!”
李玄靈話還沒說完,就被軍營南側突然響起的聲音給打斷了,一衆人頓時變了臉色,全都轉頭朝南看去。
“夏狗還敢過來,好大的膽子!”
“真當自己是夏鴻了,頭領,讓我去拿下他。”
…………
“不急,等等!”
李玄靈直接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先稍安勿躁,站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了許久,還是緩緩朝外面走去。
“我過去就行,你們通知士卒,隨時準備進攻。”
“是,頭領!”
給衆人下了最後一道命令,李玄靈快步朝南側走去。
軍營沒出建築區北側,李玄靈只往南走了一公裏,就看到不遠處,一前一後站着的夏川和陳應元。
看到不遠處一襲黑衣的夏川,臉色呼吸正常,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李玄靈臉上頓時掠過一絲驚疑。
而當注意到夏川身後,身着黃衣的陳應元情況也跟他差不多,李玄靈頓時攥緊了袖子下的拳頭。
“大夏的療傷丹藥,竟有如此奇效!”
之前大戰時,她一人獨鬥夏川和陳應元,自己的長劍給兩人造成多大的傷害,李玄靈心裏很清楚。
剛剛撤軍回來時,她甚至覺得,這兩人極有可能是沒有再戰能力的,即便有,自己造成的傷勢也能削去兩人大半的實力,再打起來她有信心直接擊殺兩人。
可此刻的兩人,竟沒有一丁點受傷的跡象。
兩人若是如此,那剛剛統計出來的大夏另外十七個禦寒級,是不是也恢復的差不多了?
李玄靈心裏咯噔了一下,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離夏川兩人的距離,還有兩百多米。
“李頭領,你們軍營裏的露珠瘟疫,都消失了吧?”
李玄靈腳步停頓,抬頭看着面帶笑意的夏川,表情微微一凝,臉上升起晦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頭領,我已經算是變相救你隴山一次了。
李玄天有問題,你我都心知肚明,剛剛一戰,你隴山損失應該有六百左右,再來一次,你們死傷會更多,屆時無需我大夏出手,李玄天就能要了你們的命;
而且,我家頭領正帶人在攻打隴山,你確定還要在這跟我浪費時間麼?離天亮只有五個多時辰了,你現在帶大軍撤出,走隧道回援隴山完全還來得及,可等天一亮,你們就徹底沒機會了。
李頭領,聽我一句勸,帶大軍…………”
“你在怕?”
沒等夏川把話說完,李玄靈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看着夏川略微僵硬的表情,李玄靈眼中寒意十足,沉聲開口道:“打到這個份上了,你覺得我會退麼?”
“李頭領,論傷亡隴山可遠不如大夏,剛剛一戰,我們死了近三千人,連禦寒級都陣亡了三人,隴山的人命金貴,我夏人也絕非草芥,若非知道繼續打下去只會讓那白露詭撿便宜,夏某絕不會來當這個說客!”
夏川前面賣慘;中間提到夏人絕非草芥時,又略帶恨意;最後說自己來當這個說客的語氣中,則滿是無奈與妥協,一番話聲情並茂,滿臉的真誠,任誰來了恐怕都會覺得,他這是真心實意的勸說。
說完這段話,夏川頓了頓,神色凜然,繼續道:“詭怪纔是人類最大的敵人,李頭領應該深諳此理,就憑隴山今夜殺我們這麼多人,今後你我兩家,絕無罷戰和談的可能性,然即便如此,我也只願在戰場上與隴山堂堂正正的交手,最後兩家,無論誰贏,大不了就是十幾萬人改個名頭,照樣過日子。
可剛剛的露珠瘟疫,李頭領也看到了,那白露詭已經忍不住出手了,主區內現在起碼有三千多具屍體,一旦爆發起火,凝火油也壓制不住,只有靠我家頭領留下的聖鼎才能壓制,可若是繼續打下去,給白露詭可趁之機,最後咱們這些人,全都要死在這裏……”
“有一個辦法!”
