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八年,九月十六號,下半夜
濱江大營以北三十多公裏的青石道上,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浩浩蕩蕩的朝北行進。
車隊總人數約莫在三千以上,雖然有七八成人穿的都是金色戰甲,但若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別的。
整個車隊大致能分成三部分,前頭近千人身上穿的金色戰甲顏色最亮,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十人一行排成長長的隊伍,整體規則有序,連行走步伐都異常齊整,宛如一股正在低速向北行進的金色洪流;
中間則是八輛長十米,寬五米的巨型載貨鐵輪車,每輛車前面都有五十號人用鐵鏈拉着,車輛側翼與後方也配了大概五十人正在使勁的推,而且周圍還有其他人等着隨時準備輪換,顯然這些拉車推車以及輪換的人,就是八輛鐵輪車的行駛動力來源;
最後面跟着的上千人則就顯得最爲散亂,穿着也比較隨意,有穿淡金色戰甲,有穿黑色鐵甲的,面孔從年輕到老應有盡有,這部分人也顯得最爲從容,有不少正邊走邊聊。
羅安、鄒平、蕭珩、袁柏、趙元舞、趙元空等等數十個大夏年輕人,就在隊伍靠後的區域,他們目光時不時看向最前排的龍武軍,臉上滿是好奇與嚮往。
“宇文司正的龍武軍,不是要坐鎮灞上麼?怎麼這次也跟着咱們一起回去了?”
隊伍中的洪野忍不住開口道出了心中的困惑,其餘人聞言都紛紛轉頭看了過來,表情跟他差不多,顯然心裏也一直在納悶這個事。
“可能是這八輛車上的東西太珍貴了,你們忘了?白虎潭的那些東西,蛟龍鱗、礦石、靈植,還有灞上城這段時間開採的白銀,以及河陰駐點近期狩獵隊的收穫……這麼多東西都在,可能是宇文司正不放心,才帶龍武軍親自押送。”
聽到鄒平的回答,隊伍不少人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幾個年紀大的如蕭珩、袁柏、趙元舞、趙元空等人思索了片刻過後,都微微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再珍貴也用不着龍武軍親自押送,我們從灞上城出發,過九曲再經濱江就能到鴻門,濱江是江夏領土,能有什麼危險?到鴻門就更別說了,應該不是安全問題。”
蕭珩一開口,趙元空立刻跟上道:“肯定不是,你們別忘了,可不光龍武軍,河陰、九曲,還有灞上城三個駐點,很多中高級狩獵隊精銳成員都在隊伍裏,有什麼危險用得着這麼多人一起出動的?”
衆人聽到這句話,趕忙抬頭朝隊伍前面看去,先點了點頭,隨即表情頓時都變得困惑了起來。
正如趙元空所說,他們這三千多人,除了最前頭的龍武軍以外,剩下兩千多人全是從各個中高級狩獵隊裏挑選出的精銳,最低也有掘地境極限修爲,就這次押運的線路風險程度來說,用不着如此興師動衆纔對。
“宇文司正親自帶隊,還有勘探比賽也暫停了,這明顯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會不會是夏城那邊?”
聽到趙元空的話,衆人眉頭微微一蹙,但很快就重新舒展開了,紛紛看着他搖頭。
“夏城能有什麼事?”
“怎麼可能?”
“夏城有事龍武軍早就飛奔回去了,哪兒還會在這慢慢吞吞押送物資啊。”
…………
“是我糊塗了!”
趙元空也意識到自己這個猜測錯的離譜,但思來想去又弄不清楚原因,只能繼續滿肚子困惑的朝前走。
“可惜季洪不在,他現在知道的肯定比咱們多!”
袁柏突然有感而發,衆人聞言表情頓時都滿是豔羨。
“藉着領主給的那一斤蛟龍血,他居然真衝破了十五萬斤大關,成就了極品戰體資質,厲害啊!”
