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盤膝而坐,體內鬥氣如江河奔湧,經脈在異火的溫養下不斷擴張。海心焰的融入並未帶來劇烈痛楚,反而如同春水潤澤乾涸大地,緩緩滋養着焚決所化的內空間。三朵異火??青蓮地心火、隕落心炎殘餘之力、以及新生的海心焰,在焚決的調和下竟隱隱有融合之勢,雖尚未成型,但那股潛藏於深處的波動,已讓孫不笑眯起了眼睛。
“這小子……有點門道。”他低聲自語,指尖輕敲桌面,目光落在蕭炎額間滲出的細密汗珠上,“尋常人吞噬異火,九死一生,他倒好,像是喫頓飯似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彬祥蹲在一旁啃着不知道從哪順來的雞腿,滿嘴油光地嘟囔:“那是你準備得太足了唄,血蓮丹鎮壓反噬,冰靈寒泉降溫護體,再加上焚決本就是專爲融合異火而生的功法……換個人來也得成功,頂多就是慘點。”
“話不能這麼說。”孫不笑搖頭,“再完美的外力,若自身根基不穩,照樣爆體而亡。小炎子能如此平穩地完成吞噬,說明他對火焰的理解已經超出了普通鬥者範疇。這不是靠藥就能堆出來的。”
他頓了頓,眼神微凝:“而且……我總覺得,焚決的成長速度,比預想中快太多了。”
正說着,蕭炎忽然睜眼,雙瞳之中掠過一抹幽藍火光,呼吸一吐之間,竟帶起一圈微弱的漣漪,彷彿空氣都被點燃。他緩緩抬起手掌,掌心浮現出一團跳動的火焰??色澤湛藍如深海,邊緣泛着銀白波紋,宛如潮汐起伏,律動感極強。
“這就是……完全掌控後的海心焰?”蕭炎低聲道,聲音裏難掩激動。
“不錯。”孫不笑點頭,“你現在對它的掌控,遠勝韓楓十倍。他那一身本事全用在裝神弄鬼上了,反倒忽略了異火最本質的東西??力量的純粹性。”
“可我還是感覺……它和其他異火之間,有種說不清的距離。”蕭炎皺眉,“明明都在焚決的統御之下,可它們就像是各自獨立的個體,沒有真正融爲一體。”
“急什麼?”孫不笑嗤笑一聲,“你以爲異火是大雜燴?隨便炒一鍋就能香?融合需要契機,也需要時間。你現在纔剛踏進鬥靈門檻,就想搓出七色火蓮炸天?”
“七色火蓮……”蕭炎喃喃,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別做夢了。”陳彬祥把雞骨頭一扔,拍了拍手,“別說七色,你現在能把三色玩明白就不錯了。再說了,異火越多越危險,控制不住一個炸開,你就成灰了。”
蕭炎苦笑,收起火焰,開始閉目調息。他知道兩人說得沒錯,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固境界,而非貪圖虛妄。
而就在這時,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逼近靜室。
“來了。”孫不笑猛然睜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我想象中還快。”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着壓迫性的節奏。緊接着,一道修長身影出現在門口,身穿古族制式黑袍,胸前繡有暗金色雲紋,面容俊朗卻不近人情,一雙眸子淡漠如霜。
“翎泉。”孫不笑站起身,語氣平靜得不像面對敵人,“你們古族辦事效率越來越高了啊,這才幾天,就派你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出馬?”
翎泉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孫不笑手中的玉片上,淡淡道:“交出來吧,那不是你能染指的東西。”
“哦?”孫不笑挑眉,“你知道這是什麼?”
“陀舍古帝玉碎片之一,蘊含通往焚天古境的線索。”翎泉語氣毫無波瀾,“你持有它,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哈哈哈!”孫不笑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譏諷,“殺身之禍?你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禍源一樣。你們古族打着‘守護’的旗號,實則不過是想壟斷一切通往力量頂端的路徑罷了。哈基元不敢動手,就派你這種走狗來當惡人?”
“放肆!”翎泉身後兩名隨從怒喝出聲,其中一人更是直接釋放出鬥宗威壓,試圖震懾全場。
然而下一瞬,那人臉色驟變??因爲他的威壓剛一展開,就被一股更爲狂暴的力量碾碎!
孫不笑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笑容未減,可空氣中卻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溫。他的腳下,地面悄然融化,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岩漿般的紋路蔓延而出。
“鬥……鬥尊?!”那名鬥宗強者驚駭欲絕。
“錯了。”孫不笑輕聲道,“我還未突破鬥尊,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得比鬥尊還慘。”
翎泉眼神終於出現波動,他死死盯着孫不笑:“你究竟是誰?爲何會擁有如此力量?據我所知,你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外來者,憑什麼插手蕭家之事?”
“憑我手裏這塊玉。”孫不笑晃了晃手中的碎片,笑意森然,“也憑我知道你們古族內部早已四分五裂,哈基元年邁昏庸,長老會各自爲政,你們爭權奪利都來不及,還有心思管蕭家死活?”
“住口!”翎泉厲喝,手中凝聚出一道凌厲劍氣,“今日若不將你擒下,回去如何交代!”
“交代?”孫不笑嗤笑,“你回去告訴他們一句話??想要玉片,可以。讓他們親自來談條件。別再派些蝦兵蟹將來送死,浪費我的時間。”
說罷,他輕輕一揮手。
轟!!