“夏某,願聞李頭領高見。”
夏川神色微微一愣,立刻面帶希望的看着李玄靈。
“把你說的那件聖鼎交給我隴山,另外主樓內的夏軍全都繳械投降,我可以保證不殺你們一人,只要隴山一切安好,夏鴻乖乖帶人退出隴右,你我兩家,今後互不越界,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了。”
聽到第一句話時,夏川瞳孔就微微一凝,可他還是耐心的聽李玄靈把話說完,最後臉上滿是猶豫掙扎,好似真的在思考李玄靈的提議。
“這…………聖鼎、投降,事關重大,夏某實在無權做主,李頭領若是信得過,夏某這就遣人,去隴山找我家頭領,請他定奪,如何?”
“你在耍我!”
吼…………
前面還沒什麼,聽到最後這句,李玄靈要是還反應不過來,那就太傻了,可她話音纔剛落下,一道極其亢奮的寒獸怒吼聲,就從頭頂傳了下來。
“高級雪鬃,怎麼會!”
李玄靈神情驟變,猛地抬頭看向主區上方的鐵壁,她的狩獵經驗極其豐富,立刻就分辨出了這道怒吼,是一頭高級雪鬃的聲音。
夏川表情微怔,緊接着反應過來,拉着陳應元直接轉頭朝着主樓的方向退去,只是他還沒成功退走,一道血光就驟然從地面射出,直接洞穿了他的腰部。
噗嗤!
夏川本就是重傷的狀態,被這道血光洞穿腰部,避讓不及,直接就往後飛出了五六十米,若不是陳應元及時跑到身後接住他,只怕會直接飛到李玄靈的旁邊。
吱吱吱吱…………
剛剛射出紅光的地面位置,一陣細微的吱吱聲突然響起,緊接着兩顆尖長的獠牙,突然穿破了地面。
要知道,蜂巢整個主區都是被鐵壁包圍的,能從地面穿透出來,證明這獠牙的主人,是將地底厚達十餘米的鐵壁層,都給穿透了的。
齧鼠就能啃破鐵壁層,這不算什麼。
關鍵是,他們剛剛談話這麼久,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這纔是最恐怖的事!
夏川、陳應元,包括對面不遠的李玄靈,三人全都表情凝重的盯着地上那雙獠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簌簌簌簌……
一隻十幾公分寬的金色齧鼠頭顱,直接穿出地面,豆米大的兩隻血色瞳孔,滴溜溜的轉動了幾下,先分別掃視了左右兩側的三人一眼,隨即目光便直接轉向了主樓的方向。
它的瞳孔裏滿是慾望與貪念,明顯那主樓裏,有什麼東西,對它有極強的吸引。
吼……吼……吼………
與此同時,主區頂上傳來越來越多的寒獸怒吼。
這下不光夏川和陳應元,對面的李玄靈表情也變了。
“糟了,霜狼、雪鬃、魔羊,都順着隧道下來了!”
夏川此刻,臉上滿是驚懼。
他讓嶽鋒點燃聖鼎,一是爲了壓制露珠瘟疫;二是爲了驅散白露詭在地面製造的白霧,讓地面寒獸散開。
聖鼎會吸引寒獸,他當然知道。
可他不知道,吸引力竟有這麼高。
齧鼠本就生活在地底,天生就擅長挖洞,被吸引過來也不算奇怪,可其他寒獸又不是生活在地底的,它們居然也順着隧道找下來了。
地下一百多米,那些高級寒獸也能感應的到。
這可是高級寒獸,一頭兩頭就夠受的了。
從頂上傳來的動靜聽,怕是十頭都不止。
高級寒獸的體型都很小,主區壁壘剛剛被齧鼠破開了很多洞,那些洞口直徑都有一米左右,完全足夠容納他們進來。
而且,聖鼎只要一直是燃燒的狀態,周邊的寒獸都會被吸引過來,所以時間越長,數量就會越多。
這要是全都進來了,那所有人都要玩完。
要趕緊熄滅聖鼎。
不對,還有一個辦法!