“不止,他還一舉突破了禦寒級,一突破就有了3鬃實力,連灞上城都被驚動了,宇文司正還派龍武軍副都統宇文邕,親自到河陰駐點來驗證了真假!”
“宇文邕大人還親自邀請他進了龍武小隊,我都聽說了,龍武小隊現在基本就算是龍武軍的預備役了,龍武軍但凡要補充兵員,都會先從龍武小隊裏挑選。”
“我知道,這事還是司丞大人首創的,先用與軍隊同番號的狩獵隊,網羅有天賦的人,等軍中出現缺員就立刻讓他們補上,聽說其餘各軍都在效仿,但目前選人條件最苛刻的,還是雲蛟和龍武兩支小隊。”
“想進這兩支小隊,禦寒級是底線,沒有禦寒級修爲壓根就不用去試。”
“禦寒級修爲,你想的也太簡單了,雲蛟小隊上個月發的通告就說了,實力最低要三鬃以上才能申請。”
“咕咚……那龍武軍估計也差不多啊!合着憑季洪的實力,也就是剛剛達標而已?”
“季洪主要是天賦,宇文大人看重的,是他的極品戰體資質,他越到後面實力纔會越強。”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把季洪的事都給說出來了。
周圍其餘人聞言,臉上也並未有太多震動之色。
季洪是三天前突破的,當時就震動了河陰連同灞上和九曲境內所有駐點,所以這事基本是人盡皆知的。
“那蛟龍血目前營需部尚未定價,不過就季洪這一下突破,最終定價應該是跟六級靈丹一個檔次的,每斤預計最少都要30000點貢獻值以上。”
蕭珩話音落下,一衆年輕人頓時眼神都意動了起來。
3萬貢獻值不是一個小數目,靠他們自己的財力,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們畢竟都是些有背景的人,靠自己不行大不了就靠父兄。
這蛟龍血,是萬萬不能錯過的。
“我原本還想着,能有上等戰體資質就不錯了,如今看來我還是太容易滿足了,未來想在營地發揮更大的作用,想要走的更遠,戰體資質就是門檻,我還是要盡全力衝擊極品戰體資質!”
蕭珩臉上閃過一抹堅定,攥緊了袖子下的拳頭。
離蕭珩不遠的趙元空,想到自己現在的基礎力量只有九萬八千多斤,離上等戰體還差一點,皮膜就已經開始有些喫力了,神色有些挫敗,轉頭看到旁邊的姐姐趙元舞,忍不住低聲詢問道:“姐,你基礎力量已經11萬斤了,有沒有希望繼續衝擊極品戰體資質?”
趙元舞聽到弟弟的問題,表情有些低沉,隨即搖了搖頭道:“應該希望不大,不過有季洪的例子在,我一定要盡全力延後自己的突破時間,這次是蛟龍血,領主實力這麼強大,誰知道他以後還會往營需部裏放什麼寶物,你跟我一起,先攢多點貢獻值,說不定機會什麼時候就來了。”
趙元空聽到姐姐的話,想起領主夏鴻將已經突破禦寒級的袁城、盧陽、徐寧三位大人,改造成極品戰體資質的事,心中頓時升起一抹希冀,重重點了點頭。
袁柏目光環視蕭珩、趙元舞等一衆同齡好友,看到衆人臉上的表情,自然清楚他們都在想什麼。
“我的基礎力量現在是九萬九千斤,離上等戰體僅一步之遙,之前想的也是衝個上等戰體就行了,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了,十萬斤的上等戰體在同齡人中,最多隻能算優秀,離拔尖還遠的很,我也要延後突破時間,不說衝擊極品戰體資質,最起碼要儘可能讓自己的戰體資質,再好一點!”
