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5月3日,北美大陸的夏日氣息尚未完全浸透城市的肌理,但洛杉磯的空氣裏已經瀰漫着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暑期檔大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傍晚的陽光斜斜掠過好萊塢大道的棕櫚樹梢,將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條紋。
中國劇院門前早已被橙黃色的警戒線層層環繞,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沿着警戒線裏層來回踱步。
紅地毯從劇院大門一直延伸到三個街區外,像一條燃燒的河流,隱沒在人羣湧動的街角。
紅毯兩側的路燈杆上懸掛着《泰坦尼克號》的巨幅海報,海報上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與凱特?溫斯萊特站在船舷邊的經典畫面,在夕陽的映照下泛着溫暖的光澤。
米高梅爲這場首映禮可謂是砸下來重金,三百萬美元的花銷讓業內人士都感到咋舌。
從鮮花裝點,到遍佈街區的霓虹燈帶,再到劇院門口的燈光設備,每一個細節都彰顯着這家老牌電影公司逐步恢復實力的體現。
此時,第一批影迷早已佔據了紅毯兩側的最佳位置。
十七歲的克萊爾擠在人羣前排,瘦弱的肩膀被前後湧動的人潮推搡着,但她依舊緊緊將懷中的海報貼在胸口。
這是一張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海報,也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的上一部電影。
正是這部影片,讓年輕的小李子走進來不少少女的芳心,包括她克萊爾。
她時不時抬手撫平海報上的褶皺,嘴裏喃喃自語“他一定會看到的。”
聲音不大,卻帶着少女獨有的執拗與憧憬。
在她周圍,無數張年輕的面孔同樣洋溢着期待,舉着各自的標語牌,放眼過去基本都是小李子的。
不得不說,年輕的小李子確實有魅力。
六點整,搭載着主創團隊的車隊正式亮相,爲首的是一輛加長林肯,車窗在夕陽下倒影出金色的輪廓。
當第一輛轎車停在紅毯起點,車門打開的瞬間,立刻引發一陣響亮的尖叫,快門聲像密集的雨點般炸響。
萊昂納多穿着阿瑪尼的西裝走出,領口處彆着一枚特意打造的泰坦尼克號船錨造型的胸針。
他微微抬手向兩側的影迷揮手致意,嘴角揚起掩飾不住的笑容。
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隆重的首映禮,這是隻有巨星才能享受的待遇。
緊隨其後下車的凱特?溫斯萊特則帶來了另一番震撼,身着一襲寶藍色禮服,裙襬長達三米,需要兩位助理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提着才能穩步前行。
禮服上鑲嵌的細碎水鑽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搭配那張俊俏的臉龐,讓不是男人倒吸了一股涼氣。
劇院二樓的貴賓休息室裏,恩斯特正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透過玻璃俯瞰着紅毯上的盛況。
看着兩人在聚光燈下盡情展示着的風姿,接受着所有人的矚目與歡呼,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還真是捨得呀,聽說今天這場首映禮的花銷超過了三百萬美元?”身旁的溫格端着一杯香檳,目光充滿好奇。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好萊塢大片的首映禮,一切都讓他感到新鮮又陌生。
“不過我可聽說這部電影根本不被看好,你就不怕票房太差,最後變成小醜?”
變成小醜?恩斯特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他一定會變成小醜的
不過相比起一路平推的順風順水,反轉打臉的滋味,豈不是來得更加酥爽?
看着紅毯上遲遲不遠扭動一步的兩人,不知道當第一週的票房數據出來後,是否還能有今天的心情。
他沒有直接回應溫格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問到了米高梅最近融資的情況。
“和花旗那邊的談判怎麼樣了?進展還順利嗎?”
這件事恩斯特沒有參與,而是交給了他和羅伯特?艾格來負責。
提到這件事,溫格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怨的神情,就像一個長時間得不到男人關懷的四十歲婦女。
“你覺得呢?你給出的估值,對方可能答應嗎?”
“本來約翰?裏德對於你不在談判現場就頗有些微詞,等聽到我們的估值後,更是差點當場破口大罵。”
恩斯特能想的到對方的表情,因爲恩斯特給米高梅開出的估值是不低於65億美元,這個價格和他收購米高梅時相比,幾乎翻了一倍。
就算米高梅近半年多來表現的不錯,旗下花花公子集團的內衣火爆全美,爲公司帶來了不菲的收入,可三十億美元的市值增加,這在任何人看來都顯得過於誇張了。
更何況恩斯特心裏清楚,以溫格等人的談判策略,他們一開始不可能就露出底牌,第一次報價恐怕能達到七十億美元,這無疑是在挑動花旗的神經。
此刻他都能想象出約翰?裏德在談判桌上暴跳如雷的樣子。
我滿心誠意從東海岸飛來洛杉磯,來聽你逗我玩的?