夏川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想法,回頭看着李玄靈身後的隴右軍營,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陳應元,走,快回主樓!”
夏川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只能靠着陳應元的攙扶才能走,所以他一開口,陳應元便立刻帶着他往主樓的方向跑去。
嗤…………
那頭齧鼠比兩人的速度快上三四倍都不止,它直接破開地面,化作一道金光就朝着主樓方向衝了過去。
“大哥,帶大軍出動,直接攻打主樓,快!”
陳應元攙着夏川還沒走遠,就聽到了身後李玄靈的怒喝聲,與此同時身後一道猛烈的劍鳴聲傳來,陳應元表情驟變,立刻帶着夏川往主樓方向狂奔逃竄。
“你們兩個都是重傷的狀態,都是裝出來的,剛剛那麼久就是爲了拖延時間,想帶人逃走,做夢!”
得虧夏川一直控制着距離,李玄靈儘管反應很快,可還是沒有第一時間追上來,兩人險之又險的逃進了主樓外圍的大軍內部。
“夏川,隴右軍已經過來了,不要想着帶人跑了!”
裝了許久的夏川,此刻終於繃不住,面色煞白的轉頭盯着李玄靈,看着她身後快步衝過來的隴右軍,沉聲怒斥道:“李玄靈,你聽不到頭頂那些高級寒獸的聲音麼,它們馬上就要進來了,現在帶隴右軍撤走還有希望,你繼續這麼拖着,我們兩家所有人都得死!”
李玄靈站在主樓大軍外圍,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看着夏川輕描淡寫道:“這些高級寒獸,都是被那尊聖鼎引來的吧?你有辦法解決,我不會放你們走的!”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繼續道:“隴右軍今天若是全折在這,你們也別想跑一個,索性玉石俱焚,隴山的禦寒級多,等那些高級寒獸進來了,大不了我帶着他們跑就行,你大夏二十多個禦寒級全死在這,最後還是會被我們,趕出隴右!”
眼見這李玄靈愈發瘋狂,夏川表情也無比糾結。
隴右軍已經靠過來了,離主樓只剩下三四百米了,這個時候交戰,那所有人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砰…………
剛剛鑽破地面的那頭高級齧鼠,此刻也爬到了主樓的頂層,明顯是想靠近寒墟鼎,大夏幾個受傷的禦寒級已經跟它交上手了。
他來找李玄靈之前,就吩咐嶽鋒打通主樓頂部跟地面的通道了,此刻嶽鋒應該已經帶人順着通道往地面逃走了,但大夏一共有差不多六千人,短時間內肯定沒那麼快。
這也是他爲什麼故意去找李玄靈拖延時間的原因。
剛剛意識到高級寒獸進來,他的打算是不滅火,這樣李玄靈肯定會帶着隴右軍撤出地下,等到大夏這邊人儘可能都逃走了,最後時刻再把火滅掉。
可誰知道,李玄靈居然如此瘋狂,喫準了他有對付高級寒獸的辦法,不僅不撤,還直接帶着大軍提前壓了上來。
滅掉聖鼎的火,白露詭就要動手;
不滅,高級寒獸馬上就要進來。
問題是,不管滅不滅,李玄靈這個瘋婆子,明顯都不打算善罷甘休,一定要拖着他們死在這。
夏川此刻,不是進退兩難,而是不管做什麼都沒用。
“瘋子,瘋子,你這個瘋子,我大哥此刻早就攻破了隴山,你就是在這把我們拼光,又能如何?”
“攻破隴山?笑話,夏鴻實力是強,可就憑他,就憑你們那1000雲蛟軍,想攻破隴山,做夢……”
“做夢,1000雲蛟軍當然攻不破隴山,可要是加上昭陽、長寧、松元、白淵、東康、西嶺、玉澄,七家的掘地境呢?”