袁柏沉吟片刻後,臉上也滿是堅定。
季洪突破時造成的轟動,顯然是刺激到了趙元舞、趙元空、蕭珩、袁柏這羣人,畢竟年齡相近,哪怕不提勝負欲,光是虛榮心作祟,也足以讓他們全部都朝季洪看看齊了。
蕭珩這些人都二十出頭了,年紀稍微大點,多少還會掩飾一下內心的想法,而似羅安、鄒平、盧東、趙元姍、洪野、劉鵬、蕭炎、羅成這部分年紀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那表現可就比他們要露骨多了。
“鄒平,我一定要衝擊極品戰體資質!”
“我也一樣,我聽父親說了,沒有極品戰體資質,將來很難突破到顯陽級!”
“我也要衝擊!”
………………
一幫少年此起彼伏的堅定聲音,引發了隊伍的一小股騷亂,隊伍裏的年長者,聽到這幫人叫的一個比一個起勁,臉上既有欣慰,又帶着唏噓,忍不住也感嘆了起來。
“瞧瞧,現在突破個禦寒級都不算什麼了,這幫小子都奔着極品戰體資質去了。”
“這幫小子,都是趕上好時候了,以前我在五猿山那會兒,別說是禦寒級,就是能多個掘地境出來,全營地都恨不能歡天喜地了!”
“哈哈哈,不錯,我也是五猿山出來的,那會兒全五猿山都找不到一個禦寒級,慘啊!”
“禦寒級現在怕是真不算什麼了,咱們大夏的禦寒級人數少說也有五六千了吧?”
“應該有,這輪灞上人口遷徙,我聽說有五百多個禦寒級又要並進來了,應該能有六千多了。”
“禦寒級肯定算不上什麼了,現在拼的是實力,咱們大夏境內現在總共有五十八個駐點,聽說凡守備級以上官員,實力基本在十五鬃以上,光突破禦寒級,除非像季洪那樣資質過人,一突破就被龍武軍看上,否則最多也就是去屠龍、虎豹等十三軍當個小兵。”
“再慢點怕是連小兵都當不上了,屠龍虎豹這十三軍的禦寒級也越來越多了,我聽說最新成立的黑箭、青蛟、東陽、飛鵬四軍,現在禦寒級都高達兩百人,其餘九軍估計最少也在三百以上了。”
“不對啊!光十五支大軍的禦寒級人數,加起來就有五千多了,那咱大夏現在到底有多少禦寒級?”
聽到最後這人的問題,正在熱議的衆人,聲音頓時戛然而止,包括蕭珩和羅安那幫年輕人在內,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了起來。
大夏現在具體有多少個禦寒級,他們還真不知道。
……………
後方衆人不知道的是,他們熱議的對象季洪,此刻正在車隊前方五公裏的雪林區域內,爲大軍警戒。
“就這半個時辰,我都感知到一百多人的氣息了,最近有這麼多人去鴻門城麼?”
雪林內,季洪身着一襲千鍛雷夔金甲,站在一棵大樹的頂端,察覺到北面有數道氣息往西側掠去,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困惑。
大夏行軍是有規矩的,凡大軍開動,斥候營士卒必須要全部分散警戒,行軍隊伍的前後十公裏區域內,一旦發現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立刻上報給統帥。
這條規矩就是宇文燾自己制定的,龍武軍作爲他的嫡系部隊,自然是要帶頭遵守執行的。
而季洪,此刻就是在執行警戒的任務。
按說季洪目前還只是龍武小隊的隊員,連龍武軍的正式士卒都算不上,爲行軍隊伍警戒是龍武軍斥候營的乾的事,跟他應該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
這就不得不提到,季洪在龍武軍受到的重視了!
