掮客大概分爲三種。
一種是自身有資源的,比如他們本身就是頂級勢力出來的,不過只是一些旁支或者是不被重視的邊緣化成員。
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們能夠認識裏面的大人物,爲一些人搭橋牽線。
他們的存在本質上是頂級勢力圈層內部資源外溢的一種表現,他們熟悉圈層內部的規則與潛臺詞,知道如何與大人物建立有效的溝通。
比如在好萊塢早期的資本運作中,就有不少此類掮客出身於東部的老牌家族,他們雖不是家族核心繼承人,卻能憑藉家族聲望,爲加州新崛起的富豪牽線搭橋,讓後者有機會接觸到掌控娛樂產業話語權的頂層人物。
這種自帶資源的屬性,讓他們無需從零開始積累人脈,只需精準把握自身在資源鏈條中的定位就行,是過的最舒服的。
第二種則是有人脈的,通俗點說就是情商高,會舔。
通過持續不斷的社交活動,一點一點拓展自己的人際網絡,一點一點認識更大的人物,把所有人都舔的開開心心。
這樣的人好萊塢最多,不少人一開始都只是普通從業者,然後通過人脈逐步變成小有名氣的製片人、導演,甚至最終能夠成爲影視公司的高管。
而第三種則是靠女人的,也就是愛潑斯坦這種。
“好萊塢,本來就是個大妓院。華夏古代的達官貴人喜歡逛青樓,現在那些大人物也是如此”。
羅伯特?艾格看着恩斯特臉上的諷刺,附和點頭“所以娛樂行業的附加值纔會如此之高,任何國家的娛樂行業相比其他行業來說,都是高度發展的”。
拿出自己的咖啡豆,親自研磨、沖泡,動作嫺熟而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儀式。
片刻後,兩杯香氣四溢的咖啡被端到了沙發區,羅伯特將其中一杯遞給恩斯特,自己則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後,緩緩開口“知道好萊塢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嗎?”
恩斯特一聽這話,瞬間來了興趣,於是他搖了搖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好萊塢的誕生很純粹,就是民衆需要娛樂。”羅伯特先給出了一個客觀的前提,隨後話鋒一轉。
“可好萊塢能夠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得益於一羣愛波斯坦。”
這句話讓恩斯特的身體微微一怔,他下意識地坐直了一些,等待着羅伯特的進一步解釋。
羅伯特喝了一口咖啡,將杯子輕輕放在茶幾上,杯底與木質茶幾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接着說道“對於那些從建國初期就開始發展起來的封疆大吏,那些老牌家族來說,他們什麼沒有見過?什麼沒有玩過?錢,對於他們這個級別來說,有意義也沒有意義”。
“說有意義,是因爲他們那個圈層內部也存在競爭,需要資金來維持家族的地位,拓展業務版圖。說沒有意義,是相對於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而言。我們追求的財富,在他們眼中可能只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恩斯特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因爲羅伯特在說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時,特意指了指兩人。
儘管他們在娛樂行業或資本領域已經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與那些真正的頂層勢力相比,依然有着天壤之別。
這一點在任何國家都是如此,福布斯富豪榜上的那些名字,除了少數幾個能夠觸及頂層權力核心的人之外,其餘的人即便擁有鉅額財富,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也屁都不是。
“可這些頂層人物也需要取樂,而娛樂圈正是他們覺得不錯的樂子之一,只能說還可以玩。”
“不過那個時候百老匯正當道,娛樂圈的資源都被紐約佬掌控着,對於加利福尼亞新崛起的富豪來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通過娛樂圈這個樂子和真正的大佬搭上關係”。
“這也意味着他們的資本無法獲得更穩定的保障,也無法參與到更高層級的利益分配中。”
“於是他們開始大力投資好萊塢。”恩斯特順着羅伯特的思路接話道,他已經逐漸明白了其中的邏輯。
“沒錯。”羅伯特點了點頭,“加州的新富豪們將大量資本注入好萊塢,一方面是爲了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娛樂陣地,擺脫東部資本對娛樂產業的壟斷。另一方面更是爲了通過好萊塢,培養出能夠吸引頂層人物的資源,以此作
爲進入頂層社交圈的敲門磚。”
“正是因爲有了這些資本的持續投入,纔有了本世紀好萊塢的繁榮”。
羅伯特?艾格聳聳肩“結果你也看到了,加州發展的有多好?”
