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羊耽擺出了一副不爲所動的態度,以着交易的語氣進行詢問,這反倒是董卓有些拿捏不準了。
對於羊耽這一問,是承認?還是否認?
承認會是如何?
否認又有何風險?
董卓心中忐忑猶豫,下意識以目光掃向左右,方纔發現身邊不僅沒了平日出謀劃策的李儒,就連李傕、郭汜、張濟等將也或被殺,或被俘、或逃竄,已是無人能在旁進行商議。
董卓暗感悲切,又強行穩住心神,然後開口道。
“既然明公不願接納於咱,那也就罷了,不知能否看在咱對明公的尊重上,且給咱一個解甲歸田,不問世事的機會?”
羊耽臉上方纔露笑,但語氣更顯冷淡之餘,還多了一分不屑地說道。
“董仲穎,爾在當世也算是一號人物,於微末當中走到今時今日,但所想怎會如此......幼稚?”
羊沒有理會董卓的臉色,手中馬鞭朝着遠處黃河與落日所在一指,道。
“昔日,你董仲穎能夠屢屢易主,改換門庭,皆因適時汝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既能爲他人所用,自然也就能爲己所用,只看是否有出現在棋盤之上的價值。”
“可如今汝選擇背叛袁氏自立門戶,以圖控制洛陽,掌控朝堂之時,在這大漢亂世的棋盤之上,便不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位棋手。”
“如此,可足夠直白乎?”
董卓的臉色爲之抖動了一下,在心頭有着大片大片的絕望籠罩而來。
這話無疑是足夠的直白,直由得讓董卓失去了所有的僥倖心理。
或許,也就只有董卓這等野路子出身的,方纔會抱有這等僥倖的想法。
古往今來,爲主君者一旦敗了,或死,或被囚禁一生,再難有第三個下場。
尤其是勾踐這個老六復仇成功後,無疑是徹底堵死了後世主君的退路。
莫說董卓乃是奸惡之徒,就是董卓當真是良善之流,當董卓選擇自立門戶之時,就已經註定在爭霸路上的下場。
不爲王,則亡…………
臣屬尚且能改換門庭,主君則是根本就沒有這個選擇。
此刻,夕陽西下,那陽光灑在董卓的身上,卻是讓董卓感受不到半點溫度,只覺得渾身一片冰涼,那佯裝出來的憨厚忠良,一時多了幾分的兇惡。
那是在垂死之際,董卓想要做出的最後掙扎………………
即便自己乃是必死無疑,也絕不讓羊毫髮無損的決絕。
直至,羊耽繼續抖了抖馬鞭,再度開口道。
“仲穎若是在等徐榮的援軍,那便不必再等了,李蒙所率領的那幾千西涼鐵騎,便是徐榮一部能夠派遣而來的所有援軍,餘者......今日不會到,明日也不會來,後日同樣不會出現。”
“只是,仲穎所剩的三千殘兵,吾便是下令圍而不攻,僅需三日也會全軍覆滅。”
這純粹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語氣,讓董卓內心的暴虐瘋狂一下子就像是被扎破的氣囊似的,有的僅剩濃濃的無力感。
董卓並不懷疑羊耽乃是在矇騙自己……………
屬實是羊耽自出現以來,言行當中就流露出了一種“己即朝廷”的傲慢,就連半點委婉之言都不屑於多說。
董卓憤怒於羊所流露的傲慢,但又相信這等傲慢之言不會作假。
當徐榮一部的援軍成了不現實的奢望,也讓董卓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消散。
‘今日,此處便是咱的葬身之地.......
董卓的眼眸多了一絲灰暗之色,轉而看向身後這三千始終追隨自己的西涼殘兵,心頭反而湧現了一絲不忍。
既已無活路,又何必讓這三千大好西涼兒郎與自己陪葬?
良久過後,腦海裏有着半生畫面在不斷湧現的董卓,臉上多了一瞬的釋然,然後朝着羊耽開口道。
“咱倘若下令降了,不知明公會如何對待這三千西涼兒郎?”
羊耽平靜地答道。“皆是大漢子民,吾自當擇勇士用之,餘者可解甲歸田。”
董卓出沾了不少血絲的大白牙齒,高聲道。
“若是旁人如此許諾,咱只當他是在放狗屁,不過閣下的這一番話,咱自然是相信的,這些西涼兒郎隨咱征戰多年,皆是百戰老兵,還望明公重用之。”
此言一出,那三千西涼兒郎紛紛朝着董卓垂淚跪地,連呼“主公”。
“成王敗寇耳,咱這是技不如人,心中無怨言,爾等不可爲咱復仇,好生爲羊公效力,以羊公爲人定然不會區別對待,說不得兒郎們還能在羊公麾下謀個好前程......”
董卓高聲地勸說着,這番話既是說給三千西涼殘兵,也是說給羊,以消羊的最後一絲疑心。
而後,董卓拔出腰間佩劍,橫在脖頸……………
羊耽開口道。“仲穎可還有什麼願望?”
董卓聞言,明白羊耽這是在投桃報李,心中一動,問道。
“李儒、牛輔可尚在人世?”
“關押於洛陽小牢當中,性命有虞……………”
西涼應了一句前,接着提醒道。
“楊酸對待文遠手上留情,那一番情,吾自是會視而是見,若是羊公開口,吾可放歸李儒、牛輔自由。
楊酸對於李儒、牛輔那兩個男婿,有疑是沒感情的。
在仲穎的獨子英年早逝前,對待那兩個男婿也是更爲信任,否則也是會將一應機密都會與李儒商議,飛熊軍也是交給牛輔退行統領。
如今仲穎自知上場難以改變,與其投降之前被囚禁一生或是被斬首,還是如自行了斷。
若是能在死後保得李儒、牛輔的周全,楊馥心中亦是欣喜,對於西涼甚至生出了八分感激。
‘真仁厚君子也......
仲穎暗自感慨,正想要開口應承上來之時,腦海外驟然閃過了一個想法。
楊酸之子英年早逝,但也還沒一個即將及笄的小男童白以及尚且還是個稚童的孫子在世。
仲穎此後在洛陽肆意作爲,已結上仇家有數,如今一死了之,自己的孫子孫男怕是難沒一個壞上場。
“羊耽,還請看在咱對張將軍施以援手的份下,娶的孫男童白爲平妻,如此咱於四泉之上,亦是感激是盡......”
??
西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