由副都統宇文邕親自邀請入隊,連兵戎部司正宇文燾都點了名,季洪跟龍武小隊裏的其他隊員,自然不可能是一個待遇。
季洪兩天前剛到灞上城時,他還以爲自己要跟着龍武小隊狩獵一段時間,才能順利進入龍武軍,誰成想斥候營校尉朱陽直接就給他發了一套千鍛雷夔金甲,然後告訴他,今後可以跟着龍武軍一起行動了。
“龍武軍滿編是千人不假,但也不是不能破例,人才就應該不拘一格,你目前不算龍武軍的正式成員,不過跟着大軍先熟悉磨合一下,沒什麼問題。”
這是當時朱陽的話,季洪聽完自是激動不已的,其他暫且不提,就朱陽給的那套千鍛雷夔金甲,他就已經眼饞了好幾年,現在終於如願以償穿上了,心裏自然興奮到了極點。
季洪進龍武軍後,理所當然的被分配到了最精銳的斥候營,目前歸斥候營校尉朱陽統率。
“我若是沒進龍武軍,還不知道原來宇文燾大人已經卸任了都統之職,目前龍武軍都統是侯泉,副都統宇文邕,斥候營校尉朱陽……”
季洪想到這,頓了頓心中暗道道:“可以理解,宇文大人畢竟是兵戎部司正,要管的事太多了,肯定無暇顧及龍武軍的日常訓練了,如此說來,司丞大人應該也已經卸任了雲蛟軍都統的職位,雲蛟軍都統目前應該是劉元擔任的,劉鵬這小子,嘴還真夠嚴的……”
劉鵬雖然年紀比自己小七歲,但在內城名氣不小,季洪自然也認識,同時也清楚劉元就是他的兄長,劉元當了雲蛟軍都統,劉鵬肯定是知情的,這麼久都沒對外透露過,足見這小子口風之緊。
“季洪,有沒有什麼情況?”
倏然,大樹下方傳來了一道聲音。
季洪趕忙神色一肅跳了下去,看到來人趕忙躬身一拜道:“稟隊長,我這邊又有六個人過去了,看方向是去鴻門城的,應該又是北邊七鎮的禦寒級,跟行軍隊伍無關。”
斥候營共有五支小隊,每隊20人,季洪剛好被編入了第五隊,眼前一襲金甲的中年人,就是五隊的隊長張青元。
兩天前被分到第五隊的時候,季洪心裏還不免有些不服氣,他想着自己極品戰體資質,一突破就有3鬃的實力,怎麼也應該分到第一隊。
可真正到了軍營,親眼看到斥候營的百人,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他竟無法看穿斥候營裏,任何一人的修爲,這也就是說斥候營裏的所有士卒,實力全都在他之上。
到那一刻,季洪才真正明白了精銳二字到底意味着什麼,徹底放下心中的傲氣,乖乖當好自己的小兵。
後面兩天一經打聽,他才知道,斥候營一百號人,基礎力量全都在6鬃以上,凡能當上隊長的,基礎力量就沒有低於12鬃的,後面的九營校尉就更別說了,他所在的斥候營,校尉朱陽實力更是高達16鬃。
比如眼前的張青元,就是原昭陽營地成名已久的禦寒級高手,現在實力高達14鬃。
14鬃是什麼概念?哪怕他季洪是極品戰體,未來突破到禦寒後期也才12鬃的實力,關鍵人家張青元會一直原地不動的等他突破麼?
以龍武軍士卒的財力,龍鯉丹、青鱈丹、黑煞丹這類丹藥每個月配額都是能兌滿的,他想超越軍中的任何一名士卒,都絕非易事。
“你這兩天變化倒是挺大的,心性不錯!”
季洪的心理活動,張青元是看不出來的,不過這年輕人來龍武軍短短兩天的變化,他倒是看的很清楚。
從一開始的傲氣滿滿,到現在放下姿態,乖乖做好小兵該做的事,兩天時間能作出這番變化,以季洪這個年紀,有這份心性,確實是難能可貴。
這可是一尊極品戰體啊!