“指着娛樂產業發展經濟?娛樂產業這點GDP算個屁呀,和地產、能源、鋼鐵等等行業,娛樂產業連給人家做小弟的資格都沒有”。
“它能創造多少價值?能帶來多少員工就業?”
“要不是後來輿論優勢顯現了出來,文化輸出的優勢顯現出來,娛樂圈就是一個供大人物玩樂的大妓院”。
恩斯特聽到這裏,不禁想到了上輩子的亞洲娛樂市場。
韓國的娛樂行業非常發達,K-pop、韓劇在全球擁有大量粉絲,但整個韓國娛樂圈創造的GDP,還不如三星集團一家公司的兩成。
再看東大的三大視頻網站優愛騰,這些平臺每年都在虧錢,但它們每年的投資卻越來越多,動輒幾十億,上百億地投入到內容製作中。
以前恩斯特還不明白這背後的邏輯,現在他終於懂了。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商業行爲,而是基於戰略價值的佈局。
怪不得背後站着的都是頂級大企業呀,這十幾億幾十億的虧損算的了什麼?伺候好大佬來點扶持,什麼都賺回來了。
“所以我說你需要一個愛波斯坦,他能夠爲你帶來助力”。
“那科克裏安...”恩斯特有些不明白了,既然娛樂如此重要的價值,當年科克裏安爲什麼要賣掉米高梅呢?
羅伯特?艾格哼笑了一聲,眼睛裏都是嘲諷“因爲他已經被大佬拋棄了”。
“回想一下科克裏安的業務發展期,哪次告訴發展不是米高梅在手的那段時間?但他玩過了,把大人物都當成傻子了”。
“米高梅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敲門磚,他先用米高梅攀上交情,拿到頂層大佬的資源支持,然後賣掉米高梅回籠資金,用這些資金去發展自己的核心業務”。
“等核心業務穩定下來,消化了之前的戰果,他又會再次入主米高梅,想要重複之前的模式,繼續從大佬那裏獲取好處。”
“但大佬不是傻子,更不會讓他當傻子”恩斯特接過話茬,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一次兩次或許可以,但次數多了,大佬就會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
“沒錯。”羅伯特點頭“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米高梅的落寞”。
“米高梅巔峯的時候,幾次遇到財務危機都順利解決了,總有資金能上門給予幫助。”
“爲什麼?”
“不是經營者多麼有魅力,有多少人脈,而是因爲瑪麗蓮?夢露,因爲費曼?麗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女星”。
恩斯特沉默了,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一個精緻的木箱。
坐直身體,抬手打開木箱,裏面躺着的是一個牛皮紙的文件夾。
這就是愛波斯坦提上來的投名狀,不過恩斯特並不滿意。
因爲這份愛波斯坦的客戶名單在恩斯特看來並不能算是對方多大的把柄,他想要的是對方的犯罪證據,能夠一擊斃命的那種。
“我覺得你的想法有些走向死胡洞了”羅伯特?艾格已經看過這份名單了。
“怎麼說?”恩斯特問道。
“其實你連這份名單都不需要,根本不用害怕愛波斯坦會反過來咬你一口。相反,有了這份名單反而對你更不利”。
恩斯特眉頭緊蹙,還是沒有怎麼想明白。
“你覺得當罪惡真的展現到世人眼前的時候,斯蒂芬斯家族會希望自己的把柄落在別人的手裏嗎?”
恩斯特眼睛瞬間亮了,對呀,他怎麼沒有想到這層呢?
亞歷山德羅?斯蒂芬斯,這是愛波斯坦最大的客戶,也是恩斯特覺得最有價值的一個人。
因爲他是斯蒂芬斯家族的二號成員,位高權重。
這個家族就連美利堅人可能都沒有怎麼聽過,但當年獨立戰爭時,給華盛頓牽馬的那個人也姓斯蒂芬斯。
這個家族還是羅斯福家族集團的重要成員之一,半個紐約州的糧油米麪和食鹽都是這個家族控制的。
沒有這個家族的點頭,四大糧商都不能把產品鋪滿整個紐約州。
靠着自己搭建的傳媒帝國,愛波斯坦一定可以接觸到更大的人物,擴展更多的資源。
真有一天愛波斯坦的這些骯髒交易被曝光,那些人能讓他苟活?
監獄恐怕都不是他最終的歸宿,即便他守口如瓶,也能逃一個死字。
因爲只有死人,纔是嘴巴最嚴的。