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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亂國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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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命。”

賈詡眼見羊耽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起身再度弓着腰給羊耽倒酒。

羊耽自然清楚賈詡被後世之人稱爲“毒士”,道德底線近乎沒有。

賈詡所倒之酒,羊耽敢喝嗎?

這個答案,自...

羊耽垂眸凝視着跪在營帳外、額頭抵地的張繡,那少年肩背繃得極緊,彷彿一根拉至極限的弓弦,稍有觸動便要寸寸崩裂。他雙目赤紅,淚痕未乾,卻不是軟弱之態,而是燒灼着焚盡一切的烈焰——那火裏沒有悲慟,只有刃鋒淬火時迸出的青白光。

營帳外晨霧未散,霜氣沁人,張繡單膝跪在凍硬的泥地上,甲冑邊緣已結了一層薄霜,連發梢都凝着細碎冰晶。他手中長槍斜插於地,槍桿微顫,似與主人一同壓抑着即將炸裂的殺意。

羊耽未即刻開口。

他緩步踱出營帳,玄色深衣下襬拂過霜面,無聲無息。身後典韋默然隨行,如影附形,鐵塔般的身軀擋住了半邊天光,將張繡籠罩於一片沉沉陰影之中。這並非威壓,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屏障——彷彿怕那少年一抬眼,便被日頭灼傷。

“你喚賈詡爲‘賊將’?”羊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落進霜色裏,竟震得近處枯草上浮塵簌簌而落。

張繡喉結劇烈滾動,咬牙道:“賈詡毒計害我叔父,使董公屍骨未寒,便遭鴆酒灌喉、暴屍三日!末將親見其遣心腹持密令入西涼軍營,誘徐榮、李傕反撲營帳,又暗中截斷郭汜退路,使其部衆自相踐踏……此等陰鷙梟獍,不稱‘賊’,何以正名?!”

話音未落,張繡猛然抬頭,眼中血絲密佈,直刺羊耽雙眼:“主公若念舊情,不肯誅之,末將願割舌謝罪,自刎以明志——唯求主公允我提首級歸葬叔父靈前!”

風驟然停了。

連營中巡哨的馬蹄聲也彷彿被抽去聲響,整片校場靜得能聽見霜粒在甲葉上細微開裂的輕響。

羊耽緩緩蹲下身,與張繡平視。他指尖拂過張繡額角未乾的冷汗,又輕輕抹去那兩道早已凝滯的淚痕,動作極輕,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張繡。”他喚他名字,不稱“子健”,不呼“將軍”,只如尋常巷陌間喚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帳中,是爲何事?”

張繡怔住。

那是洛陽陷落前夜。張繡裹着染血的破甲,闖入羊耽暫居的驛館,渾身是傷,卻死死攥着一卷沾血的竹簡,跪在階下嘶聲道:“末將欲投明主,非爲富貴,只爲護住西涼三十萬百姓口中最後一口粟米——若主公肯保此地三年免賦、十年不徵丁,張繡願效死命!”

那時羊耽尚未掌權,只是一介朝議郎,坐於案後翻閱《鹽鐵論》,聞言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只問了一句:“你信我?”

張繡當時答:“末將不信天,不信命,唯信手中槍,與眼前人。”

羊耽笑了。

如今,他仍笑着,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化作脣邊一道極淡的弧:“你既信我,便該信我早知賈詡所爲。”

張繡瞳孔驟縮。

“徐榮、李傕、郭汜三將反撲,看似亂兵奪營,實則每一步皆在我預料之中。”羊耽聲音漸沉,如古井投石,“我允董白入帳侍奉,許她近身,放典韋離帳,縱呂布趙雲埋伏帳外——皆爲引蛇出洞。”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張繡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賈詡,是我放出去的刀。”

張繡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羊耽站起身,負手望向遠處山巒輪廓——那裏,正是董卓靈柩暫厝的祠堂所在。晨光刺破雲層,金芒潑灑而下,卻照不亮他眸中那一片幽邃寒潭。

“董卓死於鴆酒,非我所賜,亦非賈詡所謀。”羊耽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如重錘砸在張繡心上,“是劉協。”

張繡猛地抬頭,滿臉驚駭。

“少帝劉辯仁厚怯懦,難堪大任;陳留王劉協聰敏果決,卻早被宦官與何進餘黨教成一隻藏毒的蠍子。”羊耽冷笑一聲,袖中手指緩緩收緊,“他假託太後密旨,賜鴆於董卓,又暗授賈詡‘借勢清障’四字——清誰之障?清我之障。他要我背上弒主之名,再借董氏餘孽之手,將我釘死在不忠不義的恥柱之上。”

張繡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

“所以……”他聲音沙啞如裂帛,“賈詡非賊,而是……主公的鷹犬?”