張青元看着季洪,想到這小子是極品戰體,眼神裏都忍不住露出些羨慕了。
他是下等戰體的資質,今年五十四歲,前年突破禦寒巔峯時實力只有10鬃,原本是沒機會再提升了,多虧了去年領主開闢出五原水域,弄出了龍鯉、青鱈,以及後續的黑煞丹這三種丹藥,他才得以繼續提升,有了現在14鬃的實力。
按說14鬃也不錯了,放在摩敖山南麓九鎮裏,能稱得上一句好手了,可跟營地現在的這些妖孽比起來,確實是有點不夠看了。
尤其是面前的季洪,一突破就有3鬃實力,未來等突破到了禦寒後期,實力很輕鬆就能超過自己,連丹藥都不用,就可以直接提升到24鬃實力,躋身九鎮高手行列,再借丹藥提升就更恐怖了。
關鍵是,極品戰體還有極大的希望能突破顯陽級!
顯陽級的實力增長暫且不說,僅是壽元200年這點,就足以令張青元這個年紀的人,爲之瘋狂了。
張青元微微吸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今後只要不出意外,實力必然節節攀升,在大夏的地位也會越來越高,心裏不免也多了些小心思出來,笑着問道:“季洪,剛剛看到北邊七鎮有這麼多人去鴻門城,你心裏應該很納悶吧?”
季洪聞言,立刻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好奇。
張青元是龍武軍的隊長,知道的情況自然比他們這些人要多一點,見季洪眼中滿是好奇,笑着道:“後天鴻門城有場大熱鬧,北方三鎮聯名給咱們大夏發了封外諭,指責袁司正殺了北朔商會的人,楊法正糾集各鎮的人要來鴻門城鬧事,領主這才召集咱們……”
隨着張青元將北朔商會衆人遇害一事娓娓道來,季洪這才恍然大悟,這次爲什麼會由龍武軍親自過來押運物資,爲什麼河陰駐點的勘探比賽會終止,他們這些人爲什麼也要跟着來押運物資等等一系列困惑,此刻也全都有了答案。
季洪聽完後,僅思索了不到片刻就有了答案,抬頭看着張青元詢問道:“三鎮想藉此事聯合各鎮一道,打壓我大夏最近不斷高漲的氣焰,領主把我們這些人全都調回去,則是想一舉懾服摩敖各鎮,讓我大夏徹底坐實了摩敖第一鎮的名頭,沒錯吧?隊長。”
張青元聞言面色一滯,說實話,他前面得知了這些事情後,還沒想這麼深,只覺得領主是擔心北方三鎮兇威太盛,所以讓他們這些人集結到鴻門準備抵禦。
此刻被季洪提醒,他才反應過來,夏鴻此次,的確極有可能還含着這層用意。
“好小子,你比我聰明!”
季洪這個年紀,當自己的兒子都嫌小了,張青元自然不會生出什麼不好意思的情緒,直接就承認了對方想的比自己深,開口稱讚了起來。
“隊長過譽了,季洪只是信任領主實力而已……”
季洪謙虛了一句後,頓了頓又繼續道:“要是這樣,我估計咱們大夏境內各個駐點的人,18號之前,應該全都會趕到鴻門城來,難怪我在灞上城就聽說了,昨天晚上咱們前腳一出發,第二天晚上,徐司正就帶着第二批人一起出發了。”
從灞上到鴻門城總距離大概有130多公裏,灞上和九曲境內的80公裏都修了直道,半個晚上就能走到,但濱江和鴻門這50多公裏路段沒修,三千多人,加上還有八臺巨型鐵輪車,行軍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今晚是他們從灞上城出發後,行軍的第二個晚上。
同時也是最後一個晚上,馬上就能抵達鴻門城。
徐寧雖然比他們晚一天出發,但因沒有貨物輜重,所以應該也能在今夜抵達鴻門城。
張青元此刻已經完全認同季洪的推測了,點了點頭笑着道:“你小子夠機靈,今後是個當斥候的料,難怪朱校尉直接就把你放到斥候營裏來了。”
“隊長過獎了!”