別說是約翰?裏德了,就是溫格都懷疑,想要問一句‘你確定是要融資嗎?”。
“現在好萊塢的七大電影公司中,市值最高的肯定是時代華納”。
自從時代公司與華納傳播公司合併後,時代華納就一躍成爲全球最大的傳媒集團,股價一路高歌猛進,如今已經飆升到了六百九十八億美元,隨時可能踏上七百億美元的大關,將其他幾家公司遠遠甩在身後。
“市值排名第二的是迪士尼,在成功收購ABC電視集團後,迪士尼的市值也超過了一百九十億美元”。
喝了一口香檳,溫格繼續說道“排名第三的是環球影業,現在的市值是一百二十一億美元,可人家旗下擁有環球樂園這樣的重資產,淨資產也比米高梅高出不少”。
溫格看了一眼恩斯特,嘴脣動了動沒有說話,不過恩斯特卻明白他的意思。
米高梅這個估值,都能和剩下的幾家巨頭估值差不多了,憑什麼?
半年多前還是七大裏面墊底的存在,而且和其他六大都拉開了差距,現在你告訴我你的價值僅比環球低?和其他幾家都差不多?
要不是恩斯特主動給約翰?裏德打電話,美高梅也不是什麼小公司,對方估計能直接甩袖離開,然後放出話讓華爾街封殺這家公司。
因爲他覺得這是在要他,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約翰?裏德已經離開了洛杉磯,現在負責和米高梅談判的是花旗的一位副總裁”。
“沒關係,拖着吧,估計過兩天花旗給出的價格還會更低。”恩斯特語氣平靜地說道,甚至最後還露出了笑意。
接下來的一週,《泰坦尼克號》的票房表現很可能不盡如人意,到時候他和整個米高梅恐怕都會成爲全美國嘲諷的對象。
在這些人心裏,米高梅因爲這部電影鉅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花旗自然更不可能接受米高梅如今的高報價了。
溫格則愣住了,什麼叫價格還會更低?價格低了你爲什麼還笑得這麼開心?
來不及多問,恩斯特再次開口詢問起來哈佛過來的那個團隊。
提到這個團隊,溫格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許多,語氣中帶着明顯的讚賞“只能說不愧是哈佛法學院的,各個都有兩把刷子”。
“尤其是其中一個叫做利安姆?萊曼的博士生,不管是學識、思路還是處事方式,我覺得他都有名動美利堅,成爲頂級大律師的實力。”
名動美利堅,這是每一個美國律師都夢寐以求的成就。
這意味着他們將躋身美利堅0.0001%的頂級大律師行列,即便每年什麼都不做,也能輕鬆賺取上千萬美元。
無數大型企業會爭相聘請他們擔任法律顧問,每年花費巨資養活你。
“看來波士頓財團還挺有誠意呀。”恩斯特滿意的說道。
這次哈佛派團隊過來,正是他通過馬西姆促成的,背後自然少不了波士頓財團的支持。
溫格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這所高校的法學系在全美可以說是僅次於哈佛的存在,能讓他給出如此高的評價,足以說明這些人都是頂尖的人才。
“有沒有可能把他們留下來?尤其是那個利安姆?萊曼。”恩斯特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如果能將這樣的人才招致麾下,不管是對溫格律師事務所,還是對他個人和企業未來的發展,無疑會大有裨益。
溫格表示你在想屁喫“這次哈佛來了一個十八人的團隊,除了帶隊教授和助手,本科生加博士生共有十六人。還想把他們都留下來,能留下兩三個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些可都是哈佛法學院的高材生,他們根本就不缺好的工作機會,華爾街和全美的頂級律所都會向他們拋來橄欖枝。”
恩斯特當然明白這些,主要還是溫格律師事務所的規模現在太小,要是一箇中等規模的律所,再加上哈佛內部的幫忙,招攬人纔會簡單很多。
“就沒有什麼辦法?”恩斯特有些不甘心,實在是他現在太缺少人才,自己的嫡系人馬。
“除非我們能讓花旗接受六十五億美元的估值。”溫格自嘲地笑了笑,他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別說是他,除了恩斯特之外,恐怕沒有人會認爲花旗會接受這個價格,當這個傻子。
就連哈佛的這些人,在查看了兩天米高梅的各項資料後,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米高梅耍了。
這樣一家公司,憑什麼敢喊出如此高的估值?
“要是能讓花旗接受這個估值,這些人就能留下來?”恩斯特有些疑惑,他沒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溫格愣了一下,感覺恩斯特還在做白日夢,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還是耐心解釋道“如果真的能做到,那確實是一個機會”。
“如此超出企業本身價值的高估值,要是能夠談判下來,對於我們溫格律師事務所來說,不管是名聲還是行業影響力,都會得到極大的提升,也會讓哈佛團隊裏的不少人認可我們的實力。”
雖然定價權在米高梅手裏,但作爲米高梅的律師方,溫格律師事務所自然也是主要談判團隊成員之一。
外界瞭解不到具體細節,但這份功績很大一部分都會落在參與談判的律師團隊上面。
“而且溫格律師事務所不缺客戶,在這裏沒有職場前輩的打壓,新人能獲得的實戰機會也更多,這些都是我們的巨大優勢。如果我們能完成這樣一筆震撼業界的交易,這就會成爲吸引頂尖人才的重要籌碼。”
“名氣對於律師來說是最重要的,讓他們能夠看到來我們律所能夠快速積累名聲,沒人能不心動”。
恩斯特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原本只是在謀劃米高梅的高融資,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意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