“不。”羊耽搖頭,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他是我放出去的餌。餌若太香,魚便會上鉤;餌若太毒,釣者自己也會中毒。我讓他去嘗一嘗劉協的野心,也讓他替我試一試,這天下,究竟還有多少人,敢把刀架在我頸上,還妄想全身而退。”

風忽起。

捲起地上殘霜,撲在張繡臉上,冰冷刺骨。

羊耽轉身,袍角翻飛如墨雲:“你若真想報仇,便去牢中看看賈詡。”

張繡愕然。

“他昨夜受刑三道,指骨盡折,卻未吐一字。”羊耽淡淡道,“只反覆問一句:‘天子昨夜,可曾驚醒?’”

張繡心頭巨震。

——原來那場燭光劍影,不只是試劉辯,更是試賈詡;不止驗忠奸,更在量人心。

“主公……”他嗓音哽咽,幾乎不成句,“您明知董公已死,爲何還要讓張繡……”

“因爲你恨得真實。”羊耽打斷他,目光如電,“你恨董卓,因他逼你屠城;你恨賈詡,因他毀你忠義;你恨劉協,因他假借天命行私慾——你所有恨,皆有根由,皆可解,皆可控。而那些表面哭喪、背地分贓的西涼宿將,他們的恨,纔是真正的毒。”

他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枚被踩扁的銅錢,正是昨夜董白擲於帳中、象徵“西涼血脈永續”的祭幣。銅錢上“五銖”二字已被碾作模糊印痕。

“董卓不死,西涼不寧;賈詡不棄,劉協不滅;劉協不除,漢室不興。”羊耽將銅錢遞到張繡眼前,聲音如霜刃出鞘,“我給你三日。三日內,你若能查清賈詡與劉協密使往來的全部憑證,並親手將證據呈於我案前——我允你斬賈詡之首,祭董卓之靈。”

張繡雙手顫抖着接過銅錢,指腹摩挲着那被碾平的“五銖”二字,忽然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末將……領命!”

羊耽未再言語,只抬手示意典韋隨行,轉身欲回營帳。

就在此時,營帳簾幕一掀,劉辯裹着厚裘衝了出來,頭髮散亂,睡眼惺忪,臉頰還帶着枕痕,手裏卻緊緊攥着一支半舊的竹笛——正是昨日董白擦拭羊耽時,從他袖中滑落、被劉辯悄悄拾起的那支。

“相父!”劉辯奔至跟前,仰起小臉,眼中毫無昨夜瀕死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亮光,“這支笛子……是師母留給您的嗎?”

羊耽一怔。

劉辯卻已踮起腳尖,將竹笛塞進他手中,聲音清亮:“她說,這是祖父教她吹的第一支曲子。她吹不好,總跑調,可祖父從不怪她……相父,您會吹嗎?”

羊耽低頭看着手中竹笛——笛身溫潤,內壁隱約可見幾道細淺刻痕,是極小的“白”字,一筆一劃,稚拙卻認真。

他忽然想起初見董白那日,少女立於西涼軍陣之前,銀甲映雪,眉目如刀,卻在遞上降表時,指尖微微顫抖,袖口滑出一截纖細手腕,腕骨處有一點硃砂痣,像一滴將墜未墜的血。

原來她也曾是被人牽着手、教着吹笛的姑娘。

羊耽喉結微動,終究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竹笛收入袖中,反手揉了揉劉辯毛茸茸的頭頂,低聲道:“去洗漱,用膳。今日,我要教你讀《春秋》。”

劉辯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轉身跑開幾步,又忽地停下,回頭望着羊耽,笑容乾淨得如同初雪:“相父,昨夜……我夢見您教我騎馬了。您說,等我長高些,就帶我去西涼看雪。”

羊耽怔在原地。

遠處傳來號角長鳴,校場上傳來士卒操練的呼喝聲,整齊劃一,如潮湧如雷動。

他緩緩抬手,按在左胸位置。

那裏,心跳平穩,卻比往日沉重一分。

——原來最鋒利的刀,並非藏於袖中,而是懸於脣邊;最致命的局,亦非設於營帳,而是布在人心。

董白死了,賈詡未死,劉協猶在宮中執筆批紅。

而他,羊耽,正站在風暴眼中央,一手牽着懵懂天子,一手握着染血銅錢,腳下是西涼將士的骸骨,頭頂是未墜的漢家日月。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如薄冰乍裂,轉瞬即逝。

“走吧。”他對典韋道,“去賬房。”

典韋抱拳:“喏。”

羊耽邁步前行,玄色衣袂翻飛,背影挺直如松。

無人看見,他袖中那隻握着竹笛的手,指節泛白,青筋微凸。

晨光浩蕩,鋪滿整座軍營。

有人跪地泣血,有人含笑飲鴆,有人枕戈待旦,有人吹笛不成調。

而歷史,正從這支走音的笛聲裏,悄然改寫第一個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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