畢竟是年輕人,聽到張青元接二連三的誇獎,季洪嘴上雖在自謙,但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行了,繼續到前頭警戒吧,大軍馬上就要到了。”
“季洪遵命!”
斥候營分散警戒,也是有章法的,整體是由校尉朱陽來統籌,他劃分好片區交給下面五個斥候隊,然後再由五個隊長細緻劃分每個人負責警戒的區域。
季洪是第五隊的人,自然要聽張青元的命令。
點頭遵命後,他直接就朝着北面緩緩前行警戒。
只不過才往北走了五六公裏,跟着青石道往西拐了一道,再走一公裏,就看到鴻門城的城牆輪廓陰影。
“到了!”
季洪負責的是行軍隊伍最前端的位置,跟大軍的位置剛好離着五公裏。
龍武軍要是自己單獨行軍,那即便是正常雪原,一個時辰也能走五十公裏,不過這次押着大量輜重,而且後面還跟着一千多掘地境極限,所以一個時辰也就能走十五公裏。
“五公裏問題應該不大,可以輕鬆點了!”
季洪雖然繼續在雪林裏警戒,但目光卻很快就被青石道上的不斷出現的人羣,給吸引住了。
沒錯,就是人羣。
鴻門七月開埠以來,七鎮確實有很多禦寒級源源不斷的朝這裏趕來,幾乎每天晚上都有,這個情況季洪早就聽說過了。
但今晚這情況,明顯有點不正常!
通往鴻門城的青石道上,幾乎每隔個幾分鐘,就會有一波人路過,多則十幾個,少則三五個,成羣結隊全都往鴻門城趕。
只通過這些人的打扮,季洪就能分辨出來,都是八鎮境內村級營地的禦寒級,聯繫到剛剛張青元說的那個事,他很快就想通這些人都是奔什麼來的了。
“後天就是了,你們猜猜,大夏能不能頂住北方三鎮的壓力?”
“估計懸,這次可不止北方三鎮,陲山已經旗幟鮮明的表態,要支持三鎮了,陽瞿和龍谷兩鎮目前還沒消息傳出來,但我估計他們最後肯定也要站到北方三鎮那邊,這樣可就是六鎮聯合威逼大夏了。”
“六鎮,我看是八鎮纔對,幕陰和江夏到現在也沒出聲,你們沒發現麼?按前段時間大夏對這兩鎮的支持力度,現在不出聲,不就是一種表態麼?”
“八鎮聯合,那大夏再強也沒用了,除了交出那個袁城以外,別無他法。”
“楊範那羣人是真死了,誰知道是不是袁城殺的?說不定真是他帶人殺的,北朔也不算冤枉他啊!”
“交一個司正免了這場禍患,大夏應該會妥協!”
“是交人的事麼?交人簡單,問題這次交鋒,決定了今後大夏與北方三鎮的關係,這次妥協了,下次怎麼辦?大夏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妥協。”
“可惜了,好不容易有個大夏願意開埠,對咱們這些人開放修煉資源,北方三鎮這麼快就坐不住了,要是真把大夏給壓下去了,咱們這些人今後又得挨宰。”
“有什麼辦法?咱們這些村級營地,在八個鎮城面前跟螻蟻沒什麼區別,只能寄希望於大夏,能頂住三鎮壓力了。”
……………………
恰好,這些人往鴻門城趕去的同時,都在肆無忌憚的議論這次北方三鎮和大夏的事,貓在樹上的季洪倒是一下就聽到了不少。
“北方三鎮把事情搞的人盡皆知,這些人大多應該都是來鴻門城看熱鬧的,都想第一時間確認,北方三鎮和大夏兩方,誰勝誰負!”
季洪想到這裏冷笑了一聲,看着沿途的行人,表情也變得陰沉了許多。
大夏自七月開埠以來,給摩敖八鎮這些村級營地的禦寒級,帶來的福祉可不少,站在季洪的視角看,這些人但凡有點良心,就應該站在大夏一方,幫着抵禦北方三鎮帶來的壓力。
可從這些人議論的內容聽來,他們顯然大多都是抱着明哲保身的態度,不願意真正出力支持大夏,只希望大夏能靠自己頂住北方三鎮。
“哼!”