整座靜室瞬間被赤紅火焰吞沒,溫度飆升至極致,翎泉三人倉促結印防禦,卻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飛出去,撞穿數層牆壁,重重摔落在院落之外。
煙塵散去,孫不笑負手而立,衣衫未損分毫。
“嘖,這點實力也好意思叫保安隊長?”他搖頭嘆息,“古族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此時,蕭炎已結束調息,睜開雙眼,看着窗外狼狽爬起的三人,眉頭緊鎖:“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孫不笑乾脆回答,“但他們下次來的,就不會是這種角色了。說不定哈基元真會親自出手。”
“那你……怎麼辦?”蕭炎沉聲問。
“我?”孫不笑笑了笑,“我不怕他們來,只怕他們不來。”
他轉身看向蕭炎,神情忽然認真:“聽好了,接下來的日子,你必須加快修煉。鬥靈只是起點,鬥王纔是你在中州立足的根本。等你踏入鬥王,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裏?”
“迦南學院,天焚煉氣塔最底層。”
蕭炎瞳孔一縮:“你是說……隕落心炎的核心?!”
“聰明。”孫不笑點頭,“那裏不僅藏着足以讓你焚決晉升天階的機緣,還有關於你父親蕭戰失蹤的線索。”
“什麼?!”蕭炎猛地站起,“你知道我爹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孫不笑語氣低沉,“但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你足夠強了,自然會明白一切。”
蕭炎咬牙,拳頭緊握,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依賴任何人。老師尚未甦醒,家族風雨飄搖,外界強敵環伺,唯有變強,才能掌握命運。
“我會盡快突破鬥王。”他堅定道。
“很好。”孫不笑滿意點頭,“順便提醒你一句??不要相信古族給你的任何資源或幫助。包括燻兒帶來的丹藥、功法、甚至情報。那些東西,可能都經過精心設計,目的就是爲了引導你走向他們想要的方向。”
“可是……燻兒她……”蕭炎遲疑。
“她是真心對你好。”孫不笑打斷他,“但她也被她的家族馴化得太徹底。她以爲自己在保護你,實際上,她正在把你推向更深的牢籠。”
蕭炎沉默。
他知道孫不笑說得未必無理,可要讓他懷疑燻兒……太難了。
“你不信也沒關係。”孫不笑無所謂地聳肩,“事實會教會你一切。”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外院被人闖入了!”
“好像是衝着磐門來的!”
“好幾個黑衣人,實力恐怖,已經傷了好幾個弟子!”
孫不笑眉頭一皺:“這麼快就開始動手了?”
蕭炎騰地站起:“是我的人!我得去救他們!”
“站住!”孫不笑一把拉住他,“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那些人明顯是衝着你來的,故意引你現身。你一旦露面,立刻就會陷入圍殺!”
“可他們是爲了保護我才……”
“所以你要變得更強!”孫不笑厲聲喝道,“而不是像個熱血少年一樣衝動赴死!你死了,他們才真的白死了!”
蕭炎渾身一震,腳步僵住。
他知道,孫不笑說得對。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低聲問。
孫不笑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
他掏出一枚黑色符?,輕輕一捏。
剎那間,整個迦南學院下方的地脈微微震動,一道隱晦的波動迅速擴散開來。
“這是我早先佈下的‘炎鎖陣’,覆蓋整個內院區域。”孫不笑冷冷道,“只要有人在陣中施展超過鬥皇級別的力量,立刻就會觸發反噬。輕則經脈灼傷,重則當場焚身而亡。”
“你什麼時候佈置的?!”蕭炎震驚。
“從你第一次帶回韓楓的時候。”孫不笑淡淡道,“我從來就不信任這個地方的安全性。尤其是當你開始接觸異火之後。”
果然,片刻之後,外面的打鬥戛然而止。
緊接着,幾道黑影迅速撤離,顯然是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地底的威脅。
“哼,嚇跑了?”陳彬祥從房樑上跳下來,咧嘴一笑,“你還挺狠的啊,連自己人都敢坑。”
“只要能保住小炎子,坑誰都行。”孫不笑毫不在意。
蕭炎看着孫不笑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復雜情緒。
這個人,看似懶散不羈,實則步步爲營;表面粗獷,內心卻縝密如網。他到底是誰?爲何對自己如此上心?又爲何掌握着這麼多祕密?
但他知道,至少此刻,孫不笑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謝謝你。”蕭炎真誠道。
“謝就不必了。”孫不笑擺擺手,“等你哪天能獨自面對古族、魂殿、甚至那位‘他’的時候,再來謝我也不遲。”
“那位‘他’?”蕭炎疑惑。
孫不笑沒有回答,只是望向遠方的天空,眼神深遠。
“風暴要來了。”他輕聲道,“而你,必須成爲那個劈開烏雲的人。”
夜風拂過,捲起殘燼,彷彿預示着一場更大的劫難正在逼近。
而在無人可見的角落,一塊玉片靜靜懸浮於虛空,其上銘文微微閃爍,映照出一段古老預言:
**“八火歸一,帝臨蒼穹;史筆執掌,逆轉輪迴。”**
誰也沒注意到,那玉片上的文字,竟與孫不笑隨身攜帶的古籍封皮,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