突然,主樓頂部傳來了一道衆人都無比熟悉的聲音。
“宇文燾回來了!”
“宇文司正的聲音。”
………………
夏川、陳應元、袁城、邱鵬、林凱等等,大夏一衆禦寒級,包括下方所有掘地境,一下就聽出來人是誰。
一襲黑衣,身負闊劍的宇文燾,手持強弓,先是射飛了那頭正在與袁城等人纏鬥的高級齧鼠,隨後又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袱,丟在空中,拉出一支鐵箭,瞄準了隴右大軍正前方的一棟建築,直接射了過來。
篤………………
包袱在空中打開,一顆人頭和一截斷臂從中散落,鐵箭精準無誤的射中兩個目標,將人頭和斷臂,直接釘在了那棟建築的最上方。
“那顆人頭是…………李玄空?”
“玄空大人?他不是在駐守隴山麼?”
“你沒聽到?大夏頭領帶着1000雲蛟軍打隴山了!”
“那截兒斷臂,是誰的?”
………………
斷臂和人頭就這麼映入隴右大軍所有士卒的眼簾,衆人立刻就分辨出了那顆人頭的主人身份。
不少聰明點的士卒,已經注意到剛剛宇文燾說的那番話了,還有大部分士卒,都將目光放在那截斷臂上。
那截斷臂罩着白色袖子,中間點綴着銀色線紋,一看就知道很珍貴,斷臂儘管被血染紅了,但還是能看出來皮膚皺巴巴的狀態,主人明顯年紀很大。
“那是父親的……”
“蠢貨,給我閉嘴!”
李玄平話沒說完,就被李玄靈給怒聲打斷了。
然而,隴右士卒又不傻,即便沒有李玄平這句話,有不少人也通過那條白色袖子,看出了那截斷臂的主人身份是誰了。
“那手臂,是天成老祖的!”
“天成老祖,手臂被斬了,隴山出事了。”
“隴山被夏鴻帶人攻破了?”
“1000雲蛟軍,怎麼可能攻破隴山?”
“沒聽到嗎?剛剛那人說了,昭陽、長寧、松元、白淵、東康、西嶺、玉澄,七家的掘地境都幫他了。”
………………
“隴山的鐵樁牆,確實厲害,可惜人心向背,長寧、松元、玉澄三家反叛,再加有內應配合,鐵樁牆只用一夜便攻破了。
李天成已被我家頭領斬去一臂,你們駐地留守的五個禦寒級,也被斬首一人,重創三人了。
眼下李天成正帶着剩下十多萬人,用人命在擋我家頭領呢,李玄靈,投降吧,隴山已經敗了,今後隴右就是我大夏領土了。”
隴右士卒正傳出一道道議論之際,宇文燾的聲音也適時從主樓上方,再度響起。
宇文燾這番話,配合牆壁上的李天成斷臂,李玄空人頭,瞬間就擊穿了隴右軍士卒的心防。
“駐地被攻破了,我們還在這打什麼?”
“回去,趕緊回隴山,我家人都還在。”
“長寧、松元、玉澄三家,是頭領被殺後,被咱們強行吞併的,三家掘地境心裏本就有怨氣,一旦有外力支援,真有反叛的可能性。”
“回隴山,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
“離天亮還有四個時辰,有機會回去,頭領。”
“頭領,駐地不容有失,撤軍吧!”
……………………
不光士卒開口請求撤軍,回援隴山,就連邊上的幾個禦寒級,都忍不住開口了。
李玄靈死死攥緊雙拳,轉頭看着南側近在咫尺的大夏主樓,儘管表情間滿是掙扎與不甘,可最後還是鬆開了拳頭,緩緩開口:“撤軍!”
說完後,她的表情頓時就萎靡了許多,彷彿說出這兩個字,已經抽空了她身體裏的全部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