“什麼人?”
季洪情緒激動之餘,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可他這聲冷哼,卻剛好驚動了一支正在朝鴻門城趕去的八人隊伍。
隊伍領頭的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躲在樹上的季洪,立刻轉頭盯着他這邊。
作爲斥候,被人察覺到其實是件不怎麼光彩的事,季洪表情自然很難看,可想到這羣人只是正常趕路,是自己先驚動了對方,他也沒有動氣,先恢復表情,然後跳下大樹後走了出來,看着那中年人道:“在下無心叨擾,諸位繼續趕路吧!”
看到季洪身上的千鍛金色戰甲,那中年人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隨後又注視了季洪片刻,明顯是發現了什麼,身體微震,趕忙面帶驚色道:“小友這身戰甲莫不是千鍛級的雷夔金甲,小友莫非是如今名震摩敖南麓的大夏龍武軍和雲蛟軍一員?”
季洪今年二十四歲,中年人看面相應該五十往上,稱自己爲小友也沒什麼問題,主要是這中年人滿臉的震驚,確實是踩中了季洪的爽點。
他現在其實還不算龍武軍的正式一員,可被人這麼認出來,還是極大的滿足了他的虛榮心,聞言眉宇間也不由露出了一抹傲色,微微點了點頭。
“真是後生可畏啊!忘了介紹,在下陳一清,北朔鎮東川轄區谷陽村頭領,這些都是我谷陽村的人,敢問小友?”
對方都自報家門了,季洪遲疑片刻後也拱手道:“季洪,大夏龍武軍斥候營士卒,見過陳前輩了!”
陳一清極度自來熟,見季洪報上姓名,立刻扭頭給身邊的七人示意道:“還不給季小友見禮!”
“陳一謀見過季小友了。”
“楚東寧見過季小友。”
“何陽見過季小友了。”
“季小友果真後生可畏,祝東有禮了!”
他旁邊七人,六男一女,其中四個男的年紀跟陳一清都差不多,聞言立刻笑着跟季洪打招呼,臉上滿是和善的笑容。
“陳宇見過季兄。”
“陳荒見過季兄。”
“楚嫣兒,見過季兄!”
剩下兩男一女年紀則跟季洪相仿,也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們反應就明顯不如四個年紀大的熱情了,只是拱手對着季洪微微行禮。
看到那三個年輕人,都只有掘地境的修爲,季洪立刻就沒了興趣,轉頭看着陳一清,表情有些古怪。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對方談到這一步的,剛剛跳下大樹,他只想着讓這八人趕緊離開,這一來二去的居然跟陳一清聊上來,還自報家門了。
“季小友不要多心,陳某雖出身卑微,卻極愛結交各路朋友,難得見如此少年英雄,心中自是忍不住又起了結交之意,是陳某孟浪了,恕罪恕罪……”
聽陳一清語氣如此真誠,季洪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趕忙拱手道:“陳前輩不必這樣,季洪在大夏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用不着如此。”
聽到這話,陳一清眼睛裏的光芒愈發熾盛了,但他還是很快就將情緒壓了下去,繼續誠懇道:“不瞞季小友說,陳某此來鴻門城,一是爲了帶我這幫弟兄和小輩們,進萬寶樓漲漲見識,順便也買點修煉資源;
二則是聽說了最近北方三鎮與大夏的矛盾,陳某深知大夏七月在鴻門開埠,對我們這些村級營地有莫大的好處,我谷陽村實力雖弱,卻也想來出一份力,爲大夏聲援一二。”
聽到這番話,季洪心中頓時就升起了好感。
他能看出來,陳一清五人雖禦寒級修爲,但實力應該不會超過自己太多,大夏自然不缺他們這點聲援。
問題是他們的態度,與剛剛那些從青石道走過去的人區別太大了,而且陳一清的話,剛好說到了他的心坎兒裏。
大夏開埠爲八鎮的村級營地帶來這麼大的好處,像陳一清這樣的,纔是真正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與此同時,陳一清也終於提出了訴求。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季小友可否……”
“陳前輩說吧,若是不麻煩,季洪可以答應!”
陳一清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喜色,激動道:“陳某初來乍到,對鴻門城和萬寶樓都不熟悉,若是季小友不嫌麻煩,能否給陳某當個嚮導?”
只是這麼簡單的要求?
季洪抬頭看着陳一清,表情有些古怪,但想到對方真的第一次來鴻門城,提出這個請求也不奇怪,思索片刻後點頭道:“可以,不過陳老要先進鴻門城,我這邊還有點事,等我進了城再去找你們,如何?”
進鴻門城的人,都是要登記信息的,而且外鎮人的住處就那麼幾個,季洪想找到他們很簡單。
陳一清聽到季洪的回答,神色無比感激道:“那就多謝季小友了。”
說完他也不再逗留,直接帶着其餘七人,拱手拜別了季洪,朝着西側鴻門城的方向掠去。
“北朔鎮,東川轄區,谷陽村,這人確實是太自來熟了,不過實力一般,包括他身邊那四個人,從氣肌動靜推測,應該都不超過十鬃……”
看着離去的八人背影,季洪微微搖了搖頭。
這麼點實力,真有什麼壞心思他也不怕,再說了就是萍水相逢而已,對方提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大不了進了城帶他們隨便逛逛就行了。
“那三個年輕人,實力也太差了,年紀跟我差不多了才掘地境,這谷陽村估計實力也不行。”
季洪沒因爲這件事耽誤自己的主要任務,他依舊盡職盡責的繼續在青石道兩側的雪林警戒,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大軍終於抵達了他的位置。
龍武軍的軍紀很嚴,哪怕看到鴻門城的輪廓,他們也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隊伍前頭的都統侯泉沒有下令止步,他們都在繼續行軍。
不過押運車輛的人,以及後排那些掘地境極限修爲的年輕人,可就沒那麼規矩了。
看到鴻門城的輪廓,衆人表情頓時都輕鬆了起來。
“到了!”
“終於到了。”
“可以進鴻門城歇歇了。”
“離天亮只差三個時辰了,不用再走了吧?”
“肯定不用了,今天應該就在鴻門休整了。”
…………
絕大部分人都是不清楚接下來要幹什麼的,他們只當這是一次普通的押運物資回夏城,所以到鴻門城也只是休整一天,明晚入夜後還會繼續走滎河北岸,回到夏城。
“朱陽,帶斥候營全部歸隊。”
“屬下遵命!”
最前方的都統侯泉突然開口下令,朱陽高聲後立刻吹響了哨子,上百道分散在各處的斥候,包括剛剛的季洪,前後不到百息全員就迅速歸了隊,站到了大軍的最前排,加入行軍隊伍。
“稟都統,斥候營105人都已歸隊!”
聽到朱陽的稟報,侯泉立刻高聲繼續開口:“龍武軍全軍加速,先到城門口登記,快速入城,不要耽誤後面的人進城。”
“是!”
侯泉一聲令下,龍武軍士卒全員高喊回應,原本慢吞吞的龍武軍士卒立刻提速,行軍速度一下就快了四五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跟後面車隊拉開了距離。
龍武軍這一下提速,瞬間就讓蕭珩、袁柏、趙元舞等一衆年輕人,直接傻眼了。
“合着先前還不是龍武軍的真正行軍速度?”
“應該是爲了照顧車隊跟咱們這些人的速度。”
“我纔想起來,龍武軍士卒全都是禦寒級修爲,行軍速度不該